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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眼見到偶像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
    星星此刻看著跟電視劇里的簡森總裁一樣俊美，卻又風格不同的陳天海，只覺得呼吸都要凝滯了。
    “天海哥哥……”
    少女帶著夢幻的表情，甜甜的喊出這句話。
    其中蘊含的深深情意，哪怕是陌生人，恐怕也要心頭一軟。
    但一來陳天海身心正常，二來他很分得清親疏遠近。
    比起眼前陌生的粉絲，他更相信自己的經紀人。
    剛才聽到的一切，已經足以震碎自己的三觀了。
    因此，也絕不會小看這樣一個少女粉絲。
    成年人犯罪，為情為利，總有根由。
    而未成年犯罪，他們壓根不覺得自己是犯罪，只憑“我想”“我愿意。”
    這才是最恐怖又最沒有約束的。
    ……
    陳天海能感覺自己后背已經又滲出了一些汗了。
    不知道是藥物作用，還是退燒后的后遺癥，虛汗不停在滲出，但他卻表現的跟沒事人一樣。這會兒除了臉色有些慘白，一言一行都不減風采。
    星星的眼中也成功的漾出那些狂熱粉絲們眼中常能看到的星光。
    “天海哥哥……”
    她愣了一會，慌忙站起來：“天海哥哥，聽說你病了，快坐下吧！”
    “不礙事的。”
    陳天海此刻心中默默感謝著公司為自己找的一系列老師，在言行舉止上給自己不少的培訓建議，如今歷經一部電視劇，他已經小有成就。
    這會兒說起這種矯情的話來，才沒有像以前一樣，那么生澀又不自然。
    “我一想到你愿意為我付出這么多，只是為了見一面，心里就很感動。”
    “星星，有你這樣的粉絲，這點小病根本不算什么。”
    對著未成年少女說這樣的話，或許良心十分不安。但只要一想到自己千里迢迢帶病過來的目的，陳天海又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
    事實上，病痛帶來的負擔是給予肉體的，而情緒帶來的改變是由多巴胺掌控。
    再強大的愛意，當身體出問題時，該疼還是疼啊！
    但星星年紀小，她還不懂得這樣現實的說法，這會兒就覺得自己已經化身女主——
    天海哥哥這么說，一定是他也因為自己的熱愛而感動了吧！
    她，錢星星，就是天海哥哥的靈魂支撐！
    她忍不住握緊雙手，這會兒臉夾頰通紅，小心翼翼的問道：“天海哥哥，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想了想又低頭小聲問道：“那我能跟你握個手嗎？”
    陳天海笑了笑。
    哪怕星星如今低頭，看不到他的表情，他也做得沒有一絲一毫的瑕疵，眼神寵溺的伸出手來——
    寬大又帶著熱意的手掌攤平放在自己面前，星星心臟都急促地怦怦跳了起來。
    她小心地將自己的小手塞到對方的掌中，這會歡喜之情溢于言表。
    接著又被掌心里潮濕的汗意給驚到，擔憂的問道：“天海哥哥，你的病還讓你難受嗎？”
    說著，不等陳天海回答，她眉頭緊皺，眼神陡然出現一股戾氣：
    “這個公司太不好了，居然這么壓榨你！天海哥哥，我們換一家公司吧！”
    陳天海目光溫柔的看著她，表情又有些失落與憂傷。
    “我也想換，但是違約金太多了，我的積蓄根本不夠……”
    單視窗外，一群人圍著玻璃看著里頭的情景，眼看著陳天海的表情如同看著自己深愛著的人，大家不由感嘆：“明星這一行也不好做呀！”
    ……
    陳天海還不知道自己的演技已經又一次得到肯定。
    他只是看著眼前這個一臉狂熱的少女。
    “我幫你啊，天海哥哥！”
    星星看著他，口無遮攔：
    “你的經紀人一看就是不靠譜的，什么都沒跟你講嗎？”
    她坐直身體：“我都說了，我奶奶是人販子，等警察把她抓走，他她留下的錢就都是我家的了！再湊一湊，肯定就夠你的違約金了。”
