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愉昀】</br> 兩個月時。</br> 孕吐在林愉身上來勢洶洶,幾乎是吃什么吐什么，縱使傅承昀聰明絕頂，對于這個與他血脈相連的孩子卻沒有一絲辦法。</br> 每每看見林愉惡心,他就只剩下愧疚心疼，連帶著最初初為人父的喜悅也一去不復返。</br> 這天正在吃飯,孩子終于不負眾望的鬧騰了，傅承昀熟捻的倒水喂她，傅予卿看看忙碌的父母，悄無聲息的讓人把飯菜扯了，門窗打開通風。</br> 已經入夏，門窗盡開并不覺的冷,林愉靠在他懷中，慢慢緩了過來。</br> “崽崽夠鬧騰的,不過母親和阿姐都說,越鬧騰越健康。”</br> 林愉摸著肚子，蒼白的臉上沒有絲毫頹色,傅承昀則相反。</br> “你要吃什么，我給你做。”傅承昀握著她瘦了許多的手，問出這么一句。</br> “我吃不下。”</br> “吃不下也要吃。”</br> 林愉也知道他擔心，遂說了兩個。</br> 等傅承昀出去,方才一直沒說話的傅予卿才走過來，像模像樣的坐在床頭,張開口拍拍肩膀,“娘親靠。”</br> 懷孕后林愉腰開始疼，傅予卿知道。</br> 林愉搖搖頭,“沒事的,娘親不用靠。”</br> 主要是他這個小身子板,也支撐不了林愉的重量。近來懷孕沒有發現，傅予卿倒是又張開了些，對著她總是多了幾分內斂。</br> 林愉看著他稍有動作的手，問：“卿哥想不想摸摸弟弟妹妹？”</br> 傅予卿眼睛一亮，仰頭道：“可以嗎？”</br> 林愉點頭，得了允許的孩子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林愉的肚子，露出兩個小酒窩。</br> 林愉揉揉他的頭。</br> 她其實并不知道傅承昀和他說過什么，這樣懂事聰明的孩子，知道賴以依戀的父母不是親生的，肯定是害怕無措的。</br> 但傅予卿沒鬧過，也沒哭過，他甚至更加貼心。</br> 此時他少有露出幾分童真，林愉松了一口氣。</br> 傅予卿摸了一會兒，想起什么，自懷中取出兩顆糖遞給林愉，望著她道：“娘親吃，你沒吃飯。”</br> 林愉垂眸，看著他掌心的東西喉嚨又是一陣難言的酸澀，捂著嘴想吐。</br> 傅予卿趕忙撫著她的肚子，一臉認真的念叨：“妹妹要乖，不要鬧。”</br> 林愉忍著難受倒是沒聽清他說什么，等撫到第三下的時候本來鬧騰的孩子忽然真的消停了，傅予卿瞥見林愉的動靜，笑著剝開糖喂到林愉口中。</br> “卿哥…”</br> 林愉剛想拒絕，就聞到一股淡淡的桔子香甜，不難受，反而…渴望品嘗。</br> 等傅承昀鉆研好一碗香甜可口的粥端過來，看見的就是林愉在窗邊靠坐，傅予卿在一旁給她剝糖，自然而然喂給她。</br> 傅承昀端著粥，看著里面兩人…不對，是三人，一貫清冷的臉上露出了舒緩的笑容。</br> 當日正午，午睡的時候，傅承昀端著水給林愉按摩腳上穴位，舒緩筋脈，林愉在水中把水撩到傅承昀手臂。</br> 傅承昀也由著她，等她玩夠了才問：“相爺，你覺的我肚子里面是兒子還是女兒。”</br> 這個問題自林愉懷孕就一直纏繞著他，林愉問過不下十次，以前傅承昀總會毫不猶豫的說女兒，但這次…孕吐后的種種反應來看，傅承昀斂眸道：“兒子。”</br> 林愉有些詫異，“你以前不都是說女兒嗎？”