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
雨水沿著他的衣領和襯衫的前襟往下滲,在意識到自己回到了2007年的倫敦后不過三分鐘的時間,威爾已經調整好了思緒。
“希望你能過上真正好的生活,比你沒有遇到我時更好的生活?”
那封信真是荒唐可笑,他現在萬分確定,沒有他威爾·特雷納,這個土包子露易絲·克拉克一個人也不會好好照顧自己,她學不會“好好的”,學不會“別經常想我”,她的大腦應該和草履蟲沒什么區別,尤其在“海馬”區。喔,對,她連什么是海馬也不懂。
想到這里,他有些無奈地扯了扯嘴角,腳步卻不停頓地回到了停車場。
感謝上帝,目前除了克拉克,沒有什么比能夠控制自己胸腔以下部位更美妙的事了。這雙腿肌肉飽滿,修長完美,沒有了那些令人討厭的疤痕,也不用擔心會痙攣萎縮,那些噩夢一般的日子終于過去了。
來不及看的黑莓手機里依然還有二十一條未讀短信,除了第一條于凌晨三點四十二分發自紐約的關于某個法律問題的訊息,他一條也未來得及瀏覽,事實上剛剛魯伯特的電話也被他刻意掛斷了。
意識到此刻躺在公寓床上已經交往了八個多月的女友麗莎也是個令人頭疼的存在后,他有些不知該如何面對他們,麗莎和魯伯特。
曾經自己的摯愛與工作伙伴。
身為一個男人,為了維護自己僅有的一點尊嚴,他在癱瘓初期拒絕了大多數人的幫助,包括她。他怎么可以讓知道自己多熱愛極限運動的最親密的人看到自己癱瘓了的樣子?尤其在今早,他還預訂了麗莎不喜歡的所謂“翻山越嶺滑越峽谷”的旅行。
他想起她嘟嘴的樣子,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是真實的威爾,那個沒有經歷一切傷痛的他,大概就像之前,給予她一個親吻,然后不管一切繼續投入到工作中去。現在的他自然懂得在這段感情里他忽視了什么,他專橫霸道地用主導權主宰著這段感情——
“......這個旅行手冊上簡直沒有一個行程不包括驚險的縱身跳躍或者穿厚羊絨衣。”
“去巴厘島做個豪華水療如何?我們可以躺在沙灘上,什么也不做,享受放松的長夜。”
可是他聽見自己毫無起伏的聲音說道:“我受不了這樣的度假,我一定要切切實實做點事情。”
是的,大多數情況下他都會忽略麗莎生氣的語調,照例安撫一下,最后還是按照他的決定來。
就算他沒有發生任何意外,現在的他也無法保證這段感情的可延續性。
比起別的富家子弟,威爾·特雷納的確可以算是善良而值得托付的人,他不會拈花惹草,對待感情忠貞不二。
換作以前,知曉一切的他理所應當有所改變,去更加花心思經營兩人的關系,最終修成正果,那么這就成了圈子里的佳話。然后像克拉克說的那樣,進入一場普通的遲早令人厭倦的生活。
人永遠不能用沒有發生過的事情去責備別人,這是威爾感到抱歉的地方。因為他發現自己無法對麗莎再抱有任何情感,在經歷過那些痛苦和掙扎后。
更為關鍵的是——
現在他的心里,有了另一個人的存在。
保安米克看到全身濕透的威爾時有些驚訝,他趕緊從辦公室里取出一條干凈的毛巾遞給威爾,然后抱怨起倫敦總是陰云密布的天氣。
“謝謝你,米克”,威爾擦了擦頭發,將外套脫下,“我的摩托車鑰匙來得及塞在門里了嗎?”
米克搖了搖頭:“還沒有,先生,你可別想著騎摩托車啦,再著急也不行!”
