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語是第二域通用語，英語是第四域通用語，二者都不能算作聯(lián)邦通用語，這件事的確讓姜慕白感到困惑。
    《禮記·中庸》第二十八章有段耳熟能詳的經典：今天下，書同文，車同軌，行同倫。
    早在名義上統(tǒng)一的東周時期，就有能人認識到統(tǒng)一文字、統(tǒng)一語言、統(tǒng)一思想的重要性，從經濟發(fā)展到國家管理，無不需要秩序，而人類的秩序究其根本源自于交流。
    如此簡單的道理，兩千多年前就有人說得清楚透徹，聯(lián)邦高層怎么會想不明白？
    要說是受限于技術水平導致政策無法實行，也不合理。
    即使民用科技大跨步倒退，統(tǒng)一語言也不是難事。
    要說是師資不足，使得通用語普及速度緩慢，那也不對。
    聯(lián)邦正府有人，有槍，有錢，有的是辦法。
    先出臺相應政策，制定獎勵機制，比如將通用語列為高等學府入學測試、城市管理人員錄用測試、州域行政部門入職測試等重要考試的必考科目；比如設立通用語等級考試，使精通通用語的國民享有考試加分、優(yōu)先入職、福利提升等特殊待遇。
    政策出臺后，再在各州核心城市修建語言教師培訓基地，創(chuàng)辦通用語教學電臺，為平民打開通用語學習渠道。
    然后找語言學專家吹捧通用語，找小說作家以通用語創(chuàng)作動人心扉的故事，找影視劇組拍攝通用語電影，最后推出一系列各款式、說著標準通用語的明星名人，在潛移默化的過程中，把“通用語是上等語言”的概念植入新生代內心。
    若無戰(zhàn)事，不出二十年，即可在聯(lián)邦境內統(tǒng)一語言。
    可七十多年過去了，聯(lián)邦六大域境內居民仍在使用不同語言。
    “為什么？”姜慕白出聲問道。
    “接下來我要說的，都是個人看法，未必全對，但我自覺不會錯得太離譜。”徐千算踱步回了餐桌，忽然話鋒一轉，“屋里有酒么？”
    “只有燒菜的白酒，怎么，你要煮酒論英雄？”
    “不不不，喝了酒，我說的就是酒話。”
    “等著。”
    姜慕白拿了酒來，徐千算小酌兩杯，帶著酒氣開口：“聯(lián)邦高層不是沒有想過統(tǒng)一語言，事實上，自聯(lián)邦成立以來，普及通用語的進程從未停止。”
    “要知道新靈歷以前，全球有兩百多個國家地區(qū)，數千種語言，其中上百種都是固定地區(qū)的常用語或通用語，使用者數以萬計。”
    “而在聯(lián)邦成立之后，小語種迅速衰亡，天京大學有位著力研究‘世界語’的社會語言學家做過統(tǒng)計，聯(lián)邦成立三十年后，作為非正式語言存在的民間方言，已消失百分之六十。”
    “換句話說，聯(lián)邦高層不是沒有統(tǒng)一語言的想法，而是六大域各自為戰(zhàn)，在所屬地區(qū)推廣普及各自的通用語。”
    “為什么會這樣？要說清楚這件事，得先說說聯(lián)邦的由來，還有聯(lián)邦這古怪的政體。”
    “請說。”姜慕白微微側頭，耐心聆聽。
    “‘新靈歷元年，靈氣復蘇，全球異變，自然災害頻發(fā)，能人異士輩出，原本從兩極化走向多極化的國際形勢突然來了個急轉彎，變成一超多強、各方對峙的抗衡格局’。這是蔡教授，那位歷史系老教授的原話。”
    徐千算復述完畢后，思考半晌，繼續(xù)說道：“這段歷史記載不多，我想是聯(lián)邦正府刻意抹掉了細節(jié)，只留下模糊的框架。蔡教授說的新格局，不是指當時各個強國的軍事實力，也不是經濟實力和科研能力，而是各國修士的數量和實力。”
    “我們所處的第二域，也就是曾經的華國，就是‘一超多強’中的一超。武圣王晁，元皇趙曌，霸王項天問，出云劍宗姬云，還有至高議會沈大先生，都是華人……”
    “等等。”姜慕白突然出聲打斷。
    趙曌、項天問、姬云，全對上了，還有至高議會沈大先生，八成是傳話名單里的沈流年！
    “嗯？”