</br> “他太鬧。”</br> 這么鬧騰，若不是兒子，出來他都不好收拾。</br> 傅承昀給她擦了腳，出去倒水洗手回來，林愉縮在他懷里，“那你想要兒子還是女兒？”</br> 林愉目光犀利的盯著他，有了以前錯誤的經驗，傅承昀不敢有一絲含糊猶豫，或者男女偏頗。</br> 他低聲笑著，“只要你生的，都好。”</br> 林愉這才露出真心笑臉，仰頭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恩，這還差不多。”</br> 好在林愉的孕吐沒有持續多久，其間只要傅予卿給她桔子糖，林愉也勉強能吃進去東西。</br> 傅承昀倒是也給林愉剝過，可惜不管用，林愉照吐不誤，為此傅承昀郁悶了很久，林愉好笑不已，“多大的人，跟個孩子一樣。”</br> 等到林愉懷孕四五個月，是什么東西都想吃，最愛又酸又辣重口味的川菜。</br> 傅承昀不許她多吃。</br> 每次吃飯傅承昀做好飯扒拉兩口就去上朝，這個時候就是林愉動腦筋的時候，她也不敢和鈴鐺說要川菜，鈴鐺會告狀。</br> 林愉有一下沒一下扒拉著粥，望向傅予卿。</br> 傅予卿很聰明，很快明白林愉的意思，嘆息一聲跳下高凳，叫來照顧他的鈴鐺，仰頭吩咐道：“鈴鐺姐姐，我想吃又酸又辣的菜，你幫我取一小碗。”</br> 對于素來不會撒謊的傅予卿，鈴鐺從不懷疑他的真心，彎腰笑著說：“好呀！鈴鐺這就去取，小少爺等等。”</br> 里面林愉已經開心的不行，沒有注意到傅予卿悄悄拽了鈴鐺的袖子，“只要一小碗。”</br> 鈴鐺：“…”</br> 最后眾所周知但心照不宣的東西，在傅予卿的掩護之下進了林愉的肚子，這樣的事情一回生二回熟，就在林愉接二連三享受美食的時候，這天晚上…她暴露了。</br> 反正就挺突然的，不僅鈴鐺，就連傅予卿也被罰了幾張大字。</br> 林愉沒料到他突然從書房折回來，那時正吃的香，嘴邊都是辣油，仰頭看見他嗆的眼淚都出來了，狼狽的樣子真想找個地縫鉆進去。</br> 他也沒說林愉，只是把北院上上下下罰了一通，最后抱著林愉去沐浴。</br> 那是唯一一次普通的共浴，尋常的沒有發生別的一絲意外，就是他過于安靜，林愉越發沒準。</br> 等被他包裹好放到床上，傅承昀轉身要走，這下林愉忍不住了，著急的拽著他，從后面摟住他的脖子，又是撒嬌又是撓手，“相爺我錯了，我就是饞了，我以后…以后都不敢了。”</br> 傅承昀把她伺候的好好的，自己半濕不干的掛著一件外衫，本是要去換衣裳，這下是去不成了。</br> 他看著掌心的貓爪，身后是她高高隆起的小腹，懷孕后愈發豐腴的的柔軟隔著衣料摩挲，傅承昀氣息便跟著重了幾分。</br> “你先松開。”</br> “我不要…”林愉抱著他不松。</br> 傅承昀掰她的手，也是怕把她身上染濕，“聽話，要說話要做什么，你都先去被子里面躺著，讓我先換身衣裳。”</br> “我不信你，”林愉不信他，懷孕后他不大愛發脾氣，但不是沒脾氣。</br> 好幾次他被鬧緊了也是這樣一聲不吭，然后以各種理由去書房，燈一亮就是一夜，寧愿自己消化也不愿朝她發出來。</br> 林愉知道現在的自己無理取鬧，總是想一出是一出，她也想控制…可冥冥之中有股力量，拉拽著她不讓控制。