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青嵐表示驚訝了一下，“你早醒了？還看媽媽睡覺，媽媽睡覺的樣子是不是很難看啊，打著呼嚕，咕咕咕咕..”青嵐學著呼嚕聲。
    青梅咯咯地笑著，脆生生地說道：“不是的，阿公睡覺才打呼嚕呢！媽媽睡覺的樣子很好看，但就是一直皺著眉，好像很痛的樣子。”青梅做了一個皺眉頭的動作，“媽媽是不是做了噩夢啊。”
    過去六年里青嵐確實經常做噩夢，每次從夢中醒來都驚得一身汗，茫然四顧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總以為自己還在當年的學生宿舍里，只有當她的手觸摸到睡在她身旁小小的卷曲的身體時，她才知道一轉身年輕的青春歲月已經不再，她不再是當年那個固執任性青春的女孩，她是一個未婚媽媽，一個年輕的只有二十剛剛出頭一點的未婚媽媽，睡在她身邊的小青梅時刻提醒著她，校園和青春早已經遠離了她。
    青嵐笑著搖了搖頭，摸著青梅光潔的額頭說：“沒有，媽媽現在不做噩夢了，媽媽現在什么都不怕。”
    “那你為什么皺著眉呢？”青梅眨了眨眼睛，似乎不太相信媽媽的話，哪有人什么都不怕的，她就害怕黑夜，害怕死，害怕鬼，害怕懸崖，每次做噩夢就出現這些東西，嚇得她在夢中尖叫，然后醒來趴在媽媽的懷里。當然她也做甜蜜的夢，比如媽媽從省城給她帶的巧克力，跳跳糖，小皮球等。
    “因為媽媽老了，所以皺眉皺臉的呀。”青嵐學著老太太的樣子弓著身子，皺著臉，“你看，太婆是不是就是這個樣子呀。”
    青梅被逗得哈哈大笑，響亮的笑聲充滿病房，“不對，媽媽，你不老，你和林阿姨一樣年輕。”她眨巴了一下眼睛，眼珠骨碌地轉了一圈，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問青嵐，“可是，為什么林阿姨家里沒有小寶貝呢，就你有小寶貝呢？”
    青梅的話讓青嵐一愣。
    “誰家沒有小寶貝啊？”正在青嵐發愣的時候，一個聲音飄了進來。
    是林曦，帶著一身的寒氣走了進來，落下包，將手里提的大包小包堆在床頭柜子上，走到青梅的病床邊，輕輕地揪了一下她的小臉蛋，笑嘻嘻地說道：“誰說林阿姨家沒有小寶貝啊？”她望著青梅笑，青梅也望著她傻傻地笑著。
    “你不是我家的小寶貝嗎？你是我和你媽媽兩個人的寶貝。”林曦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她皺了皺鼻子。
    “起來，小笨蛋，吃稀飯，林媽媽給你做的稀飯。再有啊，我告訴你，從今以后，不許叫我林阿姨，要叫我林媽媽，我收你做干女兒了，再不要說我家沒有小寶貝了啊。”林曦嗔怒地對著青梅笑著，一邊伸手扶她坐起來。
    有林曦在，青嵐就不需要動一根手指頭，一切都由林曦照料青梅。
    “啥叫干女兒啊。”青梅不解地問林曦道：“是不是白白地做女兒，你不需要我的任何玩具，就是干女兒啊？”
    她是仿著劉家村的方言來解釋這個“干”字的，在劉家村的方言里，“干”做事就是白白地幫人家做事，不需要任何回報地做事。
    林曦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子嬉笑道：“是，你就白白地做我的女兒吧。”青梅縮著脖子躲避林曦的刮鼻梁。
    扶起青梅后，林曦就打開塑料包里的保溫瓶，一勺一勺舀著喂青梅吃稀飯。
    “我去醫院食堂打飯去了。”青嵐站在林曦身后說。
    “好。”林曦專注地喂青梅吃飯，沒有回頭地答道。因為給青梅熬稀飯去了，所以晚上林曦沒有給自己和青嵐做飯。
    “你要吃什么菜呢？”青嵐問。
    林曦的手停了一下，回頭望著青嵐想了一會兒，眼眉低了一下說：“隨便什么菜，就是..帶辣的就行。”
    青嵐一愣，她還是這么固執地守著這個習慣！
    林曦是不吃辣椒的，從來都不吃，小時候菜里只要有一丁點兒辣椒，她就流著眼淚吐著舌頭嚷嚷著叫，“好辣，好辣。”長大后也一直怕辣，即使后來因為讀書住校了，學校食堂里千篇一律地所有菜里都要撒把辣椒，也沒有改變她的這個習慣。
    但青嵐知道，路辰羽愛吃辣的，是無辣不歡的那種，吃任何菜，包括面條，都要搞得滿碗紅通通的，辣得他渾身直冒汗才罷休。
    跟路辰羽戀愛的那會兒，林曦也不吃辣的，即使是和路辰羽一起吃飯，她還是堅持保持她不吃辣的習慣，有時候路辰羽碗里的辣味嗆著她了，她還會用手撲打著周圍的空氣，仿佛周圍的空氣都染上了辣味，讓她渾身不舒服。
    可是，如今她的每一樣菜里都需要放辣椒，是她收到路辰羽的信說他出國了之后開始的。
    剛開始吃辣椒的時候，嗆著她不停地咳嗽流淚，但她還是不停地朝嘴里塞辣椒。后來喉嚨痛了幾天，臉上還長出各種小痘痘，她也不在意，以前的她可是很在意臉上長痘痘的，看到鏡子里的臉上有一顆痘痘就會嗷嗷大叫。
    記得剛開始的時候，青嵐提醒過她幾次，她說：“長就長唄，據說愛吃辣椒的人，初開始會長痘痘的，但習慣了后，就不會長的，皮膚反倒會越來越好，路辰羽的皮膚那么好，就是因為吃辣椒吃的。”
    也確實，后來習慣了吃辣椒后，她的臉上就真的不再長痘痘了，皮膚真的越來越來。她的皮膚一貫白嫩，現在更是吹彈可破。
    那個時候一開始，她還以為路辰羽的消失只是一個玩笑，小孩之間鬧的一個玩笑，只是短暫的，所以她還是很樂觀的相信，某一天他會出現在她面前。
    后來，確認了他的消失不是一個玩笑，不僅僅不是一個玩笑，還似乎很像一個預謀已久的陰謀之后，再回頭想想他消失之前很長一段時間，對她忽冷忽熱，神神秘秘，林曦的心就痛得直往嘴里吃辣椒，痛得眼淚直流。
    青嵐幫她擦眼淚說：“他應該是有其它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