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出現的察哈爾戰機讓悶頭轟炸的日本轟炸機亂作一團，高空中警戒的日本戰斗機發現他們的行蹤，急速翻轉，沖了下來。
    所有察哈爾的飛行員都知道，和這些單翼戰機對抗，基本沒贏的可能，一個個紅著眼，全然不顧沖向自己的日軍戰斗機，只是盯著眼前的轟炸機死死按住機槍按鈕，讓飛機上機槍一刻不停的噴射著復仇的子彈。
    側翼的孫炎見日軍戰斗機朝他這個方向撲來，急速轉向，十幾架飛機跟著他一同轉向西南，正當楊相林對他的舉動不解時，耳機中傳來孫炎的聲音：“楊兄，永別了。”
    在楊相林注視中，孫炎帶著緊緊咬住他的日軍戰機一頭沖進地面炮火的火網當中，在一陣陣的火光之中，飛機消失了。
    “相林！日軍戰斗機發現你們的蹤跡，已經從西北方向朝你們撲來！”耳機中傳來孫仲華急切的聲音。
    “明白！”楊相林平靜的回復了一句，隨即說道：“所有戰機，向西南穿越我軍高炮陣地，活著的，再掉頭攻擊日軍轟炸機！”
    “明白！”
    “明白！”
    地面上孫仲華聽到他下達的命令，淚水止不住涌出，話筒從他手中滑落。
    這場大轟炸在楊相林帶領察哈爾戰機穿越己方高炮火網后發生了轉變，日軍單翼戰機的速度讓他們一同跟進了這個自殺行動，剩下來的察哈爾戰機完全瘋了，一直在己方高炮火網中向日軍轟炸機攻擊，這種同歸于盡的打法終于讓日軍承受不住巨大的損失，開始調頭，朝張恒城里投擲炸彈，經歷了四十多分鐘的瘋狂轟炸后，日軍戰機開始撤離張恒。
    “主席，司令，空軍損失戰機六十一架……”
    察哈爾空軍完了，趙子赟心中一痛，急切問道：“飛行員呢？”
    “三十七人跳傘成功，其余的…..，孫炎大隊長犧牲，楊相林大隊長重傷。”
    呯！一聲，趙子赟一拳重重砸在桌子上。
    “主席，司令，王昊坤司令上報，城南第二、第三高炮團損失了全部高炮，兩個團活著的不到兩百人，另外六個高炮團情況好些，傷亡總共有兩千多人，高射炮損失了六成……”
    趙子赟痛苦的閉上眼睛，這一戰損失慘重，完全超過了他的預料。
    “主席、司令，根據觀察員的回報統計，此次日軍共出動飛機五百架左右，我們一共擊落日軍飛機應該不少于兩百架！”
    “就是全部擊落也換不回來我們的空軍和炮兵！”趙子赟跳起來將杯子重重摔倒地上。胸痛的起伏，眼中的淚水，顯示出他此時心中巨大的哀傷。
    “子赟，他們是自愿付出自己的生命，來保衛張恒，我們要振作起來，持續打擊日軍，讓他們的犧牲更有價值！”方振武輕輕拍著他的肩膀。
    良久，趙子赟回復平靜，“振林哥，叔平哥，這一次我們喪失了絕大部分的防空力量，日軍很可能持續轟炸張恒，以后我們要面對更為艱苦的局面，你們商量下下一步的方案，我出去看看。”
    “子赟！外面還不安定！”
    “作為省主席，我必須去看看！”
    陳振林無奈，只得叮囑保衛人員，并讓警衛這里的憲兵跟著去。
    車輛進了大境門，趙子赟示意車子停下，推開車門，下車站在那里。
    “主席……”
    趙子赟凝視著遠方：“趙振，記住今天你看到的，這是日本鬼子帶給我們的，我一定要還給他們！”
    趙振點點頭，遠處的火光沖天，整個張恒滿目瘡痍，到處都是殘垣斷壁，民眾默默的在低頭收拾。兩人順著南大街一路走下去，沿途民眾見到他們，只是點點頭，并沒有說什么。
    過了鐵橋，來到橋東，這里更是觸目驚心，除了巨大的炸彈坑，還有不少飛機殘骸，不少被擊落的飛機都掉到這里，造成了更大的傷害，省府大樓被炸塌了一個大角，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大嘴，來到樓前，他一眼就看到陳淑珍和宋思雨在那里指揮著。
    “你怎么出來了？回去回去!”陳淑珍見到他就不滿道。
    “你們能出來，我就不能？我要看看日本人是怎么禍害這座城的！”趙子赟咬牙切齒道。
