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昀熬了幾天幾夜,滿目警醒的守著血腥的屋子，風(fēng)雪一路未斷，就好像如影隨形跟著他。</br> 蕭清挽著血袖出來的時(shí)候他還一動(dòng)不動(dòng)的站著,臉上胡子拉碴，目光灼灼的盯著他。蕭清人有些恍惚,他近乎崩潰的紅了眼，帶著絕望問傅承昀，“我說萬一，萬一意外，大的小的…如何抉擇。”m.</br> 這樣的問題本不該問他，可傅侯坐鎮(zhèn)南閣,姜氏在行宮隱瞞，蕭清自己…他是沒有立場(chǎng)的,如果可以他寧愿替她受了生產(chǎn)之痛。</br> 傅承昀冷冽著臉,一身耀眼紅衣在風(fēng)吹之下飄著抖擻，他斜睨著臺(tái)階上眉目清秀的道士。</br> “我會(huì)殺了你,陪葬。”</br> “我死不足惜，都是應(yīng)該…里面，如何抉擇？”蕭清急了。</br> 傅承昀卻不松口，“傅家,兩個(gè)都要。你，兩個(gè)都還。”</br> 蕭清等不到答案,里面丫鬟已經(jīng)開始哭泣,就在他咬牙進(jìn)去的時(shí)候，有人忽然拉住他,失力一般叫他,“蕭清…”</br> 蕭清回頭,看見傅承昀冰寒盡散，不經(jīng)寒風(fēng)的望著他，帶著某種懇求，“不惜一切代價(jià)，留下我姐…”</br> 蕭清腳步一頓，這還是這么些年傅承昀第一次叫姐，他就像行尸走肉，親緣于他寡淡，這樣隱忍著叮囑，叫蕭清一下子紅了眼眶。</br> 他側(cè)頭和傅承昀說：“阿昀，謝謝。”</br> “我將傾盡畢生所學(xué)，她在我在。”</br> 所幸，女子的尖叫止于破曉，早產(chǎn)的孩兒隨著羊水而生。傅承昀進(jìn)去的時(shí)候，經(jīng)過生產(chǎn)折磨的不成樣子的人爬起來，抓著他的手發(fā)抖，“孩子叫予卿，傅予卿。”</br> “阿昀啊——”她滿頭大汗，淚水混著汗水流下，再不復(fù)以往高貴，“這是我侄兒了，弟弟…阿姐再看不到他了。”</br> 一聲弟弟，藏了全部托付，其中愧疚煎熬在血脈相連的四目相對(duì)中傳遞，哪怕傅承昀鐵石心腸也是紅了眼眶。</br> 他撫著女子鬢發(fā)，笑道：“我在。”</br> 女子終于放心安睡去，“叫你為我難做了，這輩子終究是阿姐虧欠你，下輩子…你依舊做我弟弟吧！阿姐護(hù)你，記得回家啊！”</br> 傅承昀一愣，忽然就覺著這一路回來，他不冷了。</br> “阿，姐…”</br> 林愉在外等了半晌，不見傅承昀出去，一進(jìn)來就聽見這么一句，看著酣睡在冷水中的人，夢(mèng)里叫著并不熟捻的阿姐。林愉看著他，心里酸澀急了，她其實(shí)可以想象，昨夜北院尚且危機(jī)重重，生產(chǎn)之地又是何等危險(xiǎn)，傅承昀一個(gè)人撐著所有人的命運(yùn)，他一定很累的。</br> 他瘦了許多，臉上胡子拉碴的，頭發(fā)也打結(jié)了，眼底青黑都快趕上墨色，回來看著笑的時(shí)候滿是血絲，身上是怎么也遮擋不住的傷疤。</br> 眼前這個(gè)男子和仙云臺(tái)初遇的玉夢(mèng)仙姿大不相同，可她甚至覺得好看、憐惜，那聲帶著哭腔的阿姐聽她幾欲落淚，又不忍心叫醒他。</br> 傅承昀只覺得身上冰寒散去，暖洋環(huán)身，有人在他頭上舒緩的按著。他掛念昨夜遺留的許多問題，疲憊的很也睜開雙眼，就見林愉坐著，冬日的初陽照在她的眉眼，她正彎腰在他下巴輕輕刮著。</br> 他趕的急，路上也沒在意這些，此刻被林愉捧著臉不由的有些難堪，卻也不忍心叫她停，就安安靜靜的任她作為。</br> 林愉并不熟練，勝在耐心，許久之后修完了才見他已經(jīng)睜開了眼，這樣不知看了多久。