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州邊境，雙方都在極力保持克制，又同時做好了隨時開戰的準備。</br> 張涼把鏢師分成兩班，隨時都有一半的精銳全副武裝待命，但凡前線有任何異常，輪值鏢師可以瞬間進入戰斗狀態。</br> 黨項方面也一樣，李凌銳也把最精銳的騎兵分成兩班，防止張涼偷襲。</br> 邊境的氣壓好像都變低了，雙方軍官訓斥士兵都不敢放開嗓子，生怕引起誤會。</br> 數十里外的落羚溝，卻熱鬧異常。</br> 黑云部落的一萬鐵騎日夜兼程，終于在李凌銳要求的日期之前趕到了落羚溝，和情報負責人安排的斥候接上了頭。</br> 黑云部落首領第一時間把斥候找來，問道：“金鋒到哪兒了？”</br> “到山羊坡了，按照他們現在的速度，三天后會經過這里！”斥候回答。</br> “三天后……那就好，那就好！”</br> 首領聞言長長松了口氣。</br> 三天時間，足夠他準備伏擊了。</br> 但是首領依舊又問了一句：“你確定金鋒他們只有一千多人，對吧？”</br> “一千零七十七人，我們挨個數的！”斥候直接說出了準確的數字。</br> 為了安全起見，金鋒要求鐵虎營把所有斥候都撒了出去，前面有人探路，后邊有人警戒。</br> 黨項斥候提前一天躲進亂石堆，然后在身上堆滿碎石等了一天一夜，順利躲過鐵虎營斥候的探查。</br> 在女工和鐵虎營經過的時候，黨項斥候順著石頭縫一個一個去數，才得到這個準確數字。</br> 金鋒在黨項的名氣很大，因為這兩年黨項接連在他手里吃了幾次虧，黑云首領接到李凌銳讓他來阻擊金鋒的命令，著實有些心虛。</br> 但是聽到斥候說金鋒只有一千人，黑云首領總算放心了。</br> 為了對付金鋒，他把部落里最精銳的一萬好漢都帶來了，加上他們又是提前趕來埋伏，要是再干不掉金鋒的一千人，也別等李凌銳治罪，黑云首領直接自刎好了。</br> 所以這次的伏擊行動只能成功，不能失敗！</br> 黑云首領也不敢大意，瞇著眼睛環顧四周。</br> 西北多荒漠，落羚溝是一條山溝，山溝兩側是又陡又高的山嶺，一百多年前有幾個獵人追趕一群羚羊，把羚羊逼到了山溝頂上的懸崖上，羚羊全部跳崖墜亡，因此得名。</br> 這樣的地形最適合打伏擊，也是女工和鐵虎營去往熙州的必經之地，所以李凌銳才會在選擇在這里埋伏金鋒。</br> “阿虎，你帶四千人去山谷前邊，把山谷給堵死！”</br> 黑云首領接連下達命令：“阿豹，你帶一千人把重弩投石車送到山崖上邊，金鋒他們要是敢進山谷，你們就砸死他們！”</br> 李凌銳對這次伏擊非常重視，把庫存的重弩投石車拆開送來給黑云部落。</br> 把投石車安裝到落羚溝上方的山崖，居高臨下很容易就能覆蓋整個山溝。</br> “大哥，聽說金鋒生性謹慎，每次出行都會派斥候在前面探路，到時候他們肯定會提前來崖頂，會發現咱們的。”阿豹擔憂說道。</br> 黑云首領沒有回答阿豹的問題，而是轉頭看向接頭的斥候：“大王在信中說的那個山洞在哪兒？”</br> “看到前邊那座紅石頭山了嗎？就在那里！”</br> 斥候指著幾里外一座褐紅色的大山：“那座山下邊有個裂縫，通到山底下的一個大洞，那個山洞非常非常大，藏幾千人都沒事！”</br> 其實從川蜀到黨項這一路上，有很多山，適合伏擊的地方也很多，有些地方距離黑云部落更近，但是黨項情報負責人都沒選，而是最終把伏擊點選擇到了這里。</br> 作出這個決定的主要原因，就是因為這個山洞。</br> 斥候探路也是有范圍限制的，不可能領先大部隊太多。</br> 通過黨項斥候這些天的觀察，已經確認鐵虎營斥候提前探路的范圍是三到五里。</br> 如果有意外情況，這個距離足夠鐵虎營和女工做出反應了。</br> 冬天山里多霧，斥候要是跑的太遠，斥候就算發現意外情況，打出了響箭，后方的女工可能也看不到了。</br> 紅石頭山距離落羚溝有七八里，就算金鋒安排斥候提前探路，發現了埋伏在落羚溝上的黑云部落，他們的退路也會被躲在山洞里的黨項人堵死了。</br> 紅石頭山到落羚溝中間這段路，不是山溝就是石頭山，金鋒沒有其他選擇，只能應戰。</br> 黑云首領留下五千人，就是為山洞準備的。</br> “金鋒的斥候不會發現這個山洞吧？”阿熊向黨項斥候問道。</br> “放心吧，這個裂縫在一塊大石頭后邊，非常隱蔽，當地幾乎都沒人知道，到時候咱們再往外邊堆一些亂石，除非金鋒的斥候跑過去把石頭搬開，否則根本發現不了！”</br> 斥候拍著胸脯保證：“你們要是不信，去看看就知道了。”</br> “那就去看看吧！”</br> 這件事關系到部落的存亡，黑云首領也很謹慎，直接示意斥候在前面帶路。</br> 斥候倒也沒有抱怨，很干脆地跳上戰馬。</br> 很快，幾人便騎馬趕到紅石頭山下，在斥候的帶領下，來到山腳一處不起眼的角落。</br> 一直走到這里，黑云部落的人都沒發現什么異常，阿熊眼看著就要走到山腳盡頭了，忍不住問道：“你不是帶我們去山洞嗎，來這里干什么？”</br> “山洞就在這里！”</br> 斥候跳下戰馬，快走幾步，繞到一塊巨石后邊不見了。</br> 黑云首領趕緊帶人跟過去，然后發現，這塊巨石后邊竟然真的有一道裂縫。</br> 果然和斥候說的一樣，這條裂縫太隱蔽了，除非親自走到巨石后邊，否則真的發現不了。</br> 裂縫不算大也不算小，可以容得下四五個人并肩通過，順著裂縫往下走幾十步，便來到一處山洞之中。</br> 因為光線原因，山洞里很黑，但是可以看見的地方就非常大，的確可以容納下不少人。</br> “我們提前準備了糧食和水，你們躲在這里十天八天都沒事。”</br> 斥候說著走進山洞，從墻上拿下一個火把點燃。</br> 舉著火把往里邊又走了近百步，點燃了一堆篝火。</br> 這下整個山洞都被照亮了。</br> “哈哈哈，有了這個山洞，金鋒必死無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