這場戰斗，從頭到尾都在金鋒的掌控之中。</br> 他說能從水匪手里救下人質，真的救下了。</br> 他說數百鏢師便能打敗水匪，真的打敗了。</br> 一直到現在，鄭馳遠都沒想明白，金鋒是如何把人送到后山的。</br> 也不明白天上的火球是怎么來的。</br> 可正是因為不明白，才覺得金鋒更加神秘，更加可怕！</br> “以后無論如何，不能與此人為敵！”</br> 鄭馳遠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br> 金鋒表現的太從容，太淡定了。</br> 好像來蟹鉗島不是打仗，而是旅游似的。</br> 這份氣度，讓鄭馳遠自愧不如。</br> 他哪里知道，金鋒剛穿越來的時候，殺個潑皮都緊張的差點吐出來。</br> 只是后來經歷過清水谷和大蟒坡戰役，金鋒的神經被鍛煉出來了。</br> 對于鄭馳遠來說，一千多水匪是一股很強的力量。</br> 但是對于直面過過萬兇悍騎兵的金鋒來說，一群烏合之眾組成的水匪，不值一提。</br> 也就是鏢師不擅水戰，若是山匪，哪里用得著他親自出馬？</br> 最多一百黑甲鏢師，在配一百女兵，就足以平趟對方老巢。</br> 金鋒背著手，緩緩穿過著火的土匪營地，走向后山。</br> “先生，你怎么來了？”</br> 猴子看到金鋒，趕緊帶人下山迎接。</br> “辛苦了！”</br> 金鋒拍了拍猴子的肩膀。</br> 后山的水匪早就跑光了，但是山路上的一地尸體，在無言的訴說著之前戰斗的激烈。</br> “不辛苦，一群烏合之眾，隨便打幾下就嚇跑了。”</br> 猴子嘴上說著謙虛話，眉毛卻高高的揚了起來，臉上也滿是得意。</br> “被俘的兄弟救下了嗎？”金鋒問道。</br> 猴子臉色黯淡下來，語氣也變得低沉：“救下了，但是……但是兄弟們只活下來一小半，剩下的都被水匪折磨死了……這一小半也不知道最后能活下來幾個人……”</br> 金鋒聞言，抬腳走向山頂。</br> 在山頂上，他見到了被俘的老梁等人。</br> 來之前，金鋒就知道老梁他們在水匪這里的日子肯定不好過，但是沒想到會凄慘成這樣。</br> 老梁也是第一批被招募的老兵，金鋒跟他也算很熟悉。</br> 非常魁梧的一個漢子，此時變成了一把皮包骨，雙手雙腳附近被繩索勒磨得皮開肉綻。</br> 手筋腳筋顯然都被磨斷了，就算活下來，以后也再站不起來了。</br> 能不能自己拿筷子吃飯，都尚且兩說。</br> 即便如此凄慘，看到金鋒過來，老梁還是掙扎著從石頭上翻下，以頭杵地，泣不成聲。</br> 心中也無比羞愧。</br> 金鋒給他配了那么多重弩和投石車，結果他們卻敗在了一群水匪手里。</br> 這是鎮遠鏢局成立以來，打得最憋屈的一仗！</br> 其他鏢師也紛紛掙扎著跪下，同樣面露愧色。</br> 商會伙計雖然沒有下跪，卻也低著頭不說話。</br> “先生，是我沒用……害得兄弟們死的死，傷的傷，還連累先生千里迢迢來東海……”</br> 老梁哭著說道：“先生何必為了我們以身犯險呢？”</br> “我說過，鎮遠鏢局從不會拋棄任何一個戰友，也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伙伴！”</br> 金鋒說道：“你們的過錯，回去自然會有人追查，但是你們是鎮遠鏢局的人，是金川商會的人，是我金鋒的人！</br> 你們犯了錯，自有鏢局和商會處罰，審判之后，該砍頭就砍頭，該關小黑屋就關小黑屋，但是不管怎么算，也輪不到一群水匪來折辱！”</br> 聽到金鋒這么說，老梁哭得話都說不出來了。</br> 周圍其他鏢師的神色也變得肅穆起來。</br> 不拋棄，不放棄，是他們參加鎮遠鏢局第一天就知道的口號。</br> 卻也僅僅是一句口號而已。</br> 和村里刷在墻上的“女子能頂半邊天”一樣，所有人都知道，卻沒有幾個人真的當回事。</br> 村里當家的還是男人。</br> 但是從今天開始，不拋棄不放棄，不再僅僅是一句口號了。</br> 因為當有鏢師和商會伙計被俘，金鋒親自帶人踐行了這個諾言。</br> 也是從這天開始，鎮遠鏢局和金川商會的凝聚力又上了一個層次。</br> 鏢師和商會伙計對金鋒的認同感，也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br> 老梁等人落得如此凄慘，金鋒心里也很不是滋味。</br> 這時候說什么都是虛的，金鋒嘆息一聲，示意大壯把他拉起來。</br> 一個鏢師從山下跑上來，抱拳問道：</br> “先生，水匪已經全部被圍在山腰空地上了，韓組長讓我來請示先生如何處置他們？”</br> “圍住了？”</br> 金鋒登上一旁的巨石，往下看去。</br> 此時天色已經微亮，勉強可以看清山腰的情況了。</br> 山腰有一塊凸出的巨石，形狀有些像舌頭。</br> 以前盤踞在蟹鉗島上的海盜，把這塊空地整理出來做了校場。</br> 此時水匪人挨著人，全都擠在校場上。</br> 而在校場另外一端，則是數百名黑衣鏢師。</br> 依舊是男兵在前，女兵在后。</br> 雙方就這么對峙起來。</br> 打還是不打，都在等金鋒的命令。</br> 金鋒想了一下，開口說道：“讓他們把水匪頭目交出來！”</br> 這次來蟹鉗島，目標有三。</br> 第一是營救被俘鏢師。</br> 第二是干掉水匪立威，以免其他水匪覺得鎮遠鏢局好欺負。</br> 第三是找出幕后主使，看看到底是誰在背后搗鬼。</br> 金鋒不光要震懾水匪路霸，也要震懾朝堂！</br> 對方敢向唐小北動手，又直接導致過百的鏢師和商會伙計死亡，金鋒必須要給死掉的鏢師和商會伙計家屬一個交代。</br> 雖然知道是朝堂權貴在背后搗鬼，但是具體是哪一家，金鋒不知道。</br> 所以他要抓住水匪頭目審問。</br> “是！”鏢師答應一聲，然后猶豫了一下，繼續問道：“那剩下的水匪呢？”</br> “剩下的？”金鋒回頭看了一眼老梁等人，淡淡說道：“讓他們自己跳崖吧，死活各安天命！”</br> 如果在金川，金鋒可能還會留這群水匪一命，把他們送去挖礦。</br> 可是這里是東海，他沒有礦給這些水匪去挖。</br> 也不可能千里迢迢把他們帶回去。</br> 鄭馳遠剛剛帶人上山，正好聽到金鋒這句話。</br> 說話的時候，金鋒沒有咬牙切齒，表情沒有一點猙獰，語氣也不是很重，但是卻讓鄭馳遠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