</br> 他的目光太多柔情，和以往纏綿時(shí)的柔情又有不同，林愉不敢多看，笑道：“你醒了。”</br> “恩。”</br> 略帶沙啞的聲音，說完用愈發(fā)粗糲的之間在她臉上摩挲，溫柔的笑著。</br> 林愉被他火熱的眼神看的羞澀，熬了一夜的臉上總是多了醉態(tài)的嫣紅，“那起來吧！水都涼了。”</br> 其實(shí)水不涼，只是他坐著她站著，波光粼粼的水遮不住兩顆浮躁的心，她有些害怕他的目光。</br> 傅承昀拉著她沒放，“我走的這許久…阿愉想我沒有。”</br> “沒有，誰要想你。”林愉羞憤，推開他就往外跑，沒有看到身后傅承昀微瞇著眼，里面諸多情緒，最終化成一聲嘆息。</br> “這女子，越發(fā)驕縱了。”信不回，嬌不撒，就連想他都不會(huì)主動(dòng)說想他。</br> 林愉去了外面，傅承昀緊跟著就站起來，嘩啦啦的水聲聽的林愉走的更快，他看到了也只是一笑而過。</br> 傅予卿身份特殊，照傅承昀的意思是要養(yǎng)在身邊的。林愉以前覺得她該恨這孩子，畢竟是傅予卿打破了她對(duì)愛情所有的幻想。</br> 可當(dāng)新生的孩子尋著柔軟往她懷里鉆，稚嫩面容和傅承昀有幾分想象，只是玩鬧往外吐著泡泡的時(shí)候，她忽然就恨不起來，連怨都沒有。</br> 她只愛戀的看著他，好似透過傅予卿尋找幼時(shí)的傅承昀，那是一段她無幸參與，卻又造就傅承昀模樣性格的時(shí)光。</br> 傅承昀出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年輕的女子逗著新生的孩子，一大一小的手你追我趕，雖沒有笑聲，看著也是高興的。</br> 他瞇著眼睛看著林愉，林愉的目光卻不再留意他。</br> 直到他沐浴后帶著暖意的身子貼上她，林愉才慢慢回頭看他，“大白天的，你離我這么近做什么？”</br> 傅承昀彎著腰，將就著她的身子一手環(huán)著她，另一只手在她嗔怪的目光中直直略過，覆上搖籃里傅予卿尚小的面龐。</br> “你想什么呢？我摸摸孩子而已。”</br> 林愉反應(yīng)過來，去掰腰上不老實(shí)的手，奈何掰不動(dòng)，反被他更緊的扣在懷里，鼻息親昵的灑在她臉上的每一處，“你還說是摸孩子…”</br> 他按著林愉，眼中流光溢彩的湊過去，“不過夫人若是需要我做些什么，為夫也是愿意配合的。”</br> “畢竟，我想慘了你。”傅承昀聲音帶笑。</br> 林愉歪頭望著他，步子怎么也站不穩(wěn)，她覺得傅承昀不像以前寡言，無論說什么話都能叫她噎話，這種感覺讓人惶恐。</br> “我沒…”</br> 林愉拒絕的話沒完全出口，傅承昀隨機(jī)壓著身子覆上來，肌膚久別重逢后的相貼，熟悉又陌生的涌動(dòng)讓林愉一顫，傅承昀扣著她的腰讓人攀附著他。</br> 他吻著她，跋涉多日的人找到歸途，一路的風(fēng)雪被拋擲腦后，沉淪之中忽覺舌尖一疼，卻是林愉狠心咬的。</br> 他不滿的想要咬回去，可見她隱隱蹙眉又不忍心，只把人箍的更緊反問：“又怎么了？”</br> 男子的心情不算太好，畢竟興致濃時(shí)被硬生生截?cái)啵貌坏綕M足總是難堪的。</br> 林愉卻不順著他，撓著把人推遠(yuǎn)些，“你走開，我不要你…”</br> 姑娘的眼眸濕潤(rùn)，帶著親吻后的漣漪，聲音嬌媚叫人難以生氣。</br> 傅承昀見此，能生什么氣，他什么氣都舍不得了。</br> “林愉，三個(gè)多月了…”她附在她耳畔，心里好似蓄了一團(tuán)火。</br> 已經(jīng)過去三個(gè)多月了。</br> 他很想問問她是怎么過的？看見那信是什么心情？又為何不回信？