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服氣歸不服氣，可輸了就是輸了，高個男生自覺丟臉，又擔(dān)心再上場還會輸，干脆脫了護(hù)具，轉(zhuǎn)身就走。
    姜徽音扭頭看向姜慕白，見哥哥朝自己豎起大拇指，開心地露出虎牙，唇角下陷出小小梨渦。
    姜慕白被這笑容感染，情不自禁地跟著笑：“繼續(xù)，爭取早日實現(xiàn)小目標(biāo)！”
    “嗯嗯！”
    意猶未盡的姜徽音用力點頭，目光落向他處，尋找下一位對手。
    這時，先前被推出拳臺的男生走上拳臺，問：“你叫姜徽音，是嗎？”
    “對，你認(rèn)識我？”姜徽音意外地看了他幾眼，想不起這是誰。
    男生點頭：“嗯，我知道你，你把王子帥打得尿褲子，對吧？謝謝。”
    “啊？”姜徽音更加疑惑。
    “我爸欠他爸兩萬塊錢，還不上，他經(jīng)常為這事打我，我還不能還手。所以，謝謝你幫我出了口惡氣。”
    明顯發(fā)育不良的干瘦男生向姜徽音行抱拳禮，接著說道：“我聽說你也報名小武圣杯了，那你肯定需要一個長期陪練，我來給你當(dāng)陪練，怎么樣？”
    “唔……”姜徽音有些遲疑。
    “雖然我不是很能打，但是我很抗揍，真的，我從小被打到大。”男生逐漸加快語速，“而且，我學(xué)得快，以前沒人教我，我只能自己摸索，所以……但是現(xiàn)在你可以教我，我看得出來，就算馬大頭沒上當(dāng)，他也打不過你，我想學(xué)你這種用技巧彌補體格不足的本事。你教我，我給你當(dāng)陪練，不收錢，行么？”
    小女生臉皮薄，對方態(tài)度如此誠懇，姜徽音有心拒絕也不好開口，猶豫間又聽到那男生說了句：“另外我還幫你寫家庭作業(yè)，我數(shù)學(xué)、語文、古歷史、當(dāng)代史、自然科學(xué)都能考九十多分。”
    想到自己那些不及格的數(shù)學(xué)卷，姜徽音頗為心動，她悄悄瞄了哥哥一眼，看見哥哥臉上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連忙擺手道：“不用不用，我自己的作業(yè)我自己寫，你，你真想學(xué)就跟我對練，然后我教你一些基本功的練法，你自己練。”
    “好！謝謝！”男生喜形于色。
    “那，咱們開始？”
    “行！”
    男生擺出姜徽音先前用過的拳架，竟模仿得像模像樣。
    姜徽音歪著腦袋看了兩眼，說：“這是練下盤的低拳架，剛才我要搶攻那個誰，馬大頭？我要攻他下盤才擺拳架，你現(xiàn)在擺拳架沒用的啦，一會兒我教你怎么練。”
    “哦哦，好。”男生換了個站姿，不無尷尬地?fù)狭藫项^。
    “既然是我教你，那就由我出手搶攻吧，你先看看我的打法，看你能記住多少。”
    “好！”男生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姜徽音好心提醒：“先跟你說，我兩三個月就要打壞一袋沙包，被我打到真的很疼喔。”
    “沒事，我不怕疼。挨打，我經(jīng)驗豐富。”男生灑然一笑，看似爽朗，實則苦澀。
    既然他都這么說了，姜徽音也沒留手，足尖貼地劃著圓弧逐漸拉近距離，男生小心翼翼地提防，兩手忽高忽低，仿佛無處安放。
    “看好！”姜徽音氣沉丹田，出招時一聲暴喝，如隔潮清磬，如金擊玉鳴。
    男生強行壓下閉攏雙眼的本能反應(yīng)，可他睜著眼也看不清姜徽音的出招，等到看見拳頭奔向何處時，要么身體跟不上腦子，要么腦子跟不上身體，兩條手臂抽風(fēng)似的胡亂擺動，不出片刻就被一記當(dāng)胸命中的沖拳擊倒在地。
    姜徽音知道自己的沖拳有多重，見男生仰面倒下，急忙上前查看。
    還沒等她伸手，男生骨碌一下爬了起來，摸了摸胸前擋板，問：“我能看到你出拳，但是我不知道你會打哪，就算猜到了，手腳也反應(yīng)不過來，呃，我該怎么做？”
    姜徽音答不上來，扭頭看向姜慕白，姜慕白上前兩步，給出答案：“看肩不看手，看胯不看腿，看膝不看腳，看不清對手的動作很正常，多練練，挨揍挨得多了，會形成肌肉記憶。先讓你的手腳快過腦子，然后再讓你的腦子快過手腳。武道坎坷，想在技擊上有所成就，只有勤學(xué)苦練，沒有捷徑。”
    “謝謝！”男生道了聲謝，接著抬臂握拳，沖姜徽音點頭，“再來！”
    “你不疼嗎？”站在拳臺附近的姜慕白忍不住問了句。
    護(hù)具能擋住拳鋒，但不能消除疼痛，就像防彈衣能擋住子彈，但不意味著中彈者能像影視劇里那樣活蹦亂跳。
    男生搖頭：“沒事，我學(xué)得越快，陪練的作用越大，來！”
    姜徽音看向姜慕白，見他沒有反對，便對男生說道：“你要是撐不住就先休息，別把自己弄傷了。”
    “嗯！來，出招吧！”
    “那好吧，看好，出拳時要讓腳踏地面的反作用力通過腰、腿、肩傳遞到手臂，再像彈簧一樣展開手肘，這樣出拳更有威力。”
    姜徽音被男生的精神所打動，認(rèn)真教授他出拳的基礎(chǔ)技巧，演示完畢后一拳打向他左肩。
    這回男生緊盯姜徽音雙肩，看清了她出拳的動作，也不去想該怎么招架，全憑本能側(cè)身閃躲，成功避開了姜徽音的沖拳，但沒能擋住之后的變招，被姜徽音一記肘擊轟下拳臺，摔了個四仰八叉。
    顧不上疼痛，男生立刻翻身爬起，跳上拳臺，擺好姿勢。
    “來！”
    姜徽音微微蹙眉，欲言又止，再次出手。
    男生倒地，爬起，再倒地，再爬起，反復(fù)數(shù)次后，不少學(xué)生和家長聚到拳臺周圍看起熱鬧，令人遺憾的是，他們沒有像勵志影片里那樣為失敗者的堅韌鼓掌喝彩，而是抱著看笑話的心態(tài)，在男生一次又一次倒地后發(fā)出哄笑，譏嘲他不自量力。
    譏笑聲沒有影響男生，卻讓姜徽音心生怒意，她瞪了眼笑得最歡的武道班學(xué)生，扶起不知倒地多少次的男生，忿忿道：“不練了，我們走。”
    男生抽回手臂，勉強站直身子，搖頭道：“沒事，我撐得住，再來！”
    “你干嘛啊！”姜徽音有些生氣，“干嘛這么拼命！”
    男生咧著嘴笑，露出滲血的牙齦。
    “除了命，我什么都沒有，我只有命可以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