</br> 她知道那些酸辣吃多了不好，她知道錯了…</br> “我不松，我松了你就要走，我不要你走——”</br> 林愉抓著他，人沒怎樣鼻音倒是先出來了。</br> 傅承昀一愣，掰她的手忽然就垂了下去。</br> “我知道錯了，你罵我打我都行，可你不要丟我一個人，我一個人睡不著，孩子也想爹爹的…”</br> 林愉拽著他轉身，無賴的捧著他的臉，“我不松，你別走嘛！”</br> 傅承昀看著她這番模樣，忽然也就認命了，無賴也好不講理也罷，他又能怎么樣？</br> “林愉，你很厲害。”</br> 傅承昀忽然說了這么一句，用了巧勁把林愉跟他分開，林愉披著一張薄薄的毯子，里面是一件沒有系好的齊胸襦裙，什么光景不用看也知道。</br> 都是他穿的，了如指掌。</br> 林愉“啊”了一聲，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不過見他轉頭看門、看窗、看蠟燭。</br> “我沒有要走，今天關于你身子這件事情，我必須和你交流交流，本來想好好說…”傅承昀望著她，笑著揉揉她有些淚意的臉頰，“誰叫你拉著我不聽話，要來招惹我的。”</br> “我…就是不想你走。”</br> “所以我說你厲害，無論我想好多少和平解決的辦法，你總能叫我瞬間打亂。”這樣說著他直接褪了半濕的外衫，丟在地上。</br> 林愉看著他踩著衣裳過來，站在床邊居高臨下打量著她，覺的有些不好，更不安。</br> 她多久沒見過這樣的傅承昀，久到忘記了寵她護她的傅承昀骨子里面也有瘋狂的一面，林愉睫羽微顫，扶著肚子要往后躲。</br> 傅承昀擒住她的手腕，“你躲什么？”</br> 他笑著，手指輕巧從她另一只手撥開毯子，碩大一張薄毯如秋風落葉一般飄起，她甚至不知傅承昀如何動作，人就已經被壓下。</br> 林愉的腦袋被迅速而輕柔的放在枕褥間，四肢都被鉗制，傅承昀輕松的避開她的肚子，悠閑道：“林愉，這樣的話我只說一次，我不會走。我這人脾氣不大好，人骨子里面的性格無法改變，但我舍不得朝你發，有時候我會躲一陣，但我不會走，你放心。”</br> “不叫你吃那些是為什么，想來你知道，對你我愛你，我沒辦法。不想你不好，更不想你有事，生產這種事情我不是第一次看見，卻是第一次親自陪著，你肚子大一點我心就揪一點…有時候我恨不得代你受，但是抱歉，我不能…”</br> 傅承昀知道自己讓她害怕了，但他不得不說，女子懷孕生產就是鬼門關走一趟，吃的穿的用的都要精細十分百分，若對她好他不會攔著她，但那些顯然不好。</br> 一點酸辣可能不會，這個風險他不敢冒。</br> “林愉，我拜托你，看重自己一點好不好？”</br> 傅承昀低頭，稍微有些涼意的頭顱埋在她脖頸，密密麻麻的吻落下，繼而往下。</br> 林愉這次發現，早在不知道什么時候兩人已經坦誠相見，他的手放在豐腴處揉捏，灼熱的感覺叫林愉呼吸緊促。</br> 她大概知道，傅承昀生氣不在于一兩口菜，而是她對身體的大意，他害怕她出事。</br> 真是個別扭又癡情的人，小心的讓人心疼。</br> “傅承昀，你是不是害怕呀？”害怕她過不去，害怕他生不出，這種害怕早在她孕吐的時候就有，原來已經這么嚴重了。</br> 她一直以為傅承昀這樣的人，生個孩子而已，她怕就行了，他比她還怕。</br> 傅承昀聞言一愣，親的愈發賣力。