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是咱們在一起過的第四個小年了。”六郎牽著她的手，同她一起慢慢往鎮外拴馬的地方走，“大年的時候，咱們怕是要在路上過了。不過，想來不到正月十五，咱們便能到了西郊。在西郊將家安置下來，到時候我便去接慕禾，怎樣？”
聽到慕禾的名字，禾麥臉上的笑容凝滯了一下，隨即又綻的更大了些，“當然好！我要同你一起去接女兒。”
這陣子她在鐘相思和小五的開解下，已經學會了梳理自己的情緒。
剛送慕禾離開的那幾個晚上，禾麥每晚都流一夜的淚。
這幾日，禾麥已經舒緩多了。
六郎總算舒了口氣，“謝天謝地，說女兒的時候，你總算不再哭了！”
“至多一個月見不到慕禾，再堅持一個月，咱們一家人便團聚了，”禾麥的聲音還是有幾分惆悵，這話她像是說給六郎聽，也像是開解給自己的。
六郎撫摩了下她的臉頰，“古林和若云都是很溫柔的人，會對慕禾很好的，你放心就是了。”
禾麥苦笑了下，“自然是很好的，不然，我也不放心將慕禾放在表哥那里。”
兩人一路回了驛站去，鐘相思和燕行歇息夠了，見他們滿載而歸，倒是很驚喜。
“想不到一轉眼就小年了，往年的小年，我和你娘都不怎么過。碰上出征行軍的日子，還得我囑咐伙夫給你娘準備灶糖，不然，你娘一點也不張羅著過節。”燕行笑著說。
“往年麥兒也不在身邊，若是連你也不在，那節便更沒什么可過的。”鐘相思的眸子里閃著慈愛，“不過今年不同，咱們一家人團團圓圓的，得好好過這個節呢！”
母女倆有說有笑地去了驛站的后堂，在租來的小灶房里面洗菜切菜，灶房里叮當亂響，六郎過來看了幾次之后，見沒有他所能幫忙的，索性去找小二要了張大些的圓桌，搬到樓上客房里。
“禾麥姐，相思嬸兒。”小五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小灶房門口看著她們。
“小五，睡醒了？”禾麥沖她笑了笑，“你穿這身衣裳，真好看！”
禾麥先前在馬家鎮買的那身水綠色錦緞襖子，這會兒穿在了小五身上。
禾麥較小五的身高要高挑一些，但兩人的身量也差不多，小五此刻穿在身上，少女羞答答紅撲撲的臉臉兒為這身衣裳添彩不少。
“小五長得也俊，就是太瘦了點，晚上嬸兒多給你做兩道菜，你嘗嘗嬸兒的手藝！”鐘相思笑說道。
小五很高興，“還不知道嬸兒也有這手藝，禾麥姐的只簡單的烤烤野味便那樣好吃，嬸兒做的一定很好吃了。”
禾麥忍不住笑了，抿著嘴唇默默干活，不說話。
如果小五見識過鐘相思在月子里給禾麥做的吃食的話，一定不會說出鐘相思做的好吃的話了。
小五卻不懂，笑道：“我覺得，叔和姐夫是最有口福的，他們生的那樣高高大大，一定是很能吃姐和嬸兒做的吃的了！”
她的話十分真誠，可禾麥卻忍不住悶笑出聲。
鐘相思放下菜刀，對小五認真地道：“小五，你還沒成親，但嬸兒先告訴你一個經驗之談，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先得抓住男人的胃。只要在男人需要食物的時候用心給他做一頓餐飯就足夠了，手藝好不好，倒是顯得沒那么早重要，重要的，是心意。”
小五虔誠地看著鐘相思，“記住了，嬸兒！”
鐘相思笑瞇瞇地，“去喊你叔他們下來端菜！”
小五聽話地轉頭上樓，禾麥忍不住問鐘相思這“經驗之談”的來源。
“娘，你怕是沒做過幾頓飯，是去哪兒聽來的這‘經驗之談’？”
“原來在白夜城的時候，我都同城里的那些女人混熟了，這話是她們告訴我的，”鐘相思得意洋洋地一扭頭，“有時我聽了他們的話，便去城里買些燒酒和鹵味牛肉來犒勞你爹，你爹每次都高興地很，還問我那牛肉是不是我親手做的。”
說到這兒，鐘相思一撇嘴，“這時候我就懷疑你爹的腦袋是不是都長力氣上了，我連生牛肉什么樣都沒見過，怎么會做鹵味的牛肉呢？他倒是怪看得起我的，嘖嘖……不過他這么問，我就順水推舟的答就是了。”
禾麥聽了鐘相思的一番話，禁不住哈哈大笑，“娘，你和爹實在太有趣了！我便發現了，爹有時候的話我和六郎都無法反駁，可你一出面，三言兩語就將他懟的無話可說。”
“我們都二十年的夫妻了，有什么不可說的？”鐘相思理直氣壯，“不過，那是我相公，我樂意怎么說都行，若是換了旁人說他，我第一個要敲他的腦殼！”
禾麥摸摸腦殼，訕訕道：“看了娘在爹身邊，怕是沒人敢反駁爹的話的。”
酒菜上齊，滿桌豐盛的菜，幾乎都出自禾麥的手。
大家也是許久沒有開葷了，見這許多菜，筷子幾乎在盤子里打起了架。
各色采藥被大家一齊叫美味，只有小五傻乎乎地問鐘相思，哪個菜是她做的。
“這個！”鐘相思一指面前的蒸紅薯和蒸玉米，“這便是我做的！”\t
小五的臉上出現一絲龜裂，“這個……”
“這玉米煮的軟嫩，紅薯也甘甜可口，夫人，你的廚藝越來越好了。”燕行很捧場地說。
鐘相思眉頭一翻，“那你怎不吃？”
“我、我不是喝酒呢么……”燕行啞然道。
“多吃點東西，就算今天是小年，也不能放松警惕。”鐘相思奪過燕行的酒杯，仰頭喝盡了杯中的酒。
“嗯……”
吃過了飯，禾麥便要將灶糖拿出來給大家分食，卻只找了一圈竟然沒有找到。
“許是被我放在馬廄里了！”禾麥一拍腦門，“我現在去拿！”
小五從桌旁站起來，“禾麥姐，還是我去吧。”
禾麥手里正沾著碗碟上的菜湯，也的確不方便去取灶膛，便點頭道：“好，在那匹大紅馬的包袱上，你去找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