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br> 江戀愣了好幾秒才明白過來,這糖是給她的。</br> 驚喜來的猝不及防。</br> “啊，可以……”她磕磕巴巴的說。</br> 陳知言“嗯”了聲，把糖放進她手中。</br> 走出商店,找了個寬敞的地方,陳知言拆開剛買的煙，抽出一根抵在唇邊,抬頭看了眼面前捧著奶糖發呆的小姑娘,準備點火的手頓了下。</br> “去那邊?！彼⑻掳?。</br> 江戀沒明白他的意思,大眼睛眨巴了兩下,有些呆。</br> 陳知言咬著煙蒂極淡的笑了下，聲音有些含糊：“離遠點，叔叔抽根煙?！?lt;/br> “哦哦好……”江戀忙向后退了幾步。</br> 陳知言彈開打火機,低頭點燃，火星微微一閃，呼吸間，一縷薄薄的煙霧在唇邊散開。</br> 這是他第一次在江戀面前抽煙。</br> 江戀看的有些呆。</br> 男人穿著煙灰色長袖襯衫,領口解開一?？?，微微弓著背，肩膀很松懈，吞吐間神色有些迷離，平日里沉穩冷靜的人此刻被煙草染上了些頹廢的色彩,像墮入地獄的神，給人一種奇異的感覺。</br> 江戀含著奶糖，口水有些多，此時嗓子發癢，忍不住的咽口水。</br> 可能是她視線太過直接，一直垂著頭抽煙的男人從煙霧間抬起眼,淡淡掃了過來。</br> 只一眼，江戀卻像是被什么擊中了，細微的電流直竄心臟。</br> 這一刻言情小說里寫的斯文敗類，全都具象化，有了實體的一張臉。</br> 陳知言只是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很快就移開了。</br> 不知道為什么，江戀感覺他心情好像不太好，眼睛里沒什么光的樣子。</br> 生病了嗎？</br> 她想著，視線不斷的往他身上飄。</br> 可是之后無論她怎么盯，陳知言都沒有再抬眼看過她。</br> 直到一支煙燃盡，他走到垃圾桶旁熄滅，才回身對她說話。</br> “可以走了嗎？”</br> 嘴里的奶糖都化了，江戀忙咽了口水，點頭說可以了。</br> “好點了嗎？”陳知言又問。</br> “啊……”江戀呆了下，不知道他在問什么好了。</br> 陳知言多看了她一眼，提示：“暈車?！?lt;/br> 她臉一紅，有些心虛，小聲說：“好了。”</br> 陳知言點頭，說：“走吧?！?lt;/br> 江戀緊緊跟在他身后，走了幾步小聲叫他：“叔叔。”</br> 陳知言停下腳，回頭：“嗯？”</br> 江戀：“叔叔你是不是身體不太舒服？”</br> 陳知言微怔。</br> 江戀指著自己的臉說：“你的臉色好像不太好。”</br> 男人眸光閃了閃，在日光下不甚明顯，隔了幾秒，他才說：“可能沒休息好。”</br> 江戀松了口氣，提醒他要早點睡覺。</br> 陳知言彎了彎唇角，說了聲謝謝。</br> 等兩人回到車上時就聽蔣尋不滿抱怨：“買個煙怎么要這么久？”</br> 陳知言淡聲說：“人多?！?lt;/br> 江戀心中微動，偷眼去看他。</br> 男人的視線和她輕輕的碰了下，隨后移開。</br> 沒有提他們在外面抽煙吃糖的事。</br> 這短短的十分鐘，好像是他們之間的一個小秘密。</br> 蔣尋把江戀和宋凌凌送到學校西門就走了，絲毫沒有做長輩的自覺，說請吃個晚飯什么的。</br> 江戀憤憤不滿，diss蔣尋一通，然后問宋凌凌晚上想吃什么。