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br> 過了一周,估摸著蔣尋應該回來了，江戀把蘑菇醬裝好，給蔣尋打電話。</br> “嘟嘟……”</br> 響好一會兒也沒人接,江戀深呼吸，告訴自己別氣別氣……</br> 她給蔣尋打電話,十次里能有五次有人接就不錯了。</br> 微信回復就更別提，早上發的晚上能回就不錯。</br> 某個人也是這樣……只有晚上她發過去的晚安問候，能回復的及時些，但也只有干巴巴的“晚安”兩個字,連個標點都沒有的。</br> 這些老男人，真的有那么忙嗎！</br> “老男人！”</br> 江戀正憤憤的嘀咕,聽筒里的“嘟嘟”聲突然消失，電話接通了。</br> 她急忙收聲，不知道對面有沒有聽到她的嘀咕，有些忐忑的叫人：“小舅舅。”</br> 電話里靜了兩秒,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傳過來：“是我，陳知言。”</br> “啪嗒”一聲，手機掉在了桌上。</br> 時隔許久重新聽到他的聲音,江戀大腦都停止運轉了。</br> 對面傳來極其輕微的一聲笑，似有若無的，江戀都以為自己是不是聽錯了。</br> 她磕磕巴巴的叫：“叔，叔叔……”</br> 陳知言“嗯”了聲,問：“找蔣尋嗎？等一下。”</br> 這次江戀聽清了男人聲音里的笑意。</br> 嗯。</br> 剛才的確是在笑她！</br> 這邊蔣尋抹了把臉,用毛巾擦著手從衛生間走出來,問：“小丫頭打電話干嘛？”</br> 陳知言把手機遞給他，說：“你自己問。”</br> 蔣尋接過手機“喂”了一聲，順勢坐在陳知言身邊的沙發里。</br> 陳知言拿著ipad繼續看新聞,蔣尋的煩人的聲音直往耳朵里鉆。</br> “我忙著呢，以為都像你這小屁孩閑的沒事干嗎？”</br> “嘿，膽子大了？我忙什么還要給你匯報？”</br> “哦，怎么這么有良心了？”</br> “要啊，先放你那兒，有空我去拿。”</br> “急什么，今天沒空，下午還有事呢。”</br> “現在？算了……我昨天剛回來，晚上喝的酒還沒醒呢，你就心疼心跳你小舅舅行嗎，別折騰我了，要不你就給我送過來？”</br> “啊？真送過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br> “行吧，我在你陳叔叔這兒，就上次帶你來過一次的那個小區，記得嗎？”</br> “打車過來，路上小心點。”</br> 蔣尋掛了電話，還有些詫異的盯著通話記錄看了好幾秒，難以置信的自語：“這丫頭怎么突然這么好心了？”</br> 陳知言停滯了好一會兒的手指才開始繼續往下滑動屏幕，淡聲問：“怎么了？”</br> “說要過來給我送蘑菇醬。”蔣尋還是忍不住猜疑，“我咋這么不放心呢，你說這蘑菇醬是不是有什么問題？吃完會不會進醫院？”</br> 陳知言瞥了他一眼：“你有病？”</br> 蔣尋搖頭：“不是，你不懂，我們家這小丫頭鬼著呢，看著乖乖巧巧的聽話的很，其實……哎，一般人不了解她，會被她騙的團團轉。而且，她躲我都來不及，怎么會突然這么熱情要主動來給我送東西？”</br> 陳知言眼尾彎了彎，從他這段話里挑出想問的信息點：“你做什么了她躲你都來不及？”</br> “誒？”蔣尋被他突然這么一問，有些懵，想了會兒才說，“也沒什么吧……可能就是以前比較喜歡欺負她？