    星星有些羞怯的看著他，眼神確是帶著侵略感：
    “天海哥哥，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付出。”
    ……
    這太可怕了。
    倘若不是長袖襯衫遮著，恐怕星星這會兒都能看到陳天海手臂上的寒毛都豎起了。
    但這并不影響他的發揮。
    “可是，我怎么舍得讓你為我負擔這么多呢？”
    陳天海深情款款。
    他的內心充斥著罪惡感，面對這么小的女孩子，如果不是特殊要求，以及警方也有這方面的意愿，他根本不會對一個小女孩使出這樣的手段。
    但想想這樣的小女孩的生長，是建立在無數人的鮮血與悲慘命運之上，他反而就更加堅定了。
    于是嘆息著：“星星，我不能這樣做。”
    “你家的錢全部都拿出來，你的生活就沒有保障了。”
    “可以的，天海哥哥！”
    星星睜大眼睛，天真又無辜的看著他：
    “到時候天海哥哥就是我一個人的天海哥哥了！你還可以當明星啊，不這樣，怎么能讓同學羨慕我呢？你可以去接廣告賺錢嘛，我絕對不會像你的公司一樣壓榨你的，我會愛你一輩子！”
    “天海哥哥，我要跟你結婚！”
    ……
    欲望無窮無止。
    小時候想要一根棒棒糖，大一點就想擁有一臺游戲機。
    但正常人的欲望建立在道德之上，絕不會違背自己的良心。
    而對于星星來說……
    陳天海真的懷疑，她有良心嗎？
    而且陳天海也看出來了，難怪經紀人說小姑娘心思縝密，原來她也不是傻到五千萬全都給他。
    只不過是想讓他的債主，從公司換成自己罷了。
    并且，她對于自己的迷戀是基于自己的人氣，倘若有一天自己過氣了，恐怕星星也再也不會“愛”他。
    果然想的很多，很聰明。
    可惜，沒有社會經驗，考慮的還是太片面了。
    ……
    但話自然不能這么說。
    “真的嗎？星星，我好開心！”
    陳天海看著她，這會兒又有些憂心的道：
    “那你能多說些你奶奶的事情嗎？”
    “你也說了，你奶奶手底上如今還有十幾個人，如果他們剛賣出去這邊就舉報你奶奶，警方會不會要求賠錢？”
    賠錢？
    星星有些坐立不安了，她之前沒想過這樣的事。
    “可……可如果都被救回來了，那證明我奶奶只是賣了他們，本身也沒有讓他們受到傷害啊，為什么還要賠錢？！把賣的錢退回去不就行了！”
    陳天海輕嘆一聲。
    “不知道啊。”
    “總有些人家里面，會因為這個事鬧著要賠錢的，到時候說不定你奶奶的錢就要這樣被賠出去一部分，到時候不夠怎么辦？”
    “而且，你奶奶的錢估計沒有五千萬，本來就不太夠，再失去一部分，那我……”
    他一副緊張又失落的樣子，讓星星趕緊拍著胸脯說道：
    “肯定有的！”
    ……
    星星這會兒很肯定。
    “我奶奶之前說了，只要我爸爸肯生個兒子，讓他們家有后，她就去給菩薩供一個金身，然后讓我們全家都搬到帝都去。”
    “帝都教育條件好。”
    “她到時候再買個大超市，順便幫忙帶孫子，等她的孫子長大了，還可以送出國……”
    星星篤定的說道：“帝都的房子可比我們這里貴多了，所以五千萬就算我奶奶沒有，應該也差的不遠啊。”
    ……
    陳天海心里卻翻起滔天巨浪。
    按照經紀人給的信息，一個女孩子賣幾萬塊錢，不算之前花的，假設星星的奶奶如今已經有五千萬，那她這錢是破碎了多少個人的家庭才有的？
    但是……
    只憑這個，真的可以累積那么多財富嗎？
    這世間怎么會有這么可怕的人？
    拿著血淋淋的錢去給菩薩供金身……真是諷刺。
    ……
    但心里念頭千回百轉，他看了一眼臨時裝在旁邊茶幾上的攝像頭，還有自己口袋里的那支錄音筆，這會兒低聲道：
    “那，我已經迫不及待要給公司解約了……”
    陳天海一副有些急切的樣子：
    “你不知道，公司已經又給我接了一部電視劇，這一部電視劇里，我有很多跟女主角女配角的吻戲……”
    “什么？！”