</br> 宋凌凌低著頭走路，似乎沒聽見。</br> “凌凌姐？”江戀叫她。</br> “??？什么？”宋凌凌抬頭。</br> 江戀問：“想什么呢？我問你晚上想吃什么？去吃火鍋怎么樣？”</br> “都可以?！彼瘟枇栌行┬牟辉谘伞?lt;/br> “我問問濡寶她們?！苯瓚僖贿呑咭贿叞l微信。</br> 走到宿舍樓下，宋凌凌突然問：“戀戀，今天坐在副駕那個人是誰呀?！?lt;/br> “我小舅舅的朋友?！苯瓚贈]抬頭，忙著發微信。</br> “你認識嗎？”宋凌凌問。</br> “嗯，怎么了？”江戀覺得她語氣有些奇怪，從手機里抬起頭看了她一眼。</br> 宋凌凌接收到她疑惑的視線，忙笑了下說：“沒事，就問問，感覺他比你小舅舅還有點嚇人……”</br> 江戀開始也這么覺得，陳知言不說話時比蔣尋嚴肅很多，讓人不敢放肆。</br> 但現在她好像沒那么怕他了……</br> “還好吧。”她含糊道。</br> “是嗎。”宋凌凌笑了下，沒再繼續這個話題。</br> 南城的秋天很長，可以從十月中慷慨饋贈到十一月底，這一個多月都是秋高氣爽的天氣，路邊樹葉一層層的被染上色，橙紅橘綠，煞是好看。</br> 自國慶那次見面后，一整個秋天，江戀只見過陳知言兩次。</br> 一次是蔣尋來學校給她水果，他也一起過來了，說了一會兒話，但那天蔣尋不知道有什么事，急急忙忙的，沒說幾句話就催著要走。</br> 還有一次是在學校里，江戀和同學去行政樓找老師，正好遇到他和一群校領導往外走。</br> 男人穿著深灰色西裝，氣質出眾，被一群人簇擁著。</br> 江戀和同學從側面走過去，本以為從他的角度看不到自己，剛錯身走過，忽然聽到他叫了聲她的名字。</br> 江戀停步回身，愣怔的看著他從人群里向她走過來。</br> 雖然那天他們也沒說上幾句話，但卻讓江戀開心了很久。</br> 但更多的還是悵然。</br> 她和陳知言就像兩個世界的人，交集甚少，生活圈子完全不重疊，如果不是蔣尋，她根本沒有見到他的可能。</br> 江戀有時候會反復回憶她和陳知言少的可憐的交集，一幀一幀的反復琢磨，分析他對自己的態度，試圖找出他對自己有好感的蛛絲馬跡。</br> 比如他帶她回家，會哄她，摸她的頭，給她剝蝦，帶她和朋友出去玩，能記住她喜歡的零食，偷偷買糖果給她……以及醉酒后令她臉紅心跳腿發軟的舉止。</br> 他給的特殊偏愛，她能察覺出來。</br> 有時候她信誓旦旦的認為這就是喜歡，但更多時候她會自我推翻。</br> 因為他這些種種行為，都可以用“照顧朋友的外甥女”來解釋。</br> 除了醉酒后那次略微有些“出格”，其余時候他的言行舉止都非常的“長輩”。</br> 所以即便是陳知言有那么一點點喜歡她，也完全可能是把她當小朋友那樣喜歡。</br> 江戀氣餒了，不知道該怎么才能推進兩人的關系。</br> 他們微信上聯系也不多，江戀偶爾會給他發一些新聞和搞笑段子，他大概很忙，回復的經常不及時，大多數時候都是晚上會回復她的晚安。</br> 他不發朋友圈，江戀想了解他的動態，唯一的渠道就是通過蔣尋。</br> 但蔣尋也是個直男，朋友圈除了轉發一些新聞，很少會發生活動態。</br> 江戀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團棉花中，哪兒哪兒都用不上力，束手無策。