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提親的當天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定下來了，絕對是罕見。</br> 但是，袁家不拘小節，聘禮隨便，酒席到位就行。</br> 因為酒席是用來宣告天下，她家七姑娘不是沒人要的，還嫁給了當今皇上身邊的大紅人。</br> 所以，酒席怎么都少不了。</br> 這點，湯陽也是可以保證的。</br> 這么多年，到底是存下了點積蓄，辦酒席完全沒有難度。</br> 至于賓客嘛，他湯陽也算是相識滿天下了，莫說別的地方，就光京城，也能辦下百來桌了。</br> 身為皇上的首席秘書，滿朝的文武，誰跟他沒幾分交情呢？</br> 等議好這些事，湯陽終于可以問出一句話來了，“老太君，若是七姑娘不同意，這怎么辦才好啊？”m.</br> “她會同意的，反正話老身撂在這里了，袁府，要么辦喜事，要么辦喪事，沒別的選擇。”老太君斬釘截鐵地道。</br> “這倒是……不至于啊！”湯陽心虛得很，總覺得有點逼迫七姑娘的意思。</br> 婚嫁本是要你情我愿啊。</br> 回去的路上，湯陽依舊忐忑，元卿凌便道：“你先不要想太多了，就做好心理準備當新郎，七姑娘那邊，袁家的人會說服她的。”</br> “我只是，怕她不愿意，為難了她，委屈了她。”</br> “她會愿意的，否則，在若都城的時候，她未必不能掙脫離去，但是她偏留下了照顧你，可見對你還是有感情的。”</br> “是這樣嗎？”湯陽微怔，臉龐有些發光。</br> “嗯，所以別多想。”元卿凌說著，又瞧了瞧湯陽一眼，他臉上還有隱約的巴掌印痕，莫非這是霸王強上弓的？否則為什么會被揍？</br> 心里頓時也好忐忑啊。</br> 回到宮中，少不了和老五說起這些，老五愁得很，“湯大人有時候做事也很偏激的，你的懷疑不是沒有道理。”</br> “如果這事成不了，湯大人得多傷心啊。”</br> “就希望七姑娘對他，多少是有幾分情意的，否則這事真成不了。”宇文皓也很著急啊，湯陽都這年紀了，得辦了。</br> 七姑娘接到飛鴿傳書，說是母親急病，嚇得連忙趕回京城。</br> 到了府中，才知道又是騙局一場，氣得要緊。</br> 老太君指著房中懸起的繩索，繩索里套了一個環，黑漆漆的像是張開的大口，“你自己看著辦吧，不嫁的話，我就掛脖子去。”</br> 七姑娘氣道：“您就非得把我趕出去不可嗎？我留在您身邊伺候您百年，不是更好？”</br> “我兒孫滿堂，不缺伺候的人。”老太君鐵石心腸地道。</br> 七姑娘直瞪眼。</br> 二夫人便勸了起來，道：“阿七，你都已經是他的人了，為什么不能成親呢？”</br> 七姑娘氣呼呼地坐下來，“什么是他的人了？二嫂你別亂說啊。”</br> “大家都知道了，湯陽那天回京來到府中，命都嚇掉半條了，進門就跪下請罪，說跟你已經生米煮成熟飯，怕你出事所以一路沒敢歇息直奔回來找你的。”</br> 七姑娘蹙眉，“他胡說八道，我什么時候跟他生米煮成熟飯了？”</br> 大家見她不像是在撒謊，不禁怔住了。</br> 老太君見狀，“你跟他……什么事都沒發生過？”</br> “肯定沒啊，那天晚上他喝得爛醉如泥，能發生什么？”七姑娘沒好氣地道。</br> 這回輪到老太君氣呼呼的了，湯陽真是個不中用的貨，連這些本能的事都沒辦好。</br> “你以為你這樣說，我們就會信嗎？婚事已經定好了，任你說什么，都不能退，你不嫁，就等著給你老母收尸！”老太君哼道。</br> 七姑娘氣結，“娘，您就不能講講道理嗎？”</br> “老身這輩子都很講道理，唯獨在這件事情上，沒什么好講的，我說了算，本來兒女的婚事，也該是父母做主的，且如今有皇后保媒，你沒有反對的權利，滾回去好好準備一下，十五就成親。”</br> “十五？那不是后天嗎？瘋了不成？這么倉促就把我嫁出去了？我還要不要臉了？”七姑娘直嚷。</br> 老太君一拍桌子，“你跟老身說臉？老身早沒臉了，你的婚事來來回回沒定下來，都成老姑娘了滯留在家里頭嫁不出去，每一次出去宴席，老身都要被問一通，你想過老身的臉？”</br> “那也不能隨便嫁啊，您一向開明，怎在這事上就擰巴？”</br> 老太君盯著她，“哪里隨便？我問你，你對湯陽可還有情意啊？”</br> 七姑娘眸子閃爍，“不是說這個的時候。”</br> “那說什么？婚嫁不說感情說什么？說金錢？咱袁家不缺！”</br> “說合適不合適。”</br> “那他有什么不合適的？”</br> “性格不合！”</br> “放屁！”</br> 七姑娘見老娘親氣得要緊，氣息都喘了，知道不可硬來，便坐了上去好生說：“娘，您之前也說過，不再管我的事，怎么非得在這個時候為難我呢？”</br> “娘不是要為難你，你倒是要讓娘安心啊，往后娘兩腿一蹬，誰管你啊？”老太君語重心長地道。</br> “我自己管自己。”</br> 老太君眸色悲哀，“你啊，是還沒嘗夠孤獨的滋味嗎？如今還好，能到處去跑，身邊永遠不缺人奉承，到你老了，走不動了，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何其悲哀？湯陽不錯，這些年娘一直留意他，有才干，有膽識，有本事，秉性比很多男子都好，你就別再執著了，娘都這年歲了，不知道什么時候兩眼閉上，心里卻還惦記著這你的事，你怎么忍心？”</br> 這番話，早幾年說七姑娘也聽不進去，但是隨著年紀漸長，知道死亡是常態，母親一直希望看到她嫁人生子，像正常女子一樣活著，這心愿，總要圓了，否則，遺憾是母親的，也是她的。</br> 她握住母親的手，蹙眉，“別總說那些話了，我答應你便是，只是，您不覺得太倉促了嗎？”</br> 老太君本以為她還要僵持一陣子，再鬧個天翻地覆，殊不知這就答應了，頓時覺得繩結白系了，道：“有些決定就是要倉促的，深思熟慮之后就辦不成了，你沒多少年輕的光陰可以蹉跎，抓緊辦了，大家也開心，放心！”</br> 七姑娘哭笑不得，“這趕鴨子上架似的，哪里有辦婚事這么倉促的？”</br> “已經定下來了，日子都選好了，這婚嫁大事，日子就只能選一次，多選了不吉利，就這么辦吧，家里頭什么都置辦好了，你就出個人，把喜事辦了便妥當，別的一概不必勞心。”</br> “……”七姑娘都不知道說什么好了，這兩年倒不是沒想過成親的事，只是絕沒想過，如此草率。</br> “那我找湯陽聊聊！”七姑娘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