將鑰匙歸還,米克打量著這位先生。他雖然渾身濕透卻不顯落魄,自信而精神飽滿,同剛剛匆忙走出去的他完全不同,似乎煥發出一絲光芒。他卷起襯衫袖子,蜜色而有張力的肌肉顯示出這是一位熱愛運動和度假的富家子弟,可能是那種一年度三次假的,不然倫敦的鬼天氣怎么會讓他看上去這么健康。
接過車鑰匙,威爾并不知道保安的心理活動,當務之急是處理好紐約那邊的事務,畢竟按照兩年后的生活經歷來看,金融危機也快爆發了。
他頭也不回走向電梯:“謝謝你的毛巾,清理干凈我會送回來的。”
麗莎睡眠很淺,尤其在威爾離開還沒有二十分鐘左右就聽到了開門的聲音。熟悉的腳步聲,是他。
這個時間威爾應該拿著咖啡和散發油墨味道的溫熱新出爐的報紙出現在辦公室,也許大雨讓他取消了日程安排?這個認知讓麗莎有點喜悅,先前因為他放棄周末出行計劃而產生的那么一些不愉快也煙消云散了。
她瞇著眼翻了個身,雪白的床單堪堪蓋住重點部位,露出褐色的手臂,只等威爾從衛生間出來。
然而當威爾穿著浴袍擦著滴水的發梢走出浴室時,他的目光又專注于那個該死的黑色的盒子了,甚至都沒有看過自己的方向。
真想把這手機砸了。
可畢竟麗莎也就只能想想。威爾是個很好的情人,他體貼上道,只要不去觸犯他的底線,還是很好掌握的。
女人該有的,她只多不少。傲人的身材,性感的臉蛋,加上一點點的頭腦。她相信再過不久他們有可能會訂婚,威爾是個重視家庭和婚姻的人,嫁給這樣的貴公子無異于買下了下半輩子的衣食無憂的船票。
想到這里,她裹著被子踮起腳尖偷偷走向在沙發上檢閱電子郵件的威爾。
脖子上的重量讓沉浸在發送郵件中的威爾身體一僵,他以為麗莎還沒睡醒。
今天的工作量有點大,“他”為了陪麗莎而關機一晚上的后果顯然讓瞬息萬變的金融行業給自己好好上了一課。魯伯特和杰夫一晚上都沒有睡覺,在想辦法聯系自己,這次的法律故障有些嚴重。
秘書卡莉已經按照自己的要求將貝克法亞斯辦公桌上的文件掃描發送了過來,他需要仔細比對那些條款,然后作出最完美的答復。
考慮到逐步滲透的金融危機,威爾能夠把握的時間并不多,公司的投資轉變需要一個過程,而每分每秒都有可能讓他錯失一個機會。
因此,當麗莎輕輕將頭枕在他肩膀上的時候,他有些尷尬和不知所措,甚至有一絲惱火。
“我以為你今天沒事了。”麗莎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柔媚性感,輕吻了一下他的耳垂。
威爾壓下情緒,不著痕跡的拉下她的手:“我有點忙,等過了今天,我們一起吃頓飯。”
“你不是預訂了我的周四晚上嗎,親愛的威爾·特雷納先生?”
終于投降了?因為他拉開自己環繞他脖子的手臂而有些不滿的金發女郎心里隱隱雀躍起來。
“我有些重要的事情和你說,”威爾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和平時一樣,他甚至微笑著將視線從電腦屏幕上挪開,“意大利餐廳如何?”
“當然,你居然會考慮我的意見了親愛的。”
事實上今早出門前她還同威爾關于旅行的事抱怨過——
“反正對你來說都一樣,我說兩句又有什么?”
如她知曉的那樣,男人都是會成長的,尤其是優秀的威爾,他一定在逐漸學習如何討女孩子開心。確定了這一點,麗莎也不多糾纏,她是個聰明的女孩,不再打擾他工作,她轉身穿衣服去了。至于威爾說的重要的事情,麗莎覺得除了訂婚還能有什么呢,何況他第一次用這么嚴肅的口吻談到一件事。
威爾松了一口氣,定了定神繼續閱讀那些復雜的法律條文和簽名。不快點處理完這些事務,他怎么能抽出時間去那個小鎮看一看呢?
天知道他一想到露易絲·克拉克和她的男友,那個四肢發達的運動“健將”在一起聊天看電影運動的畫面就有點肝疼。
肝疼啊。
二十四歲的露易絲覺得鼻子有點癢,她站在柜臺后面打了個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