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是大周堂堂虎賁將軍，為人光明磊落，浩然正氣，你說的二十七年前的那個雨夜，我想，就算那天真的發生了什么，也不會像是你嘴里說的那般簡單。”
    禾麥又深吸了一口氣，“如果真有那個晚上，我想，那個晚上一定發生了許多事情，充滿了內情。”
    燕承望著禾麥真摯的神情，怔了怔。
    禾麥見他不言語，繼續道；“我不知道是誰告訴你二十多年前的事情的，但若你單憑別人的一面之詞，就連問都不問我爹，就給他下罪，那我爹實在太無辜了。”
    禾麥看了看一旁鐘相思疼愛慕禾的樣子，又有些感激地看著他，“你救了慕禾，讓我很意外……你沒有因為我爹，而將慕禾作為人質在手里，這說明你分明是一個很善良、很正義的人，怎能因為外人一些刻意挑撥教唆的話，一時沖動，就做出許多糊涂的事情來？難道，咱們判斷一件事情是對是錯，憑的不是自己的眼睛嗎？光靠耳朵，什么事都做不成的。”
    “你還是像以前一樣，小師妹。”燕承輕輕地開口，聲音極低。
    “你長大了，都做了孩子的娘，可你的性子卻沒怎么變。”燕承的眼光充滿了溫情，嘴角牽起了一絲苦笑。
    禾麥張了張嘴巴。
    面對燕承說些往日情分的事情，她實在不知該怎么接話。
    畢竟，燕承在她面前還只是一個陌生的身份，她對他一無所知。
    “你相公……對你好么？”燕承輕聲問。
    “他對我很好。”禾麥點點頭。
    “那就好……”燕承輕笑了一聲，“如果他有欺負你的時候，你告訴我，我會幫你去教訓他。”
    他看禾麥的面色有點古怪，自嘲地笑了一聲，“是我忘了，現在你最親近的人就是你的相公……我……不算什么。”
    曾經纏著他粘著他的小師妹，如今有了自己的家庭，她的生活是他需要踮起腳去仰望的幸福，他還想伸一只手去攪動她的生活……
    太不自量力了……
    燕承抿了下唇，正色對禾麥道：“許灼芙不會那么容易放棄對你們的搜捕，就算你們去了西郊，也要小心萬分，切莫要謹慎行事，一定要謹慎！就算在月牙城，被人知道你們是大周通緝犯的身份，也一定要小心！”
    禾麥遲疑了一下，“知道了。”
    燕承笑著看她，“罷了，看到你沒事，我也就放心了。好生照看著慕禾吧，我看她很像你小的時候。”
    “師母。”燕承走到鐘相思面前，叫了一聲。
    鐘相思不忍地看著他，“承兒，不如你和我一同回去，和你師父好好解釋……”
    “不了。”燕承想都不想便打斷鐘相思的話。
    “我所不忍下手的，是師母你和麥兒。但同樣的，如果見到……燕行，我還是不會手下留情。我和他之間的仇怨，沒那么消解。”
    鐘相思氣結，“你這傻孩子，怎么在這件事上就這么不開竅？你師父不是那樣的人！不是！”
    燕承默然無語。
    “娘，咱們走吧。”禾麥過來拉了拉鐘相思的袖子，又看向小五，“小五，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走？”
    小五怔了下，她看了看燕承，又看了看鐘相思與禾麥，在這一刻竟然有些糾結猶豫。
    “我……”她囁嚅了一下，“我留下來……”
    禾麥愣住，“你留下來？你……”
    “小心！”燕承忽然大喝一聲，將禾麥向一邊推過去。
    一只利箭擦過燕承的耳朵，帶著幾滴鮮血射到了對面的樹上。
    身后的山坡已經滿是圍捕的士兵，而放冷箭的那人，便是大軍之中的許灼芙了。
    “麥兒，師母，你們快走！”燕承喝道。
    緊急之下，禾麥與鐘相思上了一匹馬，小五和燕承上了一匹馬。
    鐘相思催動馬匹，馬兒在她的指揮下與燕承駛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身后的冷箭簌簌地射過來，本已經跑遠的燕承卻咬了咬牙，駕馬重新回到禾麥的身后，幫她擋掉幾只箭。
    小五被燕承護在身前，漫天的箭雨與她擦身而過，身后的男人如同一座風雨不侵的大山，將她完好的保護在懷里。
    兩匹馬載著四個人，很快便消失在了許灼芙的眼簾里。
    許灼芙憤恨的一把將弓箭摔下，恨恨地目光盯著遠方，忽地臉色一變，“把徐姜給我帶上來！”
    五花大綁的徐姜被帶上來，扔在了許灼芙面前。
    “灼、灼芙姐……”徐姜心驚膽戰地看著許灼芙，這一刻，他切實地感受到許灼芙與許平遙姐妹之間的不同了。
    同樣是姐妹，可脾性心地，怎差的這樣多?
    許灼芙一腳蹬上了徐姜的胸口，厲聲逼問道：“人是不是你帶進來的？”
    “灼芙姐，我哪有那個能耐啊！”徐姜賠著笑，感覺胸口如同壓上了一塊大石頭似的。
    “我、我這一陣子都在伙夫那兒幫忙，多少雙眼睛都看著呢！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方才鬼鬼祟祟地在主帳外面，還說什么都不知道！？”許灼芙冷冷地看著他。
    徐姜裝作一臉無辜的樣子，“我只是想跟你商量商量回皇都的事情，沒有別的意思……”
    “還敢狡辯！”許灼芙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臉上，“那里面關著什么人，你能不知道！？”
    “我知道！”徐姜齜牙咧嘴地，“我還正想問你，那、那不是林禾苗么？怎么……”
    “你和她是老相識了，”許灼芙淡淡地笑了一下，“方才我們說話的時候，還提起你……”
    徐姜怔怔地看著許灼芙身后走出來的那人。
    那人依舊是記憶中的容貌，只是唇角勾起來的陰狠與森涼更加讓人難以平靜
    一個嬌膩如春風的聲音響了起來：“徐大哥，好久不見了。”
    ……
    ……
    一口氣向西行了百十里地，確定身后沒有追兵之后，四個人才慢慢地將馬停了下來。
    “燕承，不如你同我們一起回月牙城罷？”鐘相思面露不忍之色，“你師父一直想不通你為什么會忽然這樣，心中多有疑問，這些日子上了許多的火氣，承兒……同我回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