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燕行指著母女倆買回來的一個大盆問。
    “慕禾以后的澡盆！”鐘相思答。
    燕行怔了一下，隨即笑笑。
    禾麥道：“爹，我今晚便動身去長明城了。”
    燕行皺了皺眉，“還是這樣急？那便讓你娘跟你一起去吧。”
    “便是這么打算的。”鐘相思道，“這幾日六郎在你身邊陪著，你們爺倆，便自己好生照顧自己吧。”
    “爹……”禾麥輕聲喊了一聲，“我們會在大年三十前將慕禾接回來，今年咱們一家人過個團團圓圓的好年！”
    燕行眼神一震，“是啊，快到大年三十了……今年，咱們得過個團團圓圓的好年！”
    下晝房子的門窗也補修的差不多了，禾麥六郎與鐘相思將屋子打掃干凈了，便將買來的被褥、鍋碗、爐子整齊歸納擺放。
    不出多時，兩間屋子并中間的灶房便干凈敞亮地呈現在眾人面前。
    禾麥在新鋪的床上放了一張小桌，對燕行笑道：“爹，往后這幾日，你便在這小桌上吃飯罷，也用不著穿鞋下地了。”
    燕行搖頭道：“在床上吃飯？那不是廢人么？我腿腳又沒傷，不在床上吃。”
    “這是爹這三日要服用的草藥，六郎，一天兩頓，小火煎半個時辰，要煎的濃濃的……”禾麥囑咐道。
    六郎道：“這些我都知道。倒是你，跟娘去長明城，一定要小心萬分。我總覺得，那個燕承沒那么容易放過咱們，你和娘在路上不要放松警惕，還是要做好標記……”
    禾麥瞧他事事叮囑的神色分外認真細致，忍不住拉住了六郎的手，柔聲道：“知道啦，都記下啦，沒幾日便回來，你和爹在家，一定要好生照顧自己。”
    “嗯。”六郎不舍地刮了下禾麥的鼻頭，“萬事小心。”
    晚上在新家的灶臺燒了一頓飯，禾麥和鐘相思歇息了一會兒，便離家趕路了。
    望著家門前兩個守家的男人影子越來越小，禾麥鼻子一酸。
    鐘相思感到身后傳來一抽一抽的聲音，轉頭涼涼地說：“這會兒就念起六郎來了？”
    “是……也不是。”禾麥將下巴搭在鐘相思的肩頭上，喃喃地說，“他在我面前的時候我不覺得有什么，總是習慣了他對我的好。可是這才剛不見他，我就很思念他，想回去……”
    鐘相思策馬駕的又快了一些，聽聞后爽朗笑道：“回去怕是不可能了！慕禾還等著咱們呢！咱們便趕早去你表哥那兒將慕禾接回來，這才是正事！”
    母女倆共乘一騎，行的倒也飛快。
    從晚上行到了次日天明，再到天光大亮，在正午時分，母女倆便到了長明城外五十里的地方。
    路邊有個茶攤，母女倆停馬下來喝茶，剛飲了兩碗，便看到兩個漢子也來了茶攤，要了兩碗涼茶之后，說起長明城中的事情。
    “這越近年關越多事，你俺這幾日長明城里，真是不太平！聽說又來了一伙毛賊，專門來城里搶小孩子！見到那小孩子也不問男女，扔到背后的背簍里，背了就走！”
    “我叔伯家的孩子，可不就被搶走了么！剛生下來不到一個月，這個吃奶哩！門外闖進來兩個黑衣大漢，把一家人都打昏了，那孩子直接便搶走了！”
    “要說咱們衙門里的那些官差真是廢物！平日在街上盤剝百姓一個個耀武揚威的，遇見殺手刺客就蔫的和沒牙的老虎似的，嚇得尿褲子了！不過是幾個不入流的毛賊，哪里有什么可怕？”
    “你怕是沒見到，那可不是什么毛賊，更不是一般的殺手刺客！那些人進了古家，見人就殺，專搶小孩兒！咦，也不知古家是得罪了什么人，竟然遭了這樣一出慘案？全家上下好幾十口子人，好像……沒活成幾個吧？”
    “是呀，沒活成幾個！”
    兩個人正喋喋不休地說著，卻忽然見到旁邊安靜喝茶的一桌將幾個茶錢往桌上一扔，飛快地上了馬。
    策馬揚鞭而起的灰塵叫茶攤的客人怨聲不止，可她們卻聞也不聞，如同沒命似的催馬駛向長明城的方向……
    不過兩個時辰便到了古林家的門前。
    望著被大火燒的灰黑的古家大門，禾麥腳步踉蹌了一下，猛的推開大門，向古府中跑了進去。
    鐘相思緊隨其后，她一路上看到原本雅致清幽的古府，在短短的幾日不見之后，徹底變成了人間煉獄。
    墻上除了煙熏火燎的痕跡，便是星星點點的血跡，那一個凄厲而可怕的夜晚里，不知這里葬送結束了多少無辜的人的性命？
    偌大的古府，此刻竟找不到一個鮮活的人影，全然彌漫著刺鼻的氣味和絕望沉沉的死氣。
    禾麥翻遍了古府，連個人影都沒瞧見。
    鐘相思的手有點發抖，她鎮定地看著女兒，“麥兒，隨我去一趟縣衙，咱們去問問古府的情況……”
    一家幾十口子人，難道一個也沒剩下？這怎么可能！？
    禾麥蹲在一塊廢墟上，盯著面前的一頂羊皮小帽發呆。
    這羊皮小帽……是她在馬家鎮的時候買給慕禾的，她記得清清楚楚，將這頂羊皮小帽戴在了慕禾的小腦袋上，慕禾雖然什么都不懂，卻手舞足蹈的跟著她一塊開心……
    禾麥將羊皮小帽從廢墟中撿起來，將上面的臟污拍掉。
    母女倆轉身往外走的時候，突然見到兩個意外的身影突然出現。
    古林帶著幸存的老管家和幾名安然的小廝，重新回到了府里。
    他們也沒想到，會在這里碰上鐘相思和禾麥。
    “姨母！”古林叫了一聲，奔了過去。
    “古林，這是什么人干的！？若云笑之可都還好？慕禾呢？”鐘相思急切地問。
    “姨母，若云和笑之都好！那晚黑衣人來時，若云被打昏了過去，這才保住了性命，她們現在都在不遠的客棧里……姨母……”
    古林兩眼含著淚地看向鐘相思，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都是古林不好，沒照顧好慕禾！她……被人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