</br> 這種挫敗一直持續到了十二月。</br> 北京下了初雪，上了微博熱搜</br> “一下雪北京就成了北平。”</br> 蔣尋的朋友圈難得發了雪景照。</br> 江戀刷朋友圈看到后，抱著試一試的想法，給蔣尋發了條微信。</br> 小舅舅，你在北京嗎？</br> 沒有意外，蔣尋過了許久才回復：嗯，找我有事？</br> 江戀自然沒事找他，不過是想打探消息。</br> 想了想，找了個理由。</br> 國慶那次媽媽讓她勻兩瓶蘑菇醬給蔣尋，蔣尋忘了找她拿，她就偷偷吃掉了，后來蔣尋想起來還問她要過，知道被她吃掉了還發了通脾氣。</br> jl：你什么時候回來？阿姨做了新的蘑菇醬，你有空來找我拿吧。</br> 這次很快，蔣尋彈了個視頻通話過來。</br> 接通后，江戀沒看到人，只看到一桌熱氣騰騰的火鍋，然后聽到蔣尋痞里痞氣的聲音：“看到沒，你小舅舅我正在吃香喝辣，看不上你那點蘑菇醬。”</br> 江戀氣絕，忍了忍，佯裝好奇道：“你在和朋友聚餐嗎？”</br> 視頻畫面抖了幾下，然后江戀看到了房間里的其他人，最后畫面停在陳知言的面前。</br> 銅鍋里的白霧似乎漫到了男人臉上，讓人看不真切他的臉。</br> 蔣尋的聲音傳來：“看到沒，你陳叔叔也在?！?lt;/br> 江戀抑制不住的翹起了嘴角，對著攝像頭招了招手。</br> 陳知言對她點了點頭，似乎是笑了下，但江戀還沒看清，攝像頭就被蔣尋轉了回來。</br> 他背后是一扇落地窗，窗外的白白的雪景隱約可見。</br> 江戀問：“小舅舅，北京雪下的大嗎？”</br> 蔣尋又給她看了看窗外：“挺大的?！?lt;/br> 這次江戀看的清楚了些，他們吃飯的地方似乎是個四合院，對面屋檐上落了厚厚一層雪，院中的柿子樹頭掛著的紅柿被雪包裹了一半，煞是好看。</br> “真好看?。 苯瓚侔l自內心的夸贊，一臉期待，“小舅舅，你能多拍點照片發給我嗎？”</br> 南城很多年沒下過大雪了，偶爾飄點雪花，落地就沒了，根本看不到這么漂亮的雪景。</br> 蔣尋心情不錯，說：“這有什么稀奇的，等你放假帶你來玩?！?lt;/br> 江戀用力點頭。</br> 蔣尋又和她聊了會兒，準備開始涮羊肉了，就想要結束通話。</br> 江戀抓緊時間問：“小舅舅，你……們什么時候回來?。俊?lt;/br> 蔣尋注意力在銅鍋上，沒注意她的用詞，只隨意的道：“干嘛？”</br> 江戀：“我都好久沒看見你了。”</br> 蔣尋瞇起眼，抬眼從鏡頭里盯了她幾秒，隨后嗤笑：“沒零花錢了？”</br> 江戀氣惱，提高聲音強調：“不是！”</br> 蔣尋夾了一筷子羊肉，懶洋洋道：“那你要見我干嘛？”</br> 江戀忍住掛掉通話的沖動，磨了磨牙，故意說：“外婆很奇怪你為什么一直找不到女朋友，讓我幫忙看看你是不是長變樣了……”</br> 蔣尋果然被氣到，不復剛才的隨意，冷笑道：“膽兒肥了？給我等著，下周回去收拾你?！?lt;/br> 掛了通話，蔣尋發現對面的人正盯著自己看，有些面子掛不住，冷哼：“看什么看？”</br> 陳知言：“看你有沒有長變樣?！?lt;/br> 蔣尋：？？？</br>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今天晚了些</br> 慢慢向前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