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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天海腳步虛浮的靠在助理身上。
    他身體底子是不錯，吃了藥睡一覺之后也好轉很多。
    但畢竟是有意為之，這病來勢洶洶，只靠那短短幾個小時的睡眠，根本不足以彌補什么。
    在醫院里感覺還好，出了門坐趟車到機場，整個人惡心欲吐，昏昏沉沉，狀態簡直差極了。
    隨行跟著的還有一名化妝師，也是經紀人特意囑咐的。想來是他的精神面貌實在太差，到了那邊，需要用化妝來彌補了。
    ……
    機場人來人往，裝束各異，他這樣子倒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不過畢竟訓練有成，身板在那里放著，無形中就是人群的發光點，引來好些人的默默注視。
    他們正在辦理檢票，但原先的小助理翟心壬是個女孩子。男女有別，這關鍵時候，就不要再讓記者拍到火上澆油了，因此只能打電話，叫回了休假的另一個助理。
    小助理阿楊才剛回去睡了個懶覺，起來就吃到了驚天大瓜，最終還被拉來加班，內心不是不悲催的！
    但關鍵時刻，眼看著天海哥病成這樣子，還要去處理粉絲的事情，他也沒得說，這頭攙扶著陳天海，這頭小翟去辦理各種手續。
    陳天海人高馬大，如今哪怕戴著帽子和口罩，旁邊的人都忍不住看過來。
    好在他精神不濟，此刻半靠在阿楊身上，低著頭看不清楚臉，人家也知道他這樣不太舒服，倒也沒什么人來打擾。
    ……
    公司給定的是頭等艙，這樣方便他借著藥勁兒，在飛機上再睡一覺。
    小翟和阿旺也跟著沾光蹭了一回頭等艙，此刻要不是天海哥還病重，他們就要忍不住好好打量一下了。
    飛機的速度是快，可惜等待的時間太久，還晚點了十多分鐘，陳天海好不容易上去，這會兒低頭問小翟：
    “怎么樣？那邊怎么說的？”
    小助理搖搖頭。
    “沒說，只說到了之后再跟你聯系，先保密。那邊會聯系媒體，咱們這邊不要驚動任何人，下飛機會有警局的車來接的。”
    警局的車？
    陳天海知道，事情肯定是大了。
    但經紀人又安慰他說沒事，到底是哪里出問題需要自己過去？
    百般糾結之下，腦袋越發的痛了。
    還是阿旺看勢不對，趕緊說道：“天海哥飛機要好幾個小時呢，你這才剛退燒，再睡一覺吧。”
    “不然就算有需要咱們出面的，你下飛機之后身體不允許，那也不行啊！”
    陳天海無奈的嘆口氣：“那行，我睡一會兒！”
    話音剛落，他緊皺的眉頭還沒放松，呼吸就已經放緩了。
    小翟和阿旺對視一眼，又聽旁邊的化妝師嘆口氣：
    “錢難掙啊！”
    兩個咸魚助理對視一眼，那可不！
    病成這樣子，還要扛著去營業，果然是錢難掙，屎難吃。
    ……
    星星被經紀人帶去一個空房間，看到簡陋的白墻和墻上那些無聊的口號，她忍不住皺皺眉頭：
    “這地方能呆嗎？”
    經紀人笑道：
    “委屈一下，這地方也跟咱天海不配是不是？你先在這里坐一會兒，我這邊先安排好新聞發布會。”
    “那好吧。”
    星星大概也知道，新聞發布會不是說一聲就能籌備起來的，就跟他們學校元旦會開節目一樣，總要有個時間安排的。
    她這時候倒顯得懂事許多，點點頭：
    “那你去吧，剛好我也跟群里的姐妹們說一下。對了，我餓了。”
    經紀人笑意愈深：“那行，不過不該說的不能說啊。”
    “那是肯定的。”
    星星點頭，心想：我怎么會讓他們學我的方法去接觸天海哥哥呢？
    等一下就告訴他們，被媽媽攔住了吧。
    但是在這之前，還是得想辦法炫耀一下……等等，就說自己雖然被攔住也被教育還受了責罵，但是天海哥哥還是跟自己一起，出席了新聞發布會吧！
    她一邊琢磨著，一邊漫不經心的點頭。
    雙眼盯著手機，對經紀人很不耐煩：“你還在這里干什么？趕緊去給我弄點吃的呀！”
    經紀人緩緩松了一口氣，這會兒慢慢退出房間。
    等到門一關，門外一男一女兩個警察就小聲說道：
    “放心吧，我們在這里看著。”
    女警指了指旁邊的窗戶：
    “這是我們審訊是臨時騰出來的，今年才裝的單向玻璃。”
    “那就好！”
    經紀人也松了口氣：“麻煩你們給小姑娘安排一份吃的。”
    “我那里還有一桶泡面！”
    女警微笑著說，接著又忍不住小聲問道：“陳天海真的會過來嗎？”
    男警瞪她一眼，看經紀人小聲點頭，這會兒也連忙追問：“雙雙會過來嗎？”
    經紀人搖頭，對方嘆息一聲。
    ——公職人員也看電視劇的呀！