    “徐兄，你有沒有聽說過嬴淵？”姜慕白抱著試試看的心態(tài)提問，他翻了幾個書柜，也沒能找到這個名字。
    徐千算不假思索，點頭回道：“聽說過，天淵劍宗，斗戰(zhàn)狂魔，哦，他還有個更勁爆的身份。”
    沒想到徐老哥真聽說過嬴老爺子，姜慕白喜出望外，急忙追問：“什么身份？”
    “被聯(lián)邦、天唐、羅門教皇國聯(lián)合懸賞一百億的全球通緝犯。”徐千算一臉認真，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咳咳，咳咳咳咳——”
    端著酒杯掩飾緊張的姜慕白很擔心，他擔心自己咳得太厲害，會把幾近痊愈的兩根肋骨給震裂。
    嬴老爺子，您也太不靠譜了！
    老友？
    聯(lián)手把您掛上一百億懸賞通緝單的大佬也算老友？
    “姜兄，你怎么了？”徐千算目露狐疑。
    “沒事，太勁爆了，一百億，嘖嘖。”
    “哈哈，其實聯(lián)合懸賞只是表明態(tài)度，要是真有人能拿下天淵劍宗，又怎么會在意區(qū)區(qū)一百億？”徐千算輕笑兩聲，說，“不過，天淵劍宗消失多年，他的種種事跡都流傳在我父親出生之前，而且聯(lián)邦正府刻意封殺與他有關的消息，所以現(xiàn)在還記得他的人，不多了。”
    “那有人知道他去哪兒了嗎？”姜慕白心里有答案，但他更想聽聽錯誤答案，因為他尚未確定嬴淵飛升和隕落的具體時間。
    “有人說他殞身魔域，有人說他遠渡無盡海開宗立派，有人說他為突破更高境界閉關苦修，都是傳言而已。”徐千算停頓兩秒，咦了一聲，“你對天淵劍宗格外地感興趣啊？”
    姜慕白立刻轉移話題：“還好，隨口一問，你接著說，一超多強的格局，這跟聯(lián)邦通用語有什么關系？又跟反抗軍有什么關系？”
    “喔，一超多強的對峙格局持續(xù)十年，新靈歷十年，魔潮爆發(fā)，第一次全面戰(zhàn)爭打響，上百國家滅亡，各大國、強國也先后面臨危機，要么分裂，要么政權顛覆，在全球動亂的背景下，沈大先生聯(lián)合多國首腦及頂尖修士，組建至高議會，成立聯(lián)邦。”
    “咱們聯(lián)邦的政體是州域議會制，六大域各設參議院與眾議院，十二位議院院長加上首席沈大先生，就是聯(lián)邦最高決策層，也就是我們說的至高議會。”
    “至高議會往下是大域議院，再往下是州屬議政團，然后是地方主政官。聯(lián)邦建立之初是戰(zhàn)時聯(lián)合體，所以才誕生了這樣古怪的政體。只有各州域正府有權制定各自的法律法規(guī)，才能更好地管理當地民眾。”
    “這是保證戰(zhàn)時團結的無奈之舉，按理說戰(zhàn)爭結束后應當重組政體，統(tǒng)一語言文字，大力推行新政。但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第二次全面戰(zhàn)爭結束后，至高議會十三位列席者停止統(tǒng)一進程，各自為政。”
    “相對靠譜的一種說法是，聯(lián)邦的內部斗爭從未停止，至高議會列席者都想讓自己的母語成為聯(lián)邦通用語。正因如此，出云宗才能享有超然地位，因為出云劍宗也是法修第六境，合道大能，沈大先生不愿失去他的支持，而至高議會其他列席者則希望借助他的力量，撬動沈大先生首席之位。”
    “當然，這只是沒有根據的猜測，當不得真。至于反抗軍么，蔡教授說，那幾支反抗軍都是從聯(lián)邦前身各大強國中分裂出去的叛軍，他們反抗聯(lián)邦的手段絕不僅僅是低級的打打殺殺。為保正統(tǒng)地位，聯(lián)邦無論如何不會認可他們組建的國家，更不可能對他們打開外交、貿易通道。”
    徐千算說完，舉杯痛飲，接著喘了口氣。
    “姜兄，我已經把我知道的全都說了，你還有其他想問的嗎？”
    “沒，沒了。”
    姜慕白訥訥搖頭，其實他心里還藏著許多問題，但他沒有再問，因為他需要一些緩沖時間，慢慢消化今晚聽到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