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搖搖頭，幽幽嘆了口氣……
    她老了，折騰不動了，也不想折騰了……
    若對那女人有意見，那女人臉上難堪還會留在村里么？
    到時候這女人一走，怕是禾林也要跟著離開了……
    欸，她不想折騰，也不會去折騰的……
    禾麥瞧出秦氏幾分心底的意思，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微微一思忖，便拍拍秦氏的手背，寬慰道：“奶，你放心罷，哥哥的事兒我放在心里了，不會讓他們過得太難堪，也不會讓他們太散漫！”
    祖孫倆在屋里說話的時候，楊六郎似是去給老太太砍柴去了。
    門外的秀兒似乎是被林禾林哄的好了，始終沉著的臉色舒緩了些，又被林禾林勾著手拉進了屋子里。
    林禾林一進門，臉上漾著一股從心底泛起來的喜悅，咧著嘴道：“奶，秀兒同意住這屋哩……”
    老太太遲疑了下點點頭，“欸……”
    “同意，什么同意？”禾麥發話開口，淡淡掃了一眼門口不情不愿的秀兒和咧嘴傻笑的林禾林，輕哼一聲，“你樂意住這屋，也不問問屋子主人同不同意？”
    秀兒聽見了，登時怒了，尖著嗓子罵道：“你什么意思？你真當我稀罕住這兒？我呸！也不好好看看你們家的窮酸樣，住這一晚怕是要被老鼠啃掉一層皮！破落戶人家還跟我耍脾氣挑三揀四，你也配……”
    “秀兒……”
    林禾林惶白著一張臉，想去捂秀兒的嘴巴，卻反倒被秀兒推了個跟頭。
    秦氏看到林禾林被秀兒欺負，老人登時便坐直了身體睜圓了眼睛——她碰都舍不得碰一下的寶貝孫子在旁人眼里怎么那么不值個呢……
    林禾麥怕秦氏跟著著急，這會兒有心避風頭忍讓秀兒的破口大罵，便沉著臉道：“夠了！一張床睡不下三個大人！你們樂意住這屋，奶奶還不樂意跟你們擠呢！林禾林，你什么意思？難道還想讓奶奶住地上去？”
    林禾林再懦弱再無能也不會做出這般不孝的事兒，忙回道：“當然不會！秀兒，妹妹是有辦法的哩，你莫在生氣了……”
    秀兒忿忿住了嘴，狠狠剜了禾麥一眼。
    林禾林還是訥訥的，“那、那晚上……”
    “凍不著你們！”禾麥憋著心里的火氣，吼林禾林，“住我家去！”
    “欸，欸，好……”林禾林大喜，忙不迭的點頭，忽的又顧忌到什么似的，壓低聲音怯怯問：“方便么……你和六郎商量的哩？”
    他還知道顧忌下六郎的態度！
    禾麥心里的不悅散了些，但依舊冷冰冰的道：“我會去跟他說的。”
    “欸，好……”林禾林呆呆應了聲。
    楊六郎對林禾林與秀兒要去家里借宿的事情自然同意，他道：“好在前天我將雜間的東西收拾出來了些，今兒我和禾林一道在雜間糊弄一宿，明日在想法給他們尋住處去。”
    “嗯，”禾麥點點頭，可以想到秀兒尖酸又刁蠻的嘴臉，不禁一撇嘴，“我看也甭管他倆，那么大的人了，難道連住處都找不到？住山洞跟熊瞎子作伴好了！”
    楊六郎笑著搖頭，“你這丫頭嘴硬，若他倆碰上熊瞎子，你怕是第一個就要沖上去的。”
    禾麥與六郎進屋陪著老太太說話，五口人在小屋里帶到了晚上吃罷飯。
    晚上燒飯燒菜，秀兒照例橫草不動。
    禾林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說著要去幫著挑幾擔水做些活計，也給楊六郎搶了水桶去。
    晚飯時候，屋里除了眾人進食的聲音外，在沒了旁的聲音。
    五人各懷心思，飯桌上的氣氛稍顯沉悶，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個不算陌生的聲音：“禾林，禾林？禾林回來了？”
    “這是誰呀？”禾麥皺著眉頭向外張望，“門也沒關，怎么不進來說話？在外頭喊什么？”
    秦氏張了張嘴巴，“是你二叔。”
    “他來做什么？”禾麥警惕起來。
    林長喜的聲音還在院子里響起來，“禾林？出來！”
    林禾林也不知林長喜造訪所謂何事，一時拿不定主意，躊躇的看著秦氏，“奶……”
    “去吧，你二叔找你，你就去看看是啥事兒。”秦氏輕聲說道。
    “欸。”林禾林低著頭，走出了屋子外頭。
    林長喜喊話的這功夫，倒是沒人注意，始終往碗里扒著飯菜的秀兒動作一動，眉眼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
    “吃咱們的，”禾林一出去，老太太一招手，“來，六郎，禾麥，吃菜，丫頭，你也吃。”
    老太太給桌上的幾個后輩夾了菜，也沒忘帶上秀兒。
    秀兒卻不是很領情，冷漠著一張臉，連個謝字都沒有。
    等林禾林從屋外進來，臉色還算平靜。
    “你二叔找你什么事兒？”秦氏問。
    “知道我帶秀兒回來，讓我明天去他家里吃頓飯。”禾林低聲說。
    秦氏點點頭，“哦，是有這風俗。侄兒帶新媳婦回來，他當叔的是得請吃頓飯的。再怎么說，他也是你二叔。”
    禾麥卻覺得有些奇怪，林長喜怎的會忽然轉性，良心發現賣禾林的面子？
    以林長喜和趙氏兩口子的尿性，甭說林禾林帶著新婦回來，就算是生了一窩孩子，怕是都不會露頭。
    算起來和林長喜那邊已經好幾個月沒聯系了，難不成，他們真是良心發現？
    禾麥很快推翻自己的這個推論，畢竟，狗改不了吃屎！
    吃罷了飯，和秦氏道了別，林禾林牽著秀兒便跟在六郎與禾麥的身后往楊家去了。
    路上黑漆漆的，秀兒不停的抱怨說連盞油燈都沒有，這要是摔了跟頭怎么辦？
    林禾林沒法子，出了小院沒走兩步路就把秀兒背在了后背，也難為他一個沒干過重活的文弱書生，等背著秀兒走到楊家門前的時候，累的呼哧帶喘。
    先走在前面已經進了家門的禾麥見到他那狼狽樣，低聲罵道：“該！”
    楊六郎已經給雜間收拾好了地鋪，將里屋平日他睡的木板放在了雜間的地上。
    見禾林兩人進屋，他便招呼道：“你們也趕了一天路，熱水都準備著，洗洗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