也不是欺負，就是逗她吧，看她想哭不敢哭樣子比較好玩……不是，你這么看我干嗎？”</br> 陳知言看他的眼神一言難盡，好似在看個變態。</br> 蔣尋感覺有被冒犯，試圖說服他：“你是沒見過她小時候，古靈精怪的小壞蛋，偏偏喜歡扮乖巧騙人，要是你見了你也忍不住想逗她……”</br> 陳知言心中微動。</br> 這個他知道。</br> 他現在就知道。</br> 蔣尋見他質疑的眼神有所松動，繼續加碼：“真的，你別不信，我給你舉個最近的例子，就前幾天咱們一起回來，她不是說暈車不舒服嗎？那就是裝的，不想和我說話的借口，我一眼就看出來了……”</br> “不是裝的。”陳知言出聲打斷他。</br> 蔣尋一臉“你看吧我就知道”，搖了搖頭說：“哎，你呀……你真的能被她騙的死死的。”</br> 陳知言本想說不可能，可話到了嘴邊，莫名的又停下了。</br> 他忽的想起那天掉頭回去時看到的畫面。</br> 藍發少年彎腰探著女孩的額頭，女孩不耐又任性的撒著嬌，仰著的小臉上呈現的是他沒見過的生動和鮮活。</br> 她在他面前一直是乖的。</br> 陳知言心里某個地方微微一沉，思緒往前延伸。</br> 發錯的信息。</br> 微信對稱的名字。</br> 深夜電話里張揚肆意的少年聲音。</br> 細小的痕跡，像砂礫，在凹陷的地方緩緩聚集。</br> 小騙子嗎？</br> 男人黑眸瞇起。</br> 江戀出發前，在宿舍里換了十八套衣服。</br> 最后考慮到蔣尋也在，她還是選了套乖一點的小裙子，長袖麋鹿襯衫搭粉藍格子裙，下面穿了條光腿神器，外罩白色羊絨大衣。</br> 烏黑的齊腰長發用同色粉藍大蝴蝶結發夾挽起薄薄一層，看起來又甜又乖。</br> 就算蔣尋要故意找茬，也挑不出來毛病。</br> 半小時后，江戀抱著蘑菇醬，深吸口氣，按下門鈴。</br> 開門的是蔣尋。</br> 一見江戀，他就他神色嚴肅的把她從頭到腳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br> 江戀被他看的心里發毛。</br> 她做的是不是太明顯了？</br> 小舅舅不會是看出來了吧？</br> ……</br> 無數種念頭從腦海里滾過，她忍不住帶著求饒的語氣叫：“小舅舅……”</br> “不冷嗎？”蔣尋皺著眉，語氣不太好。</br> 江戀莫名奇妙，搖頭：“不冷啊。”</br> 蔣尋指了指她的腿：“你確定？”</br> 江戀低頭看了看，反應過來，說：“光腿神器。”</br> 蔣尋：“什么東西？”</br> 江戀低頭重新審視了一番自己新買的襪子，心想有這么逼真嗎？</br> 她問：“小舅舅，你真的看不出來嗎？”</br> 蔣尋不耐煩了：“什么？”</br> 江戀揪了揪襪子，說：“襪子啊，我穿了襪子的。”</br> 蔣尋：……</br> 見他一臉“被騙了”的樣子，江戀開心之余又有些不敢相信，追著問：“真的嗎？你真的看不出來嗎？”</br> 她太過得意，讓蔣尋覺得尊嚴受到了挑釁，直接武力鎮壓，大手罩上她的頭頂，強力揉搓一番，甩步進了屋。</br> 江戀氣的要命，重新整理好頭發才跟進去。</br> 打開鞋柜拿拖鞋時，江戀看著那雙粉色拖鞋猶豫了好一會兒，沒敢拿，謹慎的拿了雙統一風格的男士拖鞋換上。</br> 她在客廳里看了一圈，沒發現陳知言的身影。</br> 蔣尋拿過蘑菇醬往廚房走，江戀踢踢踏踏的跟過去，故作淡定的問：“小舅舅，就你自己在嗎？”</br> 蔣尋打開冰箱把蘑菇醬放進去，說：“你陳叔叔下樓買東西了。”