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不想再失去她，他想再給自己一次勇氣和機會。
    所以昨天早上，當他在院子外看到安少杰山腳下菜園子的那個方向走時，他也跟著出來了。
    他知道大清早青嵐就帶著青梅去菜園子去了，她和安少杰必然要在路上相遇。
    所以在安少杰和青嵐相遇的時候，他不早不晚，恰好那個時候趕來了，像青梅的親生阿父，像陪伴青嵐的愛人，出現在她們面前。
    又難得的是，在劉家村待了幾年從來沒有和他一起在外面散步的青嵐昨天晚上居然主動邀請他散步。
    說是散步，其實兩人并沒有走很遠，就坐在池塘岸邊的柳樹下看著一汪淺池幽水，沒有講很多的話。
    昨晚夜里有些涼，青嵐的衣服穿得不多，坐在池塘岸邊時一直抱著手臂，徐文脫下外套替她披上，她也沒有拒絕，徐文的手很自然的摟住了她的肩，她也沒有拒絕。
    后來，他就一直摟著她的肩，仍微寒的河塘風吹著臉頰，默默的，無語的坐著。
    雖然幾乎沒有講一句話，但徐文的心里是高興的，愜意的。
    回來的路上，他又很自然地牽著她的手，她也沒有拒絕。
    徐文想起了大學時的那一年，下雪的晚上，他曾試圖過牽她的手，被她不露痕跡地拒絕了。錯過那次牽手后，后來，他再也沒有勇氣試著牽過她的手。
    再后來，她就跟安少杰相好，他就更斷了牽她之手的念頭。
    這幾年，他一直守在她身邊，不是他沒有想暗示她，想跟她的關系更向前跨進，而是只要他暗示，她就回避。只要他稍微超前跨一步，她就退步，永遠用柔軟的方法將他拒之千里之外。
    他無所適從。
    可是，自安少杰回來后，他發現他再也不能這樣了，不能再悠閑地慢慢等了，再不急不慢地等下去，他又會再一次失去她。
    無論結果怎么樣，他都不能像當年那樣，連說出愛她的勇氣都沒有，連愛她這兩個字都沒有對她說出來過。他要將放在心里幾多年的話全部告訴她，接受也罷，不接受也罷，他的情和愛，他必須說出來。
    所以，在牽著她的手默默地走到石板橋頭前時，徐文停了下來，就站在橋頭邊，向她表白了，等了差不多十年之久的第一次表白，雖然沒有很深情的甜言蜜語，他們早等過了善于講甜言蜜語的年齡，但卻是經歷患難之后深沉如海，字字如璣的承若。
    沒有承若給她榮華富貴的生活，沒有承若一生一世愛她，沒有任何的甜言蜜語，沒有任何讓山為之動容，讓水為之羞愧，讓月亮羞得多進云層的任何甜言蜜語。
    只有一句實實成成的話，“嵐嵐，我們結婚吧，我會好好照顧你和青梅的。”
    青嵐站住，眼睛怔怔地望著他，過了很久才說：“你一直在好好地照顧我和青梅啊。”
    徐文一直看著她，“你知道，我說的這個意思不是目前的狀態這樣地照顧你們。”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青嵐緊緊地咬著嘴唇，“可是我..覺得自己配不上你..六年前，你如此的美好就讓我自卑，現在，我更覺得..自慚形穢..配不上你..。”
    她的眼里閃著晶瑩的淚花。
    徐文將她拉進懷里，雙臂緊緊地擁著她，“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老天說了算，是我說了算。認識你的時候，你是一朵潔白的白玉蘭花，現在你依然是傲然迎春開放在枝椏最頂端的那朵最亮麗潔白的白玉蘭花。”
    青嵐眼淚又唰唰地流得更加厲害了。
    雖然經歷了這么多苦難，但以前她還真的沒有在徐文面前這樣哭過。現在一切都好了，他還依然陪伴在她身邊，說著這個世界上最樸素卻是最動人的話，她卻止不住的傷心起來。
    不知道是懊悔？還是情傷？還是時過境遷之后苦盡甘來的欣喜？
    如果一切可以重來，六年前的那天晚上，她讓他牽了她的手的話，也許，她的人生就是另外一番景象。
    她和他會在哪里？北京？或者國外？坐在暖暖的屋子里，溫暖的燈光，濃郁的咖啡，舒緩的音樂，一切都十分美好，美好得像時光可以停頓一樣，不會是在清冷的月光下，河塘邊，柳樹下，野風中，感受人世滄桑，世事如夢變化。
    雖然昨天夜晚，青嵐沒有馬上點頭答應他，但沒有像以前那樣拒絕他，就是最大的進步了。
    沒有想到今天早上一起來，又聽到青梅如此說，如此地轉告青嵐的話，一股暖意流過身體，同時又有些不好意思，像是被一個小孩抓到干了壞事一樣，尷尬無法自持。
    青梅卻不管他的尷尬，盯著他發燙發紅的臉，還不忘再補充一句，“徐叔叔，你的臉怎么這么紅。”
    她說這些話時，聲音很脆，所以穿透力很強，房間里的青嵐聽得一清二楚，不禁也有些面紅耳赤，同時也不禁莞爾笑了起來。
    這時，劉秀珍正好走到堂屋里，準備拿暖水瓶倒水，聽到青梅的話后，手停頓了下來，一時思緒萬千，眼眶不禁紅了起來。
    她等這樣的結果比徐文都等得辛苦。
    朝青梅和徐文的方向看了一眼后，她放下手中的暖水瓶，走到青梅面前問：“你阿媽呢？”
    “在房間里呢。”青梅指著房間說。
    此時房間里的青嵐已經聽到了劉秀珍的問話，趕緊走了出來，一踏出房門，正好看到徐文抬起頭看著她。
    頓時，這么多年從未有過的如少女般的羞澀感涌上心頭，臉上泛起一陣紅暈，平日里的干練不見了，剩下的只有如當年學生一樣的青澀和嬌羞。
    再看徐文，怔怔地眼神望著青嵐像是傻了一般，就如陷入初戀的青春少年一樣，局促不安，無從遁形。
    青梅一會兒望著青嵐，一會兒望著徐文，還呆呆萌萌，傻傻愣愣地問道：“你們兩個怎么啦？臉都紅了，很熱嗎？”
    劉秀珍悶著嘴偷笑，拉起青梅的手說：“你阿媽和徐叔叔今天有事情，你別打擾他們，走我們到廚房里去，我弄好吃的給你吃。”
    說著，就牽著青梅的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