    ……
    辦公室里。
    律師還在一旁盯著做備份，但是屏幕上已經開始播放經紀人跟星星的聊天了。
    至于前頭記者們的無聊采訪和等待，早就被他們給快進跳過去了。
    在場都是專業人士，不用經紀人多說什么，大家的臉色就都嚴肅起來。
    局長坐在辦公桌前，此刻忍不住站起來走來走去，雙眉緊鎖，只覺天靈蓋上都頂著重重的壓力。
    這可真是……
    這么大的案子在自己轄區，偏偏自己還沒察覺，那自己說不定可以前進一步……
    但如果解決不了……
    局長深吸一口氣，不敢再想。
    “把手機都交出來。”
    他轉頭看著在場的警察：“放在這桌子上，咱們先開個會。”
    十幾個人，那可是大案了。
    而且，說不定還能順藤摸瓜，牽扯到一整條的黑暗產業鏈。
    星星說的雖然不多，但她年紀輕輕的，怎么還知道賣腎呢？
    這里頭飲含的信息量，那可真是太大了。
    越是這種大案要案，越是要繃緊精神。
    他們這地區小民警解決不了，已經向上頭申請支援了。但在此之前，風聲可不能走漏出去。
    經紀人也把手機掏出來跟大家的放在一起，但因為上頭的工作電話很多，還有往來記錄，為了保證安全，他就牢牢盯著自己的手機，一步也不肯挪開。
    局長看他一眼，也不再多說什么。
    事實上如果不是他們，說不定還沒有這個天大的機會。
    機遇，總是與危險并存的。
    當然，所有的前提都是能完整救出受害者，讓罪犯繩之以法。
    ……
    這么大的案子，專線申請后上頭也相當重視，支援的人馬二十分鐘就趕到了。
    星星的父母同樣被請在另一個房間，局長也是從底層起來的，這會兒安排了個油滑的老民警坐在那兒，不停的翻來覆去做筆錄，問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耗盡了他們的時間，當然也耗盡了他們的耐心。
    但不管怎么說，母親犯罪，他當兒子的總不可能不知道吧！
    現在不立即提審，還要在這里東拉西扯，只不過是因為還沒抓到足夠的證據，害怕不夠穩妥。
    等到前邊一確認，這邊立馬就要開始了。
    眼看著這對夫妻還在那里咒罵明星勾引自己女兒，老民警笑了笑，臉上又浮現出那種老油條的笑意：
    “別生氣，別生氣……”
    “來，咱們聊一聊，你女兒跟爺爺奶奶關系好不好？”
    倘若經濟人知道，恐怕還要嗤笑一聲——
    這當爹媽的，不僅窩囊廢還愚蠢。
    這會兒真要說起心眼，還比不上他們才十四歲的女兒呢！
    ……
    現如今大家只翹首祈盼，看陳天海什么時候能夠到來。
    星星這小姑娘警惕心挺重，而在解救受害人的過程中，一絲一毫的差錯都不能有。
    他們現在出手，可能會冒著錯案假案的風險，但也有可能一舉將罪犯抓獲。
    但為此損失的，恐怕就是藏得更深的那些暗線。
    因此，為了安全起見，也為了萬無一失，大家壓抑自己的情緒，只等陳天海過來。
    看看他能不能從小姑娘嘴里，套出什么更具體更真實的消息。
    又或者，這小姑娘只是為了博人眼球，所以才說的這些謊話？
    畢竟，他們現在是真不敢小看任何孩子的話了。
    但這話牽扯太多，哪怕只有一絲可能，在眾多媒體的關注下，他們也不敢隨意敷衍。
    而這邊，警局已經做好部署，找到了老太太的住處。
    夜黑人靜，只等著下一步指令了。
    ……
    陳天海在凌晨兩點半抵達燕州市公安局。
    這個時候，他們已經調來銀行記錄，明顯察覺出不正常。
    但可能老太太自己也有防備，所以銀行賬戶雖然不正常，每個月有一筆幾萬的進帳，但也并沒有太夸張。
    而被老民警拖著的那對夫妻，提及打點工作的錢財，還有家中優渥的生活，如今也顯得越來越慌亂了。
    ……
    兩名助理一左一右攙扶著他，化妝師緊跟其后，一個三四十歲的警察正嚴陣以待呢，就等最后一步棋了，看到他這么大派頭，這會兒忍不住別過眼。
    ——就看不慣這些明星！
    而經紀人卻在此時趕忙迎上來：
    “天海，情況還好吧？”
    要不是星星扯出來她的奶奶，經紀人的一千一萬篇腹稿，都是為了不讓陳天海出面的。
    沒想到臨時得到這種消息。
    不過沒關系，天海這一波也不虧，媒體已經安排好了，打點也都到位了，天海如今虛弱進警局的樣子，凌晨就會有小報發出的。
    一來迷惑視線，畢竟那么多部門合作，總得有個原因的。
    ……
    陳天海點頭：“就是渾身沒力氣，精神倒還挺清醒的。”
    “那就行。”
    經紀人點頭，言簡意賅的將這事說一遍：
    “這個粉絲叫錢星星，今年十四歲，特長是吹笛子，愛好是追星。”