    “不管他們怎么轟炸，張恒人民都不會屈服，你更不會屈服，我相信你會再建一個更加美麗的張恒！”宋思雨堅定的看著他。
    趙子赟露出一絲笑容：“既然宋處長有信心，那好，我們一起再建張恒！”
    宋思雨臉微微紅了下，但還是迎著他的目光：“好，一起建！”
    第二天，正如趙子赟的預料，日軍繼續對張恒展開了轟炸，不過力度遠遠沒有前一天大，日軍總共也只出動了一百多架飛機，經歷了大轟炸，張恒軍民心里承受力也大了許多，察哈爾炮兵依然進行了反擊，擊落日軍飛機十余架。
    兩天下來，民眾傷亡了近三千人，而最讓趙子赟心煩的是張家口發電廠沒能撐過去，徹底毀了，現在張恒完全陷入無電的階段。
    張家口鋼鐵廠恐怕也會保不住，吳伯琴心急如焚，他來找趙子赟，希望盡可能的搬走設備。搬遷鋼鐵廠，別說沒時間，就是人手也來不及組織，趙子赟輕嘆了口氣，他還是大意了，也許在張家口建鋼鐵廠就不是好主意。
    當天夜里，在發電機的轟鳴聲中，察省軍政官員都來到省府大樓，商量下一步的對策，疏散民眾的提議被否決，日軍能轟炸張恒，自然能轟炸張北、陽高，這些地方還不如張恒的防空設施全。重建家園自然也被否決，現在建純粹是浪費。只有調取物資，保障張恒民眾的生活沒有異議，此事由宋思雨的特別事務處全權辦理，各廳配合。
    馬麟提議北方大學師生撤離得到各廳的贊同，但遭受到馬君武的強烈反對，師生也是普通人，不比民眾金貴，逃離張恒這種事他做不出，趙子赟再勸，老先生直接質問他，這張恒是不是守不住？
    趙子赟無奈，只得同意他們留下，幫助民眾，最后的難題還是落在鋼鐵廠、機器廠等重要工廠上，沒了這些，槍炮生產可就要出大問題。
    “人就調我們六十七軍！”吳克仁起身道。
    這倒是個辦法，眾人點頭，不過這人解決了，日本人的轟炸卻是沒法阻止的，光靠黑夜，那可是需要很長時間的。
    “我已經下令特種作戰大隊全部進入河北、平津，破壞日軍的機場設施，十八集團軍也答應全力支持。”陳振林道。
    “遠水解不了近渴啊。”吳伯琴嘆了口氣。
    “這近渴我來解！”孫仲華起身道。
    “你？”陳振林納悶。
    “對！我來，我只請求司令不要過問。”
    “仲華，你可別亂來！”陳振林蹙眉。
    孫仲華凄然一笑：“主席，司令，我那么多弟兄都把命給了天空，我不能讓他們的犧牲沒有意義，就請主席和司令讓我肆意妄為一回吧！”
    屋中人無語，察哈爾空軍最后的決死一戰讓人落淚，尤其是當眾人得知他們同歸于盡的打法時，心中都無比震撼。
    趙子赟看了陳振林一眼，見他點頭，說道：“好吧。”
    孫仲華敢說此話是有原因的，孫炎戰死之后，姚東煥就纏著他說要報仇，這仇怎么報，孫仲華覺得毫無頭緒，隨口便讓姚東煥自己去想，還別說，姚東煥真的提出了一個瘋狂的計劃，瘋狂到孫仲華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在會議上，提及日軍飛機一事，孫仲華腦海里便浮現出姚東煥計劃，沒有猶豫，他直接提出了他來解決空中威脅問題。得到同意后，他回到基地，將此事告訴姚東煥，表情卻沒有任何興奮之色，只是輕聲道：“東煥，這一次，恐怕我是把你們推入到深淵當中了。”
    “仲華，我現在不把你當司令，你記住，這次是你滿足了我的愿望，你沒有任何責任，如果……，如果我不能活著回來，請轉告子赟，不要為我的決定自責，也不要憂傷，請他一定要重建我們的空軍，一支強大的空軍！”
    孫仲華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隨即頭也不回的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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