每次話一出口又覺得矯情，他所有的經(jīng)歷告訴他，他不能那樣問，好似他真的就離不開她一樣。</br> 林愉也好像猜到了，只是她也逃避著，推開他，抱起傅予卿。</br> “相爺有心情逗我，不如想想怎么善后吧！”</br> “恩，也不急。”傅承昀見她抱的辛苦，傅予卿也難受，就松開她。</br> 林愉極為復(fù)雜的看他一眼，“你只是不知道我昨夜做了什么，要是你知道了，焉能不急？”</br> “你能做什么？”傅承昀不大在意，在他心里林愉做不成什么出格的事情。</br> 林愉逗著孩子，笑了一聲，“我能殺人啊！”</br> 傅承昀剛開始沒有反應(yīng)過來，林愉也不急，兩人沉默著直到他回過味，瞪大了眼睛問：“你說什么？”</br> 傅予卿被他嚇到，張著手亂抓，林愉不滿的瞪他一眼，“輕些，孩子還在。”</br> 傅承昀果真斂了神色，輕聲又問了一遍，“你方才說什么？”他倒也不是在意那些人，只是覺得林愉殺人有些錯(cuò)愕。</br> “昨夜來了不少人，基本上我都處理了，不算什么大事。唯獨(dú)有兩個(gè)，飛白審過，不能確定他們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而他們隨身帶著要命的毒藥，死活不交代接應(yīng)的人。”</br> “昨夜太亂了，我并沒有心力應(yīng)對(duì)，也不知你何時(shí)回來，就在飛白要?jiǎng)邮值臅r(shí)候他們自盡了。”</br> “自盡？”傅承昀意外之后也就冷靜下來，他捻著林愉的袖子，閉目掩去其中血腥，“無妨，我來處理。”</br> 林愉就沒再開口，事情說完了，她一時(shí)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傅承昀等了一會(huì)兒，見她不開口也就站起來，“我去看看你抓的人。”</br> 林愉“恩”了一聲，落在傅予卿臉上的目光帶著笑意，好似不在意他去哪兒。</br> 他走了幾步，回了兩次頭，終于還是忍不住走回來，眼睛微亮的看著她，“林愉。”</br> 林愉扭頭，不解的看著他，“…你怎么又回來了？”</br> 傅承昀聞言看了她好幾眼，皆是幽深，“你沒別的要說的了。”</br> “我說什么？你生氣了…”林愉問他。</br> 傅承昀忽然就說不下去了，“沒有，我氣什么，我有什么好氣的。”</br> 林愉一臉淡定，“那你盯著我做什么？去審人啊！”</br> 她明明知道，可她就是不愿意給他，若是以往傅承昀大可逼著嚇著去要，如今他又能怎么樣呢？傅承昀頹敗的轉(zhuǎn)身，朝她擺手，“沒事，我走了。”</br> 林愉點(diǎn)頭，“哦，走吧走吧！”</br> 他背著她，每走一步都帶著不甘心，還有日夜兼程的委屈，“林愉，我回來你真沒什么要和我說的嗎？”</br> “說什么？”林愉坦蕩蕩的問：“相爺想聽什么，我說給你。”</br> 傅承昀偏頭看著她，她哄著睡不安穩(wěn)的傅予卿，眉目低垂，豐盈玉潤(rùn)，雪白的肌膚罩在冬日的襖裙，卻掩去曾經(jīng)所有的溫情。</br> 林愉還是林愉，卻從什么時(shí)候開始不是林愉，她一個(gè)眼神回答了所有，而他潰不成軍。</br> “沒什么，挺好的，”他攥著手，低聲道：“你…挺好的。”</br> 他還是出去了，至于心中有沒有負(fù)氣，那就只有夫妻兩個(gè)知道，鈴鐺對(duì)于他們之間的氣氛變化，也不再像以前一樣偏幫著傅承昀。</br> 林愉看了，也不好說什么。</br> 但鈴鐺不愿意照顧傅予卿，林愉說了一頓。她沒有多少可以托付的人，鈴鐺是肯定要留下照顧傅予卿的，心中有氣怎么行。</br> “鈴鐺，”她叫住悶聲整理衣物的鈴鐺，“你過來看看他。”