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擺手，“不能，成親之前，新人不能見面，這是風俗，規矩，咱不能違反。”</br> 七姑娘都笑了，“這婚事辦得還有規矩嗎？您不就是擔心我見了他，談話不成反而吵架鬧黃了事么？我既然答應了您，就一定嫁，行了吧？”</br> 老太君聽了這話，這才笑了，“那行，你是做生意的人，知道信譽的要緊，既然答應就不可反悔，否則老身這繩結隨時有效。”</br> 七姑娘恨聲道：“就沒見過這么討厭的老太太。”</br> “也沒你這樣犟的閨女。”老太君眉開眼笑。</br> 笑聲傳出，袁家的人見狀，都松了一口氣，隨即又覺得夢幻起來了，七姑娘真要出嫁了啊。</br> 七姑娘的婚事，都是袁家人的心結了。</br> 湯陽得知七姑娘安然無恙地回京，也才深深地松了一口氣，松完這口氣之后，竟有一種想落淚的沖動，鼻頭酸酸的，幸虧是沒出事啊。</br> 晚上，七姑娘找上楚王府來了。</br> 湯陽把人請進來，屏退左右，只留下兩人單獨在屋中說話。</br> 湯陽看著她，一身朱纓紅衣裳，發髻挽起，利落俏麗，眉目里有了歲月的痕跡，但是，更增添了風韻。</br> 認識她的時候，還是鮮衣怒馬的年少時候，這人間浮沉，一眨眼，大家都老了許多。</br> 湯陽不知道說什么，心頭千頭萬緒，沒辦法組織一句完整的語言。</br> 尤其，經歷了若都城的事之后，他真不知道如何開口說第一句話，只能是低聲說了一句，“對不起！”</br> 七姑娘倒是直爽得多，許是也想透了，心里的一些包袱就放下了。</br> “其實，在若都城的時候，你喝醉了，我們什么都沒發生，只不過我當時瞧你不順眼，打了你幾巴掌而已。”</br> 湯陽錯愕，“啊？”</br> 七姑娘看著他，“確實是這樣的，你是男人，應該知道男人爛醉成這樣，是不可能做什么事的。”</br> 湯陽心里頭挺不是滋味，看著她，“你怎么知道？”</br> 七姑娘霸氣一笑，“我走南闖北這些年，與我做生意的幾乎全是男人，我能不了解一點男人的事？”</br> 湯陽心里發酸，“這些年，你真的很辛苦……只是，我醒來之后，身上沒著衣衫，臉上又挨了巴掌，我還以為我做錯了事。”</br> 七姑娘道：“那是你自己脫的，我就坐在房中，看你一件一件衣裳地往外扔！”</br> 湯陽大窘，臉色頓時如煮熟的蝦子，從脖子一直赤紅到耳朵根后去。</br> 那場面，得是多丟人啊。</br> 頓時覺得沒辦法聊下去了，坐得如坐針氈。</br> 七姑娘倒是淡然，笑了笑，問他，“我什么樣的性情，你心里大概有數，真要娶我？”</br> 湯陽端正了神色，“夢寐以求。”</br> 七姑娘眼底有些發紅，“真？”</br> 湯陽眸色灼亮，道：有半句虛假，叫我不得好死。</br> 七姑娘在他的注視之下，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兜兜轉轉，始終還是和你一起了，但有言在先，這一次成親實在是過于倉促，我也是騎虎難下，成親之后，我們名分上是夫妻，但還是先維持朋友的身份，你若能答應我們就成親，若不答應，這事作罷。”</br> 湯陽幾乎想都沒想，便道：“我答應，什么都答應，只要你愿意嫁給我，哪怕是一個名分也好！”</br> 成全了他這些年的念想。</br> “那，你想一下住哪里吧，我不可能住在你的屋子，那里曾經住過別人。”七姑娘淡淡地道。</br> 湯陽連忙道：“你放心，我跟皇后娘娘商量過了，橫豎楚王府如今也沒人住，我們可以先住在府中，之前的那屋子我自己都沒住了，給了徐一。”</br> “你沒想過自己買房子嗎？”七姑娘問道。</br> “以前孤身一人，沒想過，畢竟楚王府也需要有人打理，但如果你覺得有需要，我把銀子歸置歸置，還是可以買一間小宅子的。”</br> 七姑娘瞧了瞧這府邸，豪華算不上，但是特別舒服，只是到底是皇上的老宅子，不可能在這里住一輩子，便道：“先暫時住在這里，到時候買一塊地，自己建造一所便是。”</br> 買地，建造房子，在這京城里非有錢人說不出來。</br> 湯陽頓時覺得自己混得不怎么樣。</br> 他局促地道：“你放心，這事我會放在心上的。”</br> 七姑娘搖頭，“地我來買，房子我來建，以后你對我不好了，我可以把你掃地出門。”</br> 說完，她也覺得沒什么好說了，便起身離開。</br> 湯陽看著她的背影，還不是很能相信她真愿意嫁給他了。</br> 這一次去若都城，竟改變了他的人生，去之前，是怎么都不敢想的啊。</br> 但是，至于他是否真的喝醉了，什么都沒做過，他不敢肯定，當然希望是沒有的，那樣，他至少在七姑娘面前，還是正人君子一個。</br> 若真行差踏錯了，七姑娘心里也會鄙視他吧？</br> 府中的人，還不知道他要成親的事，所以七姑娘走后，他回了后院找到其嬤嬤，認真地道：“干娘，我要成親了。”</br> 其嬤嬤抬起頭，歡喜地笑了笑，“嗯，你想通了就好，確實是要娶親的，回頭找人幫你好好物色一個，娶妻求淑婦，別太注重門第。”</br> 湯陽搖頭，“不，后天就要成親了，新娘子也有了，就是袁家的七姑娘。”</br> 其嬤嬤忙地放下手中的活兒，“真的？七姑娘當真愿意嫁給你？”</br> “千真萬確，日子都擇好了。”湯陽微笑，干娘這歡喜勁啊，就跟火哥兒要成親似的。</br> 其嬤嬤高興地道：“那就真是太好了，怎么你才告訴我呢？后天就是日子了，咱辦得及嗎？”</br> 湯陽道：“前幾天才定下的，沒告訴您，是因為我還不知道新娘子到底愿意不愿意，今天她來了，她愿意了，所以我才敢告訴你，總不能讓你空歡喜一場嘛。”</br> 其嬤嬤欣慰地道：“七姑娘很好，真是太高興了，那咱就抓緊籌辦，別耽誤了好日子啊，新房還沒布置呢，你打算娶回哪里？”</br> “這個，我得入宮問問皇上，看能不能先娶回楚王府里，我尋一個冷清一點的院落，先暫時住下來，等我物色好地了，我會另外建造一間。”</br> “行，那你快去問問，問好了，咱就先布置新房。”其嬤嬤馬上催促他去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