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李堡追著江堯到了院子里。
南城雖然入了秋，氣溫也降了許多，但太陽底下還是曬人。
江堯今天換了輛白色悍馬，線條堅硬，糙漢類型的車，幾個大輪子一滾，底盤高到爬不上去。
李堡憋著笑，這一看就是被昨天法拉利進水的事氣狠了。這車別說暴雨天，大半個南城淹水，也不一定淹得到它。
江堯跳上車，轉響了引擎。
李堡跳上副駕駛，麻溜地扣好安全帶，手在座椅上拍了拍道：“哥，這車扛造啊！”
江堯冷著臉說：“后面去，以后副駕駛除了比賽，只能我女朋友坐。”
“你什么時候有的女朋友？”
“昨天你見過。”
“你那明明是前女友，”李堡邊不情不愿地解安全帶，邊小聲嘟囔道，“女朋友和前女友的區別可大了，比如，你可以光明正大地親你女朋友，就不能光明正大地親前女友……”
江堯皺眉催促道：“快點。”
李堡終于下去了。
駕駛室的車門剛關上，江堯就一腳油門把車踩了出去。
李堡反應過來，江堯已經把車開到大門口。他扯著嗓門在那大喊：“哥，我還沒上車呢！你把我給忘了。”
江堯根本不理他，油門轟得老響。
李堡跟著江堯這么多年車，江堯什么脾氣秉性，他摸得透透的，這是生氣了。而且他敢肯定，江堯生氣就是因為他那句“前女友就不能親。”
李堡回來找自己的車鑰匙，眾人打趣道：“大寶，你哥不要你了啊？”
李堡扯著嘴角說：“我哥年輕，好色。”
那人笑了起來。
“江堯好色？鬼才信，我進隊四年，都沒看他有過女人。出個品牌活動，哪個女模特要是敢靠他近點，保準被他兇。”
李堡冷哼道：“早晚你自己得喊自己鬼。”要知道，在這之前，江堯就是再鬧脾氣，也沒把他丟下車過。嚶嚶嚶，好委屈，幸好他今天有騎電瓶車過來。
江堯一路驅車到了“風暴。”
門衛大爺見陌生的車子來，不讓進，中氣十足地說：“小伙子，給里面打個電話。”
“沒有電話。”
“那進不了哈。”說完，那大爺冷冰冰地關上了窗戶。
江堯嘖了下嘴，把車子熄了火，停在大門口，一頓喇叭狂摁。
這么過了兩三分鐘，門衛關上的窗戶，又打開了。那大爺想找江堯講話，卻見他把車窗閉得緊緊的，敲了玻璃也不理人。
這大叔也算是見過世面的，還第一次碰到這種奇葩。
江堯剛開始摁喇叭的時候，沈璐正在給葉柔解釋合約里的各項條款。
“工資待遇暫時沒有給你太高，后面會給你提。在我們隊待得越久，待遇也會越高，你基本會跟我們參加大賽。”
葉柔看了合同，“風暴”薪酬待遇和以前的車隊比當然差了很多，但已經足夠她在南城生活了。
沈璐指尖在那紙上點了點，說：“你如果覺得沒有問題，就在這里簽個字，合同一式兩份，合作愉快。”
“沒什么問題，挺好。”葉柔提了筆，趴在桌沿上寫字。
沈璐看葉柔簽名時一筆一劃，非常認真，她喜歡認真的人。她看人很準，這姑娘是個做事的人。
“問個無關緊要的問題，你本科學的音樂，研究生怎么會去學器械？”
葉柔合上筆蓋，淡淡地說：“因為喜歡賽車。”
沈璐笑道：“很少會有女生喜歡這些。”
葉柔不答反問：“沈經理，你也是女生，為什么喜歡賽車？”
沈璐被她問得哈哈大笑：“走，今天隊里的人都在，帶你轉轉去。”
風暴的資源利用率非常高，先前的辦公室狹小，這邊的機械維修區卻很大，人員雖多，但都各司其職，沒一個閑著。不難看得出，沈璐的調度管理能力很強。
幾個車手本來要出去試駕，見沈璐帶人進來，紛紛從車上跳了下來。
“璐姐。”
沈璐拍了拍葉柔的肩膀，對眾人說：“介紹下，我們新來的機械師。”
WRC很多賽事都是跑長線的，女生的體能天生和男生有差距。他們隊除了沈璐外，都是男人，驟然見來了女生，眾人都有些興奮。
葉柔倒也不榷場，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
她身材高挑且瘦，藍色的沖鋒衣領高高立著，里面的臉蛋干凈瓷白，眼睛清亮有神。底下黑色的緊身褲裹著筆直的長腿，腳上踩著一雙藍色的匡威鞋，長發綁成了干凈利落的高馬尾，乍一看上去，有點像剛畢業大的學生。
有人笑了瞬說：“小姐姐長得這么好看，我都舍不得讓你修車。”
“阿豹說的對，我情愿發動機起火，也舍不得你鉆我車里弄得滿身機油。”