</br> 鈴鐺低著頭，“夫人，鈴鐺先把衣裳整理了。”</br> 她不過去，林愉知道她整理好也未必過去，就直接把傅予卿抱給她看，“你看看他。”</br> 鈴鐺就只能看，拒絕的話對(duì)著孩子干凈的面容也就說不出來了。</br> 林愉松了一口氣，“鈴鐺，他只是個(gè)孩子，在他來到世上之前他并不知道大人的恩怨。他的好壞是我們教的，你忍心一張白紙寫上怨恨和不公嗎？”</br> 鈴鐺猶豫了。</br> “何況，我并沒有介意，如果你因?yàn)槲胰拹阂粋€(gè)人，這就是我的罪過。要知道童年的傷痛，是要花一輩子去治愈的。”</br> 這樣的人好比傅承昀，好比她…</br> 林愉親自把孩子交給她，這次鈴鐺沒有拒絕。</br> 那邊傅承昀并沒有去見誰，他把抓住的人鞭笞百下，逶迤的鮮血流了滿地，直接丟到寧王府和蘇府，嚇的兩府哀聲一片。自己則關(guān)在書房里面寫奏章，午飯和晚飯都是在書房吃的，對(duì)外只說公務(wù)繁忙。</br> 飛白又給他匯報(bào)了一遍昨夜的始末，傅承昀就靜靜的聽著，直到正房的燈熄了，飛白抓住了他臉上飛快劃過的暴戾之色。</br> 飛白意識(shí)到什么，低頭道：“相爺，天色晚了，夫人昨夜定受了驚嚇，您要不要先回去陪夫人。”</br> 傅承昀冷意瞥他一下，飛白頓覺頭皮發(fā)麻，怎么感覺去了一趟戰(zhàn)場(chǎng)相爺愈發(fā)難以捉摸，難道他猜錯(cuò)了？</br> 飛白惶惶不安，可偷偷一看傅承昀也不像生氣，渾身戾氣也淡了些，他又道：“何況明日早朝，相爺也要早起的，還是早些去睡的好。”</br> “你說的對(duì)，”傅承昀忽然站起來，“本相是為了早朝。”</br> 飛白呼了一口氣，忍著不笑，提燈把人送回房。</br> 林愉昨夜幾乎一夜沒睡，一躺下去就迷糊入夢(mèng)，直到有人覆到身上她立即警醒的伸腳，睜眼大喊：“是誰？”</br> 傅承昀撐在上面，偌大的床被林愉占了外側(cè)，他正維持著往里面爬的動(dòng)作，不料林愉忽然屈腿，一腳踹的他冷汗直流。</br> 傅承昀白了一張臉，微微喘著粗氣，憋了一天的氣一下子頂?shù)筋^頂，冷哼道：“你覺得是誰？誰敢往你身上爬？你這大半夜是要廢了我嗎？我沒有子嗣是你賠嗎？”</br> 林愉不知所措，她也是昨夜腦子崩的太緊…</br> 傅承昀惡狠狠的盯著她，俊美的臉上帶著難以忍受的痛苦，跨過去的雙腿也有些支持不住。他想用手摸摸，可一想到那尷尬的樣子就放棄了，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反正就是保持著他在上林愉在下的動(dòng)作不變。</br> 林愉有些訕訕的，聽他一通罵張了張嘴，還是忍不住提醒他，“你不是已經(jīng)有…有子嗣了嗎？”</br> 她認(rèn)了傅予卿，那么沒有意外的話傅予卿就是他的嫡長(zhǎng)子，他們身體里流著一半相似的血，哪怕傅予卿長(zhǎng)大知道什么也會(huì)孝敬他的。</br> 傅承昀被她噎了回去，居高臨下看著睡眼惺忪的她，那口氣怎么也下不去，冷聲出口的卻只是簡(jiǎn)單的，“扶我過去，睡覺。”</br> 林愉只能扶起他緊繃的手臂，眼睛忍不住往他下面瞄，不知想到什么耳根子都是紅的。</br> “你看什么，想不想睡覺。”</br> “睡，怎么不睡。”她都一晚上沒睡了，困都要困死了。</br> 說是睡覺，可聽聽他聲大如鑼的動(dòng)作，林愉知道要是不把人哄了，今夜他能盯她一晚上。</br> 傅承昀能熬，可她不行啊！</br> 眼見他把外衣甩到下面，“騰”的一聲躺下生氣，林愉想了想還是伸手拽他，“相爺。”</br> 傅承昀不答，他現(xiàn)在疼的厲害沒力氣說話。