</br> “你別怕，我沒事的，”林愉想了想，“大夫說我很好，阿姐每天都陪我走路，母親也經常給我按摩，往后…往后你不叫我吃的我也不吃了。”</br> “你別害怕呀！”</br> 林愉摟著他，輕輕拍拍他的腦袋，傅承昀抬眸看她，林愉笑著道：“不過有件事你要答應我——”</br> 傅承昀灼紅的眼睛盯著她。</br> 林愉不好意思道：“我會努力生的，要是我生不出來，你記得要保我…”</br> 雖然這樣很不好，但她還是想活著。</br> “我想活著，陪著你。”</br> 林愉認錯態度很好，傅承昀最后還是罰了她，和別人不同，傅承昀對她的懲罰顯的異常…磨人。</br> 紅燭高照，林愉平躺著咬著櫻唇，垂落的手上指節泛白死死摳著床單，凌亂的床榻尾部，薄被下面只露出傅承昀無處安放的長腿，他的上半身隱沒在里面。</br> 等林愉蜷著的雙腿倒下，這人才從林愉前面滑出來，看著林愉鉆到他懷里哭鬧，他才放過林愉沒鬧。</br> 傅承昀找到了懲罰林愉的另外的一種方法，林愉也著實不敢再胡鬧。</br> 等到林愉哭著睡過去，傅承昀這才撿起地上風干的衣裳穿上，他仍有許多事情要做，只有熬夜處理好，白天才能更多的陪著她。</br> 傅承昀如往常一樣出門，不料首先在院子里面看見了傅予卿。</br> 小小的孩童站的挺直，看見傅承昀首先把懷里大字交出去，“爹爹，我寫好了。”</br> 傅承昀有些意外，現在距離吃飯不過兩個時辰，十幾張大字就提前好了。他大概翻了一下，寫的倒是一點也不敷衍。</br> 他看著，傅予卿擔憂的看著正屋。</br> 傅承昀察覺到也往后看了一眼，“怎么了？”</br> 傅予卿聞言垂眸，復又抬眸，“爹爹，你罰娘親了嗎？”</br> 傅承昀：“…”</br> “娘親要哭的，爹爹我可以多抄幾張，不要罰娘親。”</br> 傅承昀笑道：“我沒罰她，回去睡吧！”</br> “真的？”</br> “真的。”</br> 傅承昀確實沒有騙過他，這個父親在他腦海中是個高大的形象，傅予卿不疑有他，走的時候還是解釋了一句，“每次我只給娘親一點點東西吃，我…”</br> “我想要娘親開心，但我也想肚子里面弟弟妹妹好。”</br> 那些酸辣的菜，傅予卿都是問過白大夫才給的。</br> 傅承昀一直知道他聰明，倒是沒想過思慮這般周全，身為長輩，驕傲之余更有幾分難過，莫名的很。但這種情緒很快被他壓下，只是從那往后傅予卿的課業除卻老師，也有傅承昀插手安排的一些。</br> 傅予卿學的遠比同齡的孩子要多。</br> 六七個月的時候林愉已經不再出門了，每天在北院扶著腰走動，再大一些就走的費力，這時傅承昀時常翹班回來陪她。</br> 年中下了幾場大雪，除夕那天都沒有停。</br> 今年魏瑾殊動了給陸念治病的念頭，大過年凳城巡視的事情交給了傅承昀，所以除夕這天他是不在的，姜氏心里想著把年夜飯推后，傅承昀晚些回來他們就晚些開始。</br> 林愉餓的時候倒是喝了點雞湯墊著，等到太陽落下，夜幕降臨，上京城上第一簇煙花綻放，林愉正在掃過的院子里面散步。</br> 溫聲仰頭望去，滿眼絢爛。</br> 傅承昀緊趕慢趕回來，進門就看見林愉扶著腰，肚大如羅的站在漫天煙花之下，柔和的燭光落在她溫和的眉眼，她的眼中暈開深深的笑意。</br> 他走過去，解開身上的大氅披在她身上，眼底一片暖意。</br> 林愉轉身朝他笑，“我就知道你會回來。”</br> 傅承昀牽著她，“恩，去吃飯。”