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噙著笑,“六郎天生便是打仗的料子,不像你。”
男的訕訕地笑了笑,“奶奶,你這樣說可太瞧不起我了。我怎么也是朝廷任命的部員外郎,雖然跟六郎比的確地位懸殊,可我也會為朝廷做貢獻,何況……官居五品,地位不低了吧?”
“是,是,你為咱們老林家祖上爭了光,奶奶心里寬慰著呢。”秦氏瞇眼笑了笑,又道,“禾林,咱們怎么還不進去?”
禾林去看妻子面前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包袱。
包袱里面有孩子的玩具,有小虎的衣裳,也有一些干糧和胭脂雜物,但就是沒看到那一串鑰匙的身影。
“娘把鑰匙弄丟啦!”一旁的小虎軟糯地聲音喊道。
禾林撓撓頭,“春花,鑰匙沒了?”
春花急的額頭開始冒汗,“我記得清清楚楚,鑰匙被我小心放在了包袱里的,怎么沒了呢?”
“好好找找,莫慌。”老太太溫和的聲音安撫著。
大人能耐下性子等待,孩子卻是不行的。
小五等得不耐煩,跑到宅子對面的官路上去玩。
禾林見了,忙喊他:“小虎,過來,不要亂跑!”
半大的娃兒哪里會聽,只飛奔著在官道上跑來跑去。
禾林背后的可兒不知怎么哇的一聲大哭起來,禾林只得將可兒抱過來,在懷里哄著。
一家五口都亂了套,玩鬧的玩鬧,哄孩子的哄孩子,翻鑰匙的翻鑰匙。
老太太眼神不濟,拄著拐杖站在春花身旁安靜地候著。
這時,官道上忽然來了一輛疾行的馬車,駕馬車的人像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似的,疾馳狂飆,也沒發現前面的路口邊還站著一個孩子。
小虎正抓住地上一只蟋蟀要去讓爹娘看的時候,正巧那馬車沖過來——
“小虎!”
禾林嚇得大叫一聲。
春花回頭一看,自己的兒子就在馬蹄下面,那馬蹄要是落了下去,小虎的半個腦袋怕是也保不住了。
駕車的車夫猛力地勒緊了馬韁,可似乎于事無補——
一襲青綠色的身影橫掠而過,夾著馬蹄下的小虎,一個半空輕旋,輕飄飄地落在了宅子的門前。
“小虎!”清脆柔婉的一聲呼和,“你這臭小子,是不是要嚇死姑姑我!?”
“小虎!”即便是有驚無險,禾林與春花夫妻倆也嚇得沒了半條命。
抱著小虎呵斥道:“方才若不是你姑姑,你命就沒了,知道嗎?!”
“命是什么?”小虎茫然地望著自己的爹娘。
三歲大的娃兒,知道什么命不命的?
那車夫過來同禾林一家人道了歉,禾林只道:“這附近多是人居宅子,駕車還是要慢一些穩妥。”
“先生說的是,我也是急著去接我家主人,所以路上行的快了些。所幸孩子無事,真是萬幸!”那車夫心有余悸地說。
“姑姑!”另一邊的小虎仰著頭叫。
春花捧著心口,道:“禾麥,幸虧你來得及時,要不……”
“咱們小虎福大命大,就是有驚無險,虛驚一場,不過,下次可不準這么淘氣了,離你爹娘那么遠,被人拐走了怎么辦?”禾麥捏捏小虎的鼻子,教訓道。
禾林,春花,秦氏,以及小虎和可兒,正是長途跋涉,從辟縣清河鎮小青村而來的。
兩個月前,禾林高中了狀元,一舉從許客海的門客搖身變成了名動皇都的狀元郎。
前來給狀元郎拍馬屁的人數不勝數,有將自家的女兒推薦給狀元郎的,又要為狀元郎在皇都建府邸的,還有建議他去皇帝的面前討要官職的——
這些人通通不靠譜。
那時禾林只記著禾麥同六郎在不久前來時說過要去白夜城真守邊關的事情,毅然決然向皇帝請命,攜一家老小前來白夜城。
一為捍衛大周朝廷出一份力,二為一家人能團聚在一起而努力。
如今,他們終于到了。
“奶奶,哥哥,嫂子,你們在這兒等了多久,怎么還不進去?”禾麥不解。
春花紅著臉道:“我怕是把鑰匙弄丟了……這可怎么好?”
禾林道:“沒事,我去尋個鎖匠來……”
“去哪兒找啊?”春花很不好意思,“都是我不好,笨手笨腳的……”
禾林寬慰道:“人非草木孰能無錯?你和奶奶妹妹在這兒呆著,小虎,過來,不準亂跑了……”
“哥,用什么鎖匠啊,直接開了不就行了?”禾麥說著,足尖一點,輕輕地躍到了宅子里面。
春花咂舌道:“禾麥也是當娘的人了,還這樣身輕如燕……”
“妹妹好身手!”禾林豎起了大拇指。
“姑姑!”小虎崇拜地看著禾麥,兩只小眼睛都在放光。
“聽你爹娘的話,以后姑姑和姑父教你厲害的功夫!”禾麥摸摸小虎的頭,說道。
三進的宅子大得很,可是因為地處邊關的原因,指定在宅子里伺候的仆役還沒趕到白夜城,這幾日,禾林一家老小都要自己收拾了。
“哪里還要仆役?”秦氏十分震驚,“原來咱們在小青村的時候,什么不都是自力更生么?咱們一家就這幾口人,你妹妹妹夫也不住在這,難道還要找幾個仆人伺候?”
禾林道:“奶奶,春花一個人忙不過來的……她又要照顧兩個孩子,還要打理家事,還要照顧您……”
秦氏聽著沉默了下,“我就是眼神不大好使,可腿腳還很好。”
后面的話她不說了,想來也是理解了春花的苦衷。
禾麥笑瞇瞇地在一旁看著,心里流淌著溫情與親熱。
四個月前他們從皇都離開之后,便直接去了小青村探望禾林與秦氏。
秦氏的身子骨,在過去幾年的悲傷與哭泣中,漸漸不如往日。
腿腳倒是沒什么,眼睛卻因為總在哭泣,而變得有些看不清東西。
沒人告訴她秦氏哭泣的原因,可禾麥也大抵上猜得出來,可不就是擔心她和六郎,擔心的難過么?
她越發覺得對不起秦氏,可也知道,這一面之后,再見他們不知是什么年月了。
可就在兩個月前,她和六郎在軍營收到了禾林寄過來的一封信,說是他們要舉家搬遷到白夜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