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他們在A大讀書那會兒，A大有校服，平時大部分學生跟初中和高中時一樣，都是穿著校服到處晃蕩，只有在聚會或者約會的時候，才脫去校服，將自己精心打扮一下。
    說是精心打扮，也就是全寢室的人出動湊合，某個人出化妝品，另一個人的上衣，有裙子的貢獻裙子，總之是七拼八湊，一直要到差不多大三時，才慢慢有了自己能夠穿得出去的好衣服，不再穿校服。
    但說來很怪，那時候喜歡來咖啡店的學生卻都是大一新生和大二不新不老的學生，到了大三和大四卻偏偏不再喜歡來咖啡屋里，而是喜歡去練歌房包廂那些地方了。所以，那時候在咖啡店看到的基本都是穿著校服的一些稚嫩的臉。
    當蘇海璐坐到林曦的面前時，林曦剛想完這些陳年往事，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她就那樣悄無聲息地站在林曦面前，望著林曦，然后坐下。
    手中的杯子都沒有放下，林曦抬眼專注地望著她，仿佛不認識她一樣。
    確實有些不認識，至少是有些不習慣。
    以前的蘇海璐雖然稱不上是一個吵鬧的人，但絕對不是一個安靜的女孩，不可能這么安靜地坐在她面前，看來她變了很多。
    接到蘇海璐的電話時，林曦吃了一驚，自那次聯系過后，她慌張地掛了電話，林曦以為她不大愿意和過去有什么關系，所以后來林曦一直沒有聯系她，林曦以為她也不會再聯系她了。
    再好的朋友，在有些不愿觸碰的過往面前時，還不如陌路。
    沒有想到昨天蘇海璐卻主動聯系了她，且還約定見面聚聚，著實讓林曦感動了一下，為自己的那點齷蹉的小心思和久久慚愧了很久。
    蘇海璐依然點了橙汁，看來她還是沒有變，依然保持愛喝果汁的習慣，她說果汁是美容的，她還是愛美。
    坐下后，林曦一直細細地瞧著她，真的一點未變，沒有滄桑，只有多了成熟和沉穩的韻味。
    她和安少杰之間，到底的是分手了還是沒有分手？是她提出分手的還是安少杰提出分手的？從她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訊息。
    愛情似乎對她沒有產生一丁點兒的影響的。成熟和沉穩只是歲月，時間和年齡的關系，好像跟愛情的經歷沒有關系。
    “看著我干嘛？”蘇海璐還是原來的蘇海璐，說話的語氣和神態都沒有變，露出的笑容也是和以前一樣。
    林曦低頭一笑。
    “你一點都沒有變。”兩個人異口同聲。
    然后同時一愣，相視而笑，又沉默起來。
    “過得怎么樣？”還是林曦先打破了沉默。
    “還好，你呢？”蘇海璐用吸管攪動著橙汁，黃色的液體在杯中打著旋。
    “我。”林曦低頭笑了下，“和讀書時一樣。”
    蘇海璐攪動橙汁的手猛然一頓，只短暫停了一下又繼續攪動，但顯然，攪動的頻率和力度有點亂。
    她在驚慌？
    她在驚慌什么呢？
    林曦凝視她，猜測她。
    她終于將停止了攪動，她知道掩飾只會讓要掩飾的東西更加泄露出來，還不如什么都不做。
    “結婚了沒有？”
    這次輪到林曦發呆，這個問題可不是蘇海璐喜歡關心的問題，以前獨身主義的論調她是宣揚得最為高調的。
    “我不是相應了你的號召嘛，一直獨身呢！”
    林曦望了望窗外，外面的夜色暗沉了些，因為地面的雪的緣故，或者因為玻璃窗戶是隔音的緣故，即使外面人來人往，車來車往，并沒有因為地面上積著厚厚的雪而減速，但從屋里看向外面的人感覺外面的夜依然很靜謐，像是外面的景物都是靜止不動的一樣，包括走動的人和來往的車輛感覺都是靜止的。
    其實，不是景物是靜止的，是時光在林曦的眼里變得靜止了。
    大學畢業后，林曦幾乎沒有跟大學任何一個同***系和見面，她一直將自己縮在某個過去的時刻里，一直沒有前進，也沒有后退。
    蘇海璐是她畢業十年后第一個見面的大學同學，所以，時光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只是心境比十年前要寧靜，所以眼前的物事更加靜謐和靜止。
    蘇海璐的臉上的笑容滯了一下，很短暫，又露出笑容，“那個時候是小孩子家的言行，你別亂信，成個家總是好的。”
    說這話的時候，她一直盯著自己的杯子，不敢看林曦的眼睛，眼神幾次抬起來，又移走，又抬起來，又移走。
    她為什么不敢直視我的眼睛。林曦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心里暗想。
    “可是沒有人愿意跟我成家啊？一個人的家如果也算家的話，那我一直都有個家。”林曦開玩笑地自嘲道。
    “還沒有遇到合適的嗎？還是忘不了他.。”蘇海璐無意識地問。
    嗯？林曦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怎么知道她和路辰羽分手了？她走時，她和路辰羽還沒有分手吧？出國后，她一直沒有和她聯系，沒有人告訴她，她和路辰羽分手的事情吧？
    再一細想，從聯系上到見面她好想沒有問過她和路辰羽的事情，難道她早就知道她和路辰羽的情況？
    “不是忘不了，是他突然消失，說法都沒有，我不知道我錯在哪里？”林曦神色黯然。
    “消失了就消失了，他肯定有他的理由，你又何必耿耿于懷地糾結過去。”她說，依然不敢直視林曦的眼睛。
    林曦只當是她從別處打聽到了她的事情，同學之間雖然沒有聯系，并不等人同學之間沒有人知道她的事情，和不聊起她的事情。后來，蘇海璐主動轉移了話題，倒是很坦誠了談了她和安少杰的事情，也說到了她和安少杰分手的原因，只是說去了國外后，覺得兩個人不適合，就分手了，后來兩個人沒有怎么再聯系。林曦也沒有多想什么，只是，她推輪椅的那個背影一直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但那天晚上，她沒有跟蘇海璐提前這件事。她似乎隱約感覺出，這個話題是蘇海璐不樂于談論的，所以即使問，蘇海璐也不會告訴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