    星星也急了：“天海哥哥你不要拍這樣的電視劇，你是我的！”
    她著急起來。
    陳天海失落道：
    “合同在公司手里，他們怎么說，我只能怎么做……”
    果然，經紀人的說法是對的。
    小姑娘的獨占欲和永不滿足的心，就是她最大的軟肋。
    星星站起來，終于不再遮遮掩掩。
    “不能再等了，天海哥哥，繼承遺產是不是很快？”
    “是的，”陳天海點頭：“好像是一旦判刑就可以繼承了。”
    ——這就是不好好讀書的下場啊。
    年紀輕輕的，追什么星？倘若多學一分知識，如今也不至于被這樣騙。
    但陳天海此刻卻慶幸她沒多學些知識，不然這些知識，也都是那些受害者用鮮血澆灌出來的，她憑什么？
    星星難道不知道這些是犯法的嗎？她當然知道，只不過不牽扯她自己，所以不重要罷了。
    ……
    星星捏緊拳頭，而陳天海此刻將手按在她的手背上：“別怕，星星，就按你想做的去做。”
    來自天海哥哥的鼓舞，讓星星終于翻出那些記憶，她直接說道：
    “那我先給你講講，你看看能不能讓經紀人幫忙快點判刑，我知道你們大人總有些門路的。”
    陳天海點頭：“放心吧。”
    “我比你更想離開公司，一定會盡快跟他們溝通的。”
    星星想了想：
    “具體的我也不知道，但是你抓我奶奶沒有用，我們老房子就那么大一點兒，她也不肯翻修一下，根本藏不了多少人的。”
    “人都在隔壁村的養豬場里，那是我奶奶的弟弟家里開的，每次人跟著飼料一起運出來，再跟著豬一起運出去……”
    她左思右想：“好像是這樣的，他們在屋子里討論，我猜的，應該是這樣。”
    ……
    觀察窗外，負責人和局長以及經紀人都在外頭緊張的看著。
    但玻璃隔離的不僅僅是視線，還有聲音。
    他們只看到陳天海露出放松的神情，這頭也是心里一松。
    但還沒等渾身緊繃的弦徹底松開，就見陳天海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唉……”
    經紀人嘆口氣：“時間太緊了不然對話的聲音都可以傳出來了……”
    現如今的科技手段，也就這樣了。
    匆匆忙忙之下，他們也只來得及臨時裝上攝像頭和配上錄音筆。
    “沒事。”
    負責人倒是老神在在。
    “我看這明星功底可以，小姑娘應該已經把能說的都說了。”
    常年面對罪犯，哪怕如今的小姑娘還算不上罪犯，但是他也能看出點兒端倪來。
    ……
    星星確實是很賣力。
    “……我知道的就這么多了。”
    想起奶奶家的親戚，星星眼中閃過一抹厭惡：
    “他們特別煩人，不就是包了個養豬場嗎？那么大的空地里邊一排空房子，白天晚上亮著燈，門鎖的緊緊的都不讓人去看。好不容易我們偷著去看，里頭搞什么塑料大棚，太沒意思了，還特別費電。”
    “本來村里供電就不足，他自己明明弄了個發電機，但有一次我在老家停電，想過去看個電視，他們都不讓……”
    陳天海留心記下她的所有話語，這會兒點點頭：
    “那我猜，既然人這么多，到時候你能繼承到的也會更多。”
    “不如這樣，咱們去見一見這次的負責人，你把事情再原原本本的說一遍好嗎？”
    星星撇了撇嘴：“我才不要。”
    “他們這些大人，滿嘴沒一句好聽的話，天海哥哥，要不是為了你，我才不會說這些的！”
    “死老太婆，什么年代了還重男輕女，非讓我爸爸生兒子……我們家的都是我的，想要兒子不可能！”
    “哼！”
    她嘀嘀咕咕：“還說什么挑一個好貨給我爸留一個，讓他偷偷摸摸的生……當我是傻子呢！”
    陳天海安撫的笑笑：
    “那就由我來轉述吧，星星，謝謝你。”
    星星又重新紅了臉蛋：
    “沒關系的，天海哥哥，我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陳天海突然覺得胃里一陣翻涌。
    他以后，再也不想聽到“天海哥哥”這四個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