“還不如建個啦啦隊，唱唱歌跳跳舞。”
說話的三個人都是車手，開WRC的人都多少有點狂。
沈璐也不制止，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向葉柔。
這姑娘倒是非常沉得住氣，既沒生氣，也沒發火。她抬眉看了眼那個叫阿豹的車手說：“你如果確定不用修車的話，比賽前可以出具個書面證明，由此產生的后果，你自己承擔就行。”
說完，葉柔又看了向他邊上的車手道：“小型汽車發動機起火到底盤完全燃燒，大約需要七分鐘時間，你如果滅不了火，一定要記得棄車逃生，另外……”說到這里，她忽然頓了頓，“如果是因為車手不愿檢車導致的事故，車隊可能會追責。”
最后她睨了眼那個說搞啦啦隊的車手，淡笑道：“我覺得啦啦隊的提議很不錯，我可以做啦啦隊的隊長，到時候可能需要你們三人和我一起穿超短裙、戴貓耳朵唱《學貓叫》。”
三個壯漢集體被她說蒙了。
他們張張嘴，不知該怎么接下去。
一旁的沈璐笑岔了氣。
這小姑娘不簡單。
沈璐依次替葉柔做了介紹：“這三個人是車手，壯的陳豹、瘦的童鑫、戴眼鏡的管明，那邊幾個是我們后勤保障。”
葉柔禮貌地自報家門，聲音不高不低，但是誰都聽得清清楚楚：“葉柔。”
這時，門衛大叔急急忙忙地進來敲了門。
“沈經理，咱們門口來了個找茬的，硬生生把大門堵上了，弄得我們的車出不去進不來的……”
沈璐聞言斂了笑意，她不笑的時候，那股子氣場很足。滿屋子的人見她出去，立馬跟上。
沈璐走到門口，又回來對葉柔說：“葉工，我讓人帶你去其他部門轉轉。”
葉柔點頭說：“好。”
李堡開著他的小電驢慢騰騰地到“風暴”時，正好撞見沈璐領著大幫人往外走。
江堯從車上跳下來，“砰”地摔上了門，這架勢看上去就不太對。李堡顧不得其他，鑰匙都沒拔，立馬沖過來，站到了江堯邊上。
沈璐紅裙曳地，高跟鞋敲過堅硬的水泥地，緩緩走了過來。
“江堯，你上我們這來，是想來跳槽？”之前沈璐想挖江堯來“風暴”，被他拒絕了好幾次。
“不跳槽，我找人。”
沈璐抱臂問：“找誰？”
江堯語氣淡淡的：“葉柔。”
沈璐點了支煙夾在手里，低頭抿了口，笑道：“她現在是我們隊里的人，這會兒是她的上班時間，不方便過來見你。”
“合同簽了？”
“對，五年。”
江堯單手插兜，眼底盡是張狂的笑，他隨手在車上拍了拍道：“違約金多少，我賠，人我要了。”
沈璐吐了口煙，說話語氣也沉了下來：“把話說清楚，什么叫人你要了？”
“葉柔要跟拿國際冠軍的隊伍，你們隊太弱了，配不上她。”
陳豹三兩步過來，一把扯住了江堯的衣領。
“有本事你再說一遍！”
江堯睥睨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說、你、們、太、弱、配、不、上、她。”說完，他倒扣住陳豹的手腕，壓住他的手臂，猛地往外翻折出去。
陳豹吃痛，拳頭一捏，重重地朝他砸過來，江堯后退兩步，頭一偏頭，躲開了。陳豹揮第二拳時，江堯長腿一抬，猛地踹中了他的小腹，陳豹往后退幾步被人扶住。
“你他媽的找死……”一群壯漢擁上來，把江堯圍在正中間。
江堯嘴唇彎了個邪氣的弧度，微擰著頭，短發立著，眼里盡是不屑。
沈璐將手里的煙丟到地上，踩滅了，冷聲道：“你們幾個，把我這里當什么地方了？”
沈璐一開口，“風暴”的人，頓時退到了后面。
江堯低頭隨意整理了衣領，說：“璐姐，你不如開個條件。”
“江堯，你挺能啊，我的人你也敢挖。”沈璐已經非常不高興了。
江堯挑著眉，語氣依舊囂張：“沒辦法，你們隊沒人跑得贏我，實力不行，葉柔在你這里就是妥妥的屈才。”
沈璐冷瞥了他一眼道：“跑沙漠和雪原的實力不如你，盤山可未必。”
江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道：“那就比比。”
“行，今晚九點，龍延公路，提前兩個小時來勘路，等你贏了再來和我談條件。”
江堯把手插進口袋，問：“她來嗎？”
沈璐反應過來他問的是葉柔，說：“來。”
“行。”江堯說完跳回到車上，“轟轟轟”把車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