</br> “哦……”</br> 江戀立刻松快起來。她一路趕來有些渴，看到冰箱里有還有她上次買的飲料，自己伸長胳膊拿了一瓶擰開。</br> 蔣尋斜斜瞥她一眼：“你倒不客氣，很熟練啊。”</br> 江戀一驚，嗆到了，頓時咳的昏天暗地，生理性眼淚都冒出來了。</br> 蔣尋不得不給她拍背：“笨死了，喝水也能嗆到，你幾歲？”</br> 江戀突然覺得今天或許根本就不該過來，那瓶蘑菇醬她就應該自己吃掉！</br> 她咳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一抬頭，就看見陳知言拎著便利店的袋子站在玄關處看著她。</br> 江戀淚眼婆娑，心里一涼。</br> 她怎么每次都這么狼狽！</br> 中了什么邪了嗎？</br> “你惹的？”陳知言走過來，看了眼還舉著手的蔣尋，發出疑問。</br> 蔣尋飛速收回手，忙澄清：“不是我啊，是她自己不小心。”</br> 陳知言的表情明顯不信，看向江戀。</br> 小姑娘眼里還汪著一泡淚，紅紅的眼尾和鼻頭，看著別提多可憐。</br> 江戀此刻不知怎么回事，鬼使神差一般，突然說：“就是小舅舅嚇我……”</br> “你說什么？”一旁的蔣尋驚呆了，難以置信的看看江戀又看看陳知言。</br> 陳知言眼中明顯的不贊同讓他莫名有些慌……</br> “不是……我可沒嚇她……真是她自己喝飲料嗆到的……”</br> 他學了這么些年的法律，也算是邏輯犀利伶牙俐齒，但在這個時候竟然有種百口莫辯的錯覺。</br> 這讓他一時有些精神恍惚。</br> 更讓他恍惚的是，沒有人在意他的解釋……</br> 陳知言走過來，把手中便利店的袋子遞給江戀，指著客廳說：“別理他。”</br> 江戀乖乖的接過袋子，徑直向客廳走去。</br> 蔣尋：？？？</br> “我說江戀，到底我是你舅舅還是他是你舅舅？你應該聽誰的話？”</br> 蔣尋不服氣，跟在后面質問。</br> 江戀瞄了眼一同跟上來的男人，心底莫名有了底氣，正色回懟：“有你這么當舅舅的嗎？凈會欺負人。”</br> 蔣尋：？</br> 他怎么覺得這話有些耳熟。</br> “嗯？江戀，你膽子最近大很多啊。”</br> 蔣尋磨著牙要向她走去，被陳知言勾住了肩膀扯了回來。</br> “你幼不幼稚？”陳知言把手中的一盒煙遞給他。</br> 蔣尋接過來看了眼，發現是他常抽的牌子，意外道：“你下樓特意給我買的？”</br> 陳知言不置可否。</br> 蔣尋就當他默認了，感動的很。</br> “老陳你最近越來越像個人了啊，我早上說沒煙了，你竟然一直記得，還特意下樓給我買，感動了，給你筆芯。”</br> 說著他真的在陳知言胸口比了個心。</br> “滾。”男人嫌惡的推開他。</br> ……</br> 另一側客廳里，江戀打開便利店的袋子，從里面一樣一樣往外拿。</br> 酸奶，布丁，薯片，巧克力，爆米花……</br> 最后拿出一袋水果軟糖時，江戀的眼睛瞬時亮起，被蔣尋欺負的壞心情一掃而空。</br> 作者有話要說：陳叔叔上線啦！</br> 好多寶貝催在一起，別著急哦，他倆的感情還沒有發展到在一起的進度呢呀，需要一定的緩沖，然后才能厚積薄發，一定程度的曖昧還沒有寫完，先享受曖昧階段好不好。</br> 在一起后真的能甜死你們，我怕你們到時候扛不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