林愉只猶豫了一瞬，打著哈欠又拉了拉他，“相爺…”</br> 他不說話，林愉又想睡，直接側(cè)身對(duì)著他，拿腳小小的從下面碰碰他，“傅承昀。”</br> 燭光下他尚有惱色，風(fēng)神俊朗的面上盡是兇巴巴的不耐，瞪著她倒也沒有掙脫，忍著汗道：“胡鬧什么？”</br> 這說的是她的腳，因?yàn)樗麏A住了她不讓動(dòng)。</br> 林愉看著他，覺得他就像懊惱的老虎收起了獠牙，忍不住對(duì)著他笑了出來，眼見他又要罵人，林愉規(guī)勸著自己忍耐幾天就好…恩，等他把外頭處理了，她就不這樣了。</br> “好了好了，不氣了不氣了，你怎么一回來就和我鬧，都不像你了。”林愉湊過去拍拍他，就像曾經(jīng)夜里他拍著她那樣。</br> 傅承昀一愣，滿肚子的火氣就這么不上不下，“我倒覺得夫人不像以前的夫人了。”</br> 這話其實(shí)挺不好回的，她有心直接透露一點(diǎn)，仰頭看著他青黑的眼眶，到底把話咽了回去，軟了聲音道：“我知道你想問信的事，也知道你不遠(yuǎn)千里奔赴回來要聽我說什么。信我拿到了，只是我也不知道說什么，這些日子我日日偽裝，照顧棠棠，就連父親也生病了，你打仗在外總不好把家里這些糟心事告訴你。”</br> “且我估摸著你就要回來了，不定我信寄出去你就回來了，也就沒寫。”</br> 她軟了聲音，傅承昀也不好僵著臉，就輕輕拍拍她的手，反問道：“還有呢？”</br> 林愉聞言不語，就笑意盈盈的和他對(duì)視，四周很安靜，他不斷的催促她，“林愉，你想不想睡覺，快說還有呢？”</br> “快點(diǎn)認(rèn)錯(cuò)，明個(gè)本相要早朝，可沒有…”</br> 他話沒有說話，林愉就環(huán)著他的腰撲過去，“還有就是…我也想你了。”</br> 不管多少恩怨過往，唯獨(dú)想他這點(diǎn)至今未改，也沒什么值得隱瞞的。</br> “恩，那還踹我嗎？”他克制著，還是沒有忍住嘴唇上揚(yáng)，也不覺得之前被她致命一腳踹的多疼。</br> “不踹了。”</br> “那你再說一次想我了？”</br> 林愉抿唇，抬眸看著他異常發(fā)亮的眼睛，終于敗下陣來，“我也想你。”</br> 傅承昀就克制著嘴角的上揚(yáng)，十分穩(wěn)重道：“恩，我知道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jiān)f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gè)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gè)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gè)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dòng)不動(dòng)，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shí)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xiǎn)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dòng)，它就會(huì)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huì)。</p>
良久之后，機(jī)會(huì)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