    “她在家中很受寵，父母慣著她無法無天，但小姑娘思路卻很清醒，心思也很縝密，不要小瞧她。”
    “今天叫你大老遠過來，是因為她在話語中直接說她奶奶是人販子，手頭應該還有最起碼十幾個受害者，為了萬無一失，所以你還需要進一步跟進。”
    經紀人嘆口氣：
    “她對我們的警惕心很重，只肯說出這個消息，目的是為了將她奶奶抓進警局，好讓他爸繼承遺產，湊錢讓你離開這個吸血的公司。”
    這……
    陳天海瞠目結舌。
    這簡簡單單的幾句話，蘊含的信息量可太大了！
    化妝師手里拿著粉盤，跟兩個助理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駭然！
    陳天海也深吸一口氣：
    “行，我明白了！”
    他額頭上還在不斷出著冷汗，這會兒臉色慘白，嘴唇都沒什么顏色。
    之前看不慣他的警察這會兒瞅了瞅，也沒好意思再多說什么。
    ……
    負責人在此刻有些著急了，看著化妝師的動作，忍不住說道：
    “這時候就別管什么形象了，又沒有記者拍，別化妝了！”
    經紀人搖頭：“不行！”
    “人命關天啊！”對方忍不住叫了起來。
    化妝師也連忙搖頭：“你不懂小女生追星的心理！”
    “他們要的難道是陳天海這個人嗎？”
    負責人瞪大眼睛，又看了看陳天海：“不是他嗎？”
    經紀人搖頭：“粉絲要的是他光鮮亮麗的那一面，要的是他們就像電視劇表現的那樣。”
    “你看天海如今這狼狽的樣子，倘若用這種形象去跟她見面，錢星星心里失望之下，就不說脫粉什么的問題了，估計什么話都不想說了。”
    那還套個屁的線索呀！
    負責人目瞪口呆。
    這粉絲都寧愿跳樓就為了見明星一面，怎么就稍微狼狽一點兒，就能不喜歡了呢？
    再看眾人，大家伙兒也都是一臉唏噓的樣子。
    陳天海笑了笑，沒說話。
    這就是娛樂圈追星的現狀啊！
    粉絲們如今嘴上再愛他，愛的也不過是電視劇里的總裁簡森，她們自己幻想著他的種種樣子，然后愛上自己的幻想。
    陳天海相信，倘若如今的他驟然肥胖三十斤，恐怕就沒有粉絲再來說愛了。
    他閉上眼睛，吩咐道：
    “化妝吧。”
    化妝師是特意點名帶來的，技術很是嫻熟，哪怕陳天海此刻蒼白又虛弱，不停有汗滲出。她利落的幾個動作，也將對方化成了讓人憐愛的病弱貴公子。
    一群人圍著他，眼睜睜看著眉毛都要修飾十幾分鐘，只覺得被娛樂圈的夢都破碎了。
    妝化好了，化妝師又從行李箱里掏出一件上衣來：“換上。”
    他之前那件因為總是出冷汗，又在飛機上睡過一覺，如今早已經不成樣子了。
    陳天海一個大男人，倒沒什么避諱的，這會兒直接將上衣的扣子解開。
    當他換下衣服時，所有人都看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尤其是肩膀到胸口那一道，深可見骨！
    這只差一點點就致命了！
    眾人倒抽一口冷氣。
    陳天海扣扣子的手指頓了頓，這會兒笑了笑：
    “我之前的戲，武打動作居多，有時候劇組為了省錢，防護措施會不太到位。”
    他沒多說什么，但這簡簡單單一句話，已經能說明其中的危險了。
    看著他扣上扣子，站起來，整個人英俊的仿佛剛出會議室的總裁，眾人這才嘆口氣——
    哪一行都難啊！
    這一刻，他們才想起陳天海是國家級運動員，如今的名氣，當真是一拳一腳打拼出來的！
    值得佩服。
    ……
    倘若經紀人知道，恐怕又得笑了。
    陳天海一拳一腳打拼了八年，拼出來個什么了？
    這年頭，時代跟過去不一樣了，還是營銷至上啊！
    他嘆口氣，看著陳天海如今一點看不出病容的樣子，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這特么的都什么事啊！
    ……
    星星早已被引進另一間有沙發的辦公室，說是在發布會之前，她會跟陳天海做一次沒有人打擾的私人交流。
    而在她緊張的等待中，門外有腳步聲響起。
    星星握緊雙拳，屏住呼吸。
    房門打開了。
    露出陳天海精致又脆弱的眉眼。
    他皮膚慘白，嘴唇也沒什么血色，五官卻是凌厲的。
    強烈的反差，讓他整個人仿佛貴公子一般。
    而如今，這位強撐病體的柔弱貴公子，對他的粉絲溫柔的笑了笑，一雙眼里蘊滿柔情，仿佛是面對著美人魚的總裁簡森。
    “星星，我來了。”
    這低沉的嗓音呼喚著她，星星捂著胸口，只覺得自己要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