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保證良好的視聽效果，軍教室里光線很暗，里面也并不大，最多容納十來個人。</br>
如今則空蕩蕩的，連個座位都沒有。羅南進去的時候，只見到一個人，那位很隨便地盤膝坐地，旁邊還有個醫療機器人，圍著他嗡嗡轉動。</br>
房間里有血腥氣，顯然是這位受傷了，醫療機器人正給他處理傷口。</br>
羅南琢磨著，其人大約是從一線回來的資深維修兵，結束了任務回來療傷，可就這樣也過來參加培訓，可說是非常用功了。</br>
由于課程已經開始，羅南也不好打招呼，輕手輕腳走到這位傷兵稍后的位置，也學那位一般，坐在地上，抬頭看錄制的視頻。</br>
剛開始的場景，與當日升占校官排開一溜“學習展板”的情形非常相似，都是大量公式、圖表排列聯動，能讓非專業人士頭皮發炸的那種。而且視頻經過技術處理，浸入感很強，讓人恍惚覺得身在現場，而脾氣暴躁的升占校官，隨時可能指鼻子點名發問！</br>
就聽升占校官亮著嗓門發話：“評價那個‘遠程設計師’方案的好壞，已毫無意義。我們只需要去了解這個專業人士搭建起了怎樣的環境，以及如何盡快適應環境。首先……”</br>
視頻播放突然暫停，羅南正調取梁廬發給他的課堂筆記，見狀有點兒愣神，下意識就認為是出了故障，正想起身去看看情況，前面那位傷兵轉過臉來：</br>
“喂，小子，基礎版還是互動版？”</br>
那人背著視頻光線，臉上陰影與金屬結構的假體反光交織，頗顯猙獰。如此形象，有點兒像曾有一面之緣的施源爵士，只是相對來說身材短瘦，強橫氣魄遠遠不如，倒更像一個兵痞。</br>
純從感官上講，這位外貌、語氣著實不像善茬兒。可人家既然主動交流，羅南也就老老實實地回應：</br>
“報告長官，我不知道有版本差別。”</br>
“第一次啊。”</br>
“是的，長官。”羅南已經看到了這位的職銜標記，是士官階，肯定能管到他，語氣也保持著</br>
列兵應有的本份。</br>
士官又道：“按理說，你該看基礎版，知道大概意思就行了。不過我實在不想陪你浪費時間……話說你培訓時間定了多久？”</br>
羅南確定了當前時刻：“九點到工位，還有將近一小時。”</br>
他說的當然是天淵單位，相當于地球時間八十分鐘左右。</br>
士官有點兒意外：“很寬松嘛，老勾發善心了？那就和我一起看互動版吧。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問……想好了再問，別廢話，別絮叨，否則別怪我把你踹出去！”</br>
“啊，好的。”羅南覺得這位嘴巴雖壞，其實比較好打交道，至少能照顧到別人的實際情況。</br>
至于究竟什么是“互動版”，羅南求助于輔助智腦，很快就知道了答案：原來這套培訓課程是互動式的，其基本內容，也就是升占校官首次錄制的，只有半小時長度。</br>
這半個小時的內容，其實是從升占校官面向中高級技術軍官培訓的課程中剪輯下來的，有些過于深奧。非專業人員多半也就是看個熱鬧，了解一下基本情況和注意事項。</br>
但對于基層技術官兵來說，多多少少要有所鉆研，看一遍是肯定不夠的，循環往復逐幀切片也沒有必要。所以設計成互動格式，參訓人員就能以留言提問的形式，提出實際操作中的具體問題，由人工智能整理后，交給升占或者其他技術大拿給予解答，再重新剪輯處理，實現對關鍵、難點內容的二度細化和拓展，不斷增補培訓內容。</br>
所以，理論上說，參訓人員觀看的互動版本，每次都是不一樣的。而且越往后，里面的內容就越豐富、越有普及性，越具備實用價值。</br>
只要時間允許，羅南當然想看最有價值的版本。</br>
培訓視頻播放繼續，升占校官沒有廢話，直入正題：“……首先，這套結構設計最直接的效用，就是干擾了‘磁光云母’，破壞了高度有利于對方的時空環境，使‘奪能觸手’無效化，保護了基地璇晶陣列所在位面。顯然，‘破壞原有局面，重構時空堡壘’</br>
就是設計人員的主要目的，當時基地也確實最需要這個，他成功了。</br>
“然而那位的設計理念，完全無視了安全章程，且有高度‘古典化’傾向。亦即充分采用交互干涉結構，追求不同規則環境的動態平衡，對‘孽毒’環境也無所顧忌，大膽利用……</br>
“我對時空構形缺乏深入研究，不知道當時是否只有這一條路可走。但那位確實顛覆了璇晶陣列與孽毒環境的對抗性原則，使二者在環境規則上充分攪拌，彼此影響滲透。</br>
“結果就是：基地這邊孽毒滲入，形成污染，帶來較大負面干擾，驍校官因為崗位要求，持續觀測時空環境變化，所以受到直接影響……</br>
“而在基地之外，敵人這段時間的攻擊也比較乏力，有足夠的證據表明，它們是遭到了璇晶陣列規則的反向滲透，同樣在適應調整。</br>
“……互相影響滲透的環境，短時間內不可逆轉，誰適應的快誰占先機。在這點上，相較于大君階位的‘磁光云母’，我們的‘網點式’璇晶陣列，在未點火聯網前自清潔能力很弱，基本可以確認會在四周內報廢，全功率維持的時間，最多不超過三周。</br>
“三周之內，有兩個逆轉的契機，一是前進基地布點完成，可以點火聯網；二是有援軍及時到來……如果等不到，就要為突圍做準備。</br>
“但不管怎樣，近三周時間內，都要保證中繼站璇晶陣列帶病穩定運轉，還要對各種設備，尤其是對機芯進行升級改造，加載‘過濾’和‘抑制’功能，盡可能減少孽毒污染的負面干擾。”</br>
以上就是升占校官的基本觀點。他不是干巴巴陳述，而是通過一套完整模型和邏輯，通過大量的結構圖示來說明問題。</br>
羅南看得目不暇接，其實里面相當多的數學模型他該不懂的還是不懂，可他畢竟是“罪魁禍首”啊！</br>
禍是他闖的，就算當時的想法和設計在考試應激狀態下變得模糊，可隨著課程一次次重復刺激，那些印象正快速翻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