他已經聞到飯香了。</br> “母親做了好多吃的，就等著你回來。”</br> “哦，都有什么？”</br> “八寶鴨、鮮魚湯、梅菜肉、蘿卜湯…”林愉想到什么報什么，里面姜氏聽到他們的聲音正吩咐人熱菜。</br> 傅承昀心里暖暖的，揉著她的手笑，“這不都是你喜歡的嗎？”</br> 林愉：“…”</br> 傅承昀逗著她，走進屋里，軟榻上睡著的傅予卿被叫起來給他請安，姜氏囑咐鈴鐺給林愉夾營養均衡的菜，林愉悄悄把不喜歡的送給他，他…他坐在中間覺的日子再沒有這樣舒心。</br> 新年的鐘聲從遠處敲響，原來一年又這樣過去了。</br> 等到來年四月，北院又一次百花盛開的時候，林愉肚子里面這個又愛又恨的小家伙終于來了。</br> 以前林愉不明白林惜為何不叫蕭策陪伴，等到她生產的時候，汗水不受控制的流了滿身，疼痛叫她忍不住面部猙獰的時候，林愉忽然明白了。</br> 她勉強睜開眼，抓著姜氏的手吩咐：“不叫他進來，別叫…他看見我這樣。”</br> 姜氏這個時候順著她，自然是她說什么是什么，根本沒有告訴她屏風那邊傅承昀已經在了。</br> 林愉得了應承，果真好了很多，但第一胎總會艱難很多，等到后面鬢發盡濕，拽著姜氏的手叫，“母親…我疼…好疼…”</br> 林惜隨著大夫一直盯著，丫鬟們進進出出，隨著林愉的面色發白，孩子終于順著羊水而出。</br> 是個女孩。</br> 林惜抱著孩子去說的時候傅承昀想直接進去，被林惜攔住，“相爺好歹等她收拾收拾，阿愉沒事就是累了。”</br> “好。”傅承昀有些愣。</br> 林惜看著他和當初蕭策差不多，也不敢笑話他，把孩子遞給他，“快看看，這是你們的孩子，是個女兒。”</br> “女兒！”傅承昀有些意外，這么鬧騰的孩子竟然是個女兒，還真是…想收拾也下不去手了。</br> 小孩子剛生出來，倒不像別人皺巴巴，父母的容貌造就了她出眾的五官，粉粉嫩嫩的一個小不點，他小心翼翼的抱著，倒也順手。</br> “這孩子要不是剛出生哭過一聲，我都以為她…這沉穩的性子，倒是和小時候動不動哇哇大哭的阿愉不像，怕是像你了。”</br> 傅承昀聽林惜這樣說，看向孩子有些復雜，一個像他的女兒…</br> 林惜把孩子遞給他才注意到他手骨傷痕，轉頭一看，被他擋著的墻壁果真也是如此。</br> 看來傅相爺剛剛砸墻了，林惜不敢多看。</br> 這時里面林愉已經收拾好了，傅承昀抱著孩子就往里面沖，他看著虛弱的林愉想笑，最后發現笑不出來，就把孩子放在她邊上。</br> “阿愉…辛苦了，”他握著她的手，人在發抖，“也謝謝你。”</br> 謝你沒有離我遠去，謝你給我一個圓滿的家。</br> 林愉又疼又累，看他和孩子好好的實在說不動一句話，只是在他掌心輕輕撓了一下。</br> 她看著他，又看向孩子，傅承昀明白她，帶著她的手摸向孩子稚嫩的臉頰，傅家的小姑娘不滿睡眠被父母打斷，藕節一般的手臂從襁褓里面伸出來。</br> 她本意應是要拍他們，最后不知怎的綿軟的小手輕輕落在父母的手指，眼睛瞇著似睡非睡。</br> 被她擾了心湖的父母看著被抓住的手指，一時間誰也不敢動，時間變的漫長，春天的風似乎帶著甜意。</br> 林愉笑著睡了，傅承昀守著他們，心底一片柔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