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吃客稍稍少了些,禾麥看著對面安靜的街道司處,問李長安,“早上打水的時候,見到張闊了嗎?”
“張大哥呀?沒見。”李長安搖頭,他歪著頭回憶了下,“說起來,可有一陣子沒見到張大哥了,他哪兒去了啊?”
禾麥垂下頭,嗤笑一聲,“指不定去哪兒升官發財了罷。”
那日六郎被林禾苗跟洪大全連番逼問的時候,張闊在旁冷眼旁觀就算了,竟然還拿出鐐銬想要將六郎給抓回去。
枉他跟六郎還相識一場,還總纏著六郎切磋呢,結果出了事兒竟一點情面都不講,禾麥忿忿地瞪了那街道司處一眼,心中咒罵著張闊。
“咦,那不是張大哥嗎?說他他就來啦!”李長安的聲音響起來,禾麥順著李長安的聲音看到一人一馬,正在街道司處的外面跑著,聽到李長安的聲音,馬上的人轉過頭來,目光落在粥包鋪里頭。
“楊兄!”馬上的張闊沖六郎抱拳施禮。
“張兄回來了。”六郎也沖他抱拳點頭。
禾麥卻不像以往見到張闊那般熱情,不快地瞪了張闊一眼,悶頭裝作沒看見似的,繼續煎包子。
“是那天見到的那個好看的大哥!”夏花小聲激動起來,“禾麥姐,他不是捕頭嗎?怎么在街道司里?”
“他成天神神叨叨的,誰知道他到底是干什么的。”禾麥放下手中的鍋鏟,沖街道司處里看了一眼,對身旁兩個姑娘小心叮囑道,“你們呀,別看他人模狗樣的,實際上可沒良心啦!轉臉就不認人!要不怎么說在衙門當差的人都冷血呢,這張闊就是個例子呀!”
“我怎么聽到有人說我的壞話?”張闊不知什么時候來了鋪子里頭,一點動靜沒有的拿了雙筷子,神色朗然地望著湊在一起的三個女子家。
夏花和春花的臉登時紅了,猶如被人現場抓了包似的,不好意思地散開了。
張闊淡淡瞧了禾麥一眼,轉身道:“楊兄,我也不知怎么惹你家娘子了,她怎看著我,跟看仇人似的?”
“白眼狼!”禾麥嘟囔了一句,“你來干啥?”
“吃包子啊。”張闊坦然地將手里的碟子遞過去,“五個包子一碗粥!”
“十一文!”禾麥毫不客氣地說。
張闊挑眉,“先前我不是在這兒預付了銀子么?”
“早花光啦!”禾麥沒好氣地說,“你往常都十個、二十個的街道司處里帶的人帶,那預付的銀子早花光了,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呢!”
張闊笑了笑,“先賒著罷,過陣子給你。”
禾麥不答應,搖頭道:“只有熟人能賒賬,張捕頭,咱們可不熟,你還是按次付清罷。”
張闊愣了愣,“你……”
“禾麥,”六郎接過張闊的碗,沖禾麥搖搖頭,“給他罷。”
六郎發了話,禾麥總不好駁他的面子,老大不情愿的給張闊撿了包子,不樂意地看了張闊一眼。
張闊并不在意,端著包子到一旁空座上,噴香地吃起來。
“看來你家小娘子是對我懷恨在心了。”張闊一面吃,一面對身旁的六郎說。
六郎笑道:“女子家,事情記得清楚,計較的難免要久一些。”
張闊咽下一口包子,“其實這事兒還真不怪他!若是換了我,怕是也要這樣一個翻臉無情的人記恨在心,欸……”
“張兄不必在意。有人去衙門報案,衙門自然要受理。若不是張兄在場,當時情況怕是容不得我說幾句話,便要將我銬了捉到衙門去了。”六郎道。
張闊斜斜看了他一眼,長嘆口氣懶懶道:“你真的這么想?楊兄,你怕是將我想的太好啦!我之所以接下這案子,跟咱們的交情有關,不過,也恰恰是因為這交情,因為我對你的了解,我有旁的私心去看看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兒的。”
六郎并不意外,笑道:“張兄想看我什么?”
“我也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張闊定定地看著六郎,如實道。
兩個男人之間無聲地相望了一會兒,直到李長安都注意到他們之間的古怪,張闊才率先收回了視線。
六郎云淡風輕一笑,“張兄現在知道了?”
張闊笑的風流雅致,“知道一半!”
“知道一半是何意?”
“現在我對楊兄的身份了解,便僅限于楊兄展現給我們看到的那些,說是知道一半,怕是要多了。”張闊別有深意地說。
“這么說,張兄還是對我有所懷疑了?”六郎并不意外地問。
“沒錯!”張闊回答的朗朗大方,“其實說來也怪,我對你懷疑的依據……是我的直覺。我的直覺告訴我,你的身份并不像你所表現出來的那樣,是個普普通通的莊稼人。有這樣的身手,這樣精明的頭腦,有又謎一樣的從軍背景,你騙的了李家莊的蠢貨,卻騙不了我。”
“可我畢竟不是李家莊的人,”六郎別有深意地緩聲說。
“對。”張闊點頭,“我清楚這一點,所以今日才敢將我對你的懷疑原原本本的告訴你——你不必防范著我,因我對你不再有惡意,況且,我對你懷疑的依據是直覺,并沒有清楚直接的證明。”
“所以,其實張兄現在對我不是懷疑,而是好奇了?”六郎淡笑著問。
“對,是好奇!”張闊瞇著眼,細細打量一番六郎的神色,嘆道:“我相信我們大人的為人,若他能給你開出那樣的告令,可以證明你是一個好人,但,卻更加證明你背景的復雜。”
“如果可以選擇,誰不愿當一個身世清白的好人?許多事,不過身不由己罷了。”六郎語氣顯得有些遺憾,如此說著,站了起來,“張兄慢坐,我去忙了。”
“楊兄!”張闊卻又開口喚住了六郎。
“張兄還有何事?”六郎問。
張闊的眼睛慢慢從六郎的身上移到了他身后案臺中禾麥的身上,“楊兄,有些事情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可我想再問你一句,你對林禾麥的感情,是真,還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