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糧倉的這群狼崽子可不是好惹的，別說土匪了，就連郡城的府兵過來也討不到便宜，可是他們就這么無聲無息的被滅了，連一個跑出來傳信的都沒有！”</br> 打手老大說道：“而且我剛才仔細看了一下，地上的尸體都是狼崽子的，一個土匪的尸體也沒有！</br> 天下哪兒有這么厲害的土匪？要是真有這個本事，還做什么土匪？”</br> “所以老妖你的意思是，此事有詐？”掌柜問道。</br> “是的，”老妖點點頭：“當然，也有可能是我看錯了，或者土匪把他們自己人的尸體收走了！”</br> “土匪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亡命徒，才不會給別人收尸呢！”</br> 掌柜搖頭道：“老妖你說得對，此事八成有詐！”</br> “掌柜的，那你準備怎么辦？”老妖說道：“我讓老五備好馬了，掌柜的，要不然你跑吧？”</br> “事到如今，我還能往哪兒跑呢？”掌柜嘆息道：“我還是去郡城找陳爺匯報情況吧！”</br> 他能控制伙計，糧商自然也會控制他。</br> 在外人看來，掌柜的工錢高，每三個月換一兩個嬌滴滴的小妾，還有糧商報銷，但是只有掌柜自己才知道，他能當上掌柜，前提條件就是把父母妻兒留在了郡城，而且住在糧商的宅子隔壁。</br> 糧商美其名曰是替他照看家人，實際上就是為了控制他。</br> 除此之外，糧商還會安排細作潛伏在各個糧店，一旦發現掌柜中飽私囊，就會嚴厲懲治。</br> 掌柜去找糧商認罰，最多自己一個人死，運氣要是好，碰到糧商心情好說不定還能逃得一命。</br> 如果敢私自逃跑，他要被追殺不說，父母妻兒也全都要被糧商沉尸江底！</br> 老妖聞言，不由嘆息一聲。</br> 其實他剛才就猜到了這個答案。</br> “老妖，我這些年攢了一些家底，托人存在了川蜀的金川錢莊，這是存折和密碼！”</br> 掌柜往老妖手里塞了一張存折：“你帶著兄弟們走吧，不要被我牽連了！”</br> 如今天下越來越亂，之前大康境內的各種錢莊接連倒閉，就連皇室開辦的錢莊也不例外，幸存者寥寥無幾。</br> 金川錢莊就是幸存者之一。</br> 其他錢莊就算僥幸活了下來，網點也銳減，絕大多數錢莊只剩下一兩個網點，只有金川錢莊逆勢而上，短短一年多時間，在川蜀的網點翻了好幾倍！</br> 川蜀局勢穩定，而且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金鋒的潛力，也能看出來金鋒和九公主最終獲得勝利的概率是最大的，所以有些心思活的行商，就把積蓄存到了金川錢莊。</br> 這個掌柜就是其中一員。</br> 糧商雖然派人盯著他，但是當掌柜這么多年，他還是找到了賺錢的路子。</br> 比如這兩年的寒災，他提前得到了消息，派人暗中運糧到災區，每一次都賺得盆滿缽滿。</br> 光是這兩年寒災中賺得錢，就足夠打手幾人逍遙一輩子了。</br> “掌柜的你放心，我老妖在這里對天發誓，要是您真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定想盡所有辦法，把您的家人接走！”</br> 老妖接過存折，鄭重發誓。</br> 掌柜把存折交給老妖，就是為了老妖這句話。</br> 其實他也知道，老妖拿到錢之后，未必會照顧他的家人，但是他已經沒有辦法了。</br> 相信老妖，總比把錢白白便宜給金川錢莊強吧？</br> “老妖兄弟，我相信你！”</br> 掌柜重重拍了拍老妖的肩膀，快步走出蘆葦蕩，順著管道直奔郡城。</br> 小鎮到郡城距離不近，哪怕掌柜一路上快馬加鞭，也一直跑到中午時分才趕到郡城。</br> 高價買來的駿馬累得口吐白沫，到了北城門口，直接倒地不起了。</br> 掌柜抽了幾鞭子，發現駿馬出氣多進氣少，干脆把駿馬扔在路邊，跑步進了城。</br> 一路跑到糧商的府邸門口，在門房的帶領下，進了院子。</br> 還沒走到后院，掌柜就聽到里邊傳來鞭打聲和慘嚎聲。</br> 糧商陳爺是郡城出了名的暴脾氣，一言不合就動手打人，為了打人的時候方便點，陳爺專門在院子里弄了一排架子，用來吊人。</br> 每年被陳爺活活打死的奴婢和下人，不知道有多少。</br> 郡城里的百姓嚇唬孩子的時候都會說，再不聽話就把你賣給陳爺府上去！</br> 掌柜的一聽院子里的動靜，就知道陳爺今天心情不好，又在打人了。</br> 但是已經到了門口，掌柜只好硬著頭皮走進去。</br> “但愿陳爺打完下人，能消消火吧。”</br> 掌柜默默在心中祈禱。</br> 進了院子，掌柜第一眼便看到院子中央的架子上吊著兩個人，高大魁梧的陳爺正一下下地抽打著兩人。</br> 掌柜以為這兩個人是陳爺府里的下人，可是當被打者慘嚎著求饒時，掌柜才發現，原來這兩人也是糧店掌柜。</br> 而且和他一樣，兩人負責的糧店也都靠著糧倉。</br> 只不過剛才兩人被抽得衣衫襤褸血肉模糊，他一下子沒認出來。</br> 掌柜心里咯噔了一下，好像抓住了什么線索，但是不等他去思考，陳爺也看到了他。</br> “你也來了？”陳爺甩了甩鞭子，瞪眼問道：“你那邊的糧庫也出事了？”</br> “回稟陳爺，糧庫今早被一伙土匪襲擊了……”</br> 掌柜趕緊趴在地上，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小的得知情況，不敢耽擱，馬上來向陳爺報告了！”</br> “又是土匪！”</br> 陳爺怒的一鞭子抽在掌柜背上：“到底哪里冒出來的土匪，竟敢一夜之間打劫老子三座糧庫！”</br> 掌柜背上的衣服直接被鞭子抽爛了，后背也被抽出一道血痕。</br> 掌柜疼得差點把大牙咬碎，但是依舊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br> 這一刻，掌柜的腦子飛快轉動，在第二鞭子抽下來之前，高聲喊道：“陳爺，我派人去打探了土匪的跟腳！”</br> “哦？”陳爺收起了鞭子：“這群土匪哪兒來的？”</br> “他們自稱是喵喵山來的，大當家叫竇泥萬，”掌柜飛快說道：“但是據小人推測，這兩個名號八成是他們隨意編的，其中或許有詐！”</br> “哦，說說你怎么知道有詐的？”</br> 陳爺冷笑道：“你要是說的有道理，老子就給你留口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