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蓮第三人民醫(yī)院，外科病房。
晚餐時間，醫(yī)院走廊里都飄著一股子飯菜的混合味道。
傅星云拎著提袋到護士臺問琳琳的房號，因為不知道孩子的大名，小護士紅著臉帶著他走了三間病房才看到琳琳。
這是個三人間，除了琳琳，還住了一個8歲的男孩和一個15歲的少女。
琳琳躺在最里面的一張床上，小小的身體陷在被褥中，削瘦的臉頰被雪白的被單擋了一半，幾乎沒有任何存在感。
中間的床位上，小男孩的母親拿出了自家的飯菜，糖醋排骨的香味飄了出來，琳琳微微翻了個身，有點羨慕地看了眼那個飯盒。
“你干什么？”鄰床的小胖子正好捕捉到她的眼神，忙把小餐桌上的飯盒一護，“媽媽，小要飯的想搶我的排骨！”
妝容精致的母親回頭瞪了一眼琳琳，忙著安慰小胖子：“乖乖不怕，媽媽在呢，誰敢搶你東西，媽媽打死她！”
小胖子咬了口排骨，嫌棄地把骨頭往地上一丟：“不好吃，我要吃福運樓的烤鴨！”
“你這孩子，嘴還挺叼！福運樓的烤鴨那是說買就買得到的？”母親口里嫌棄，手上的動作卻溫柔，哄著小胖子：“來，再吃幾口，媽媽一會兒去給你訂烤鴨。”
臨門床上的少女“切”了一聲，拿出耳機來準備戴上，一抬頭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傅星云。
少年身姿挺拔，一身休閑運動服隨意穿在身上，也顯示出如明星一般的好身材。好看的眉微微皺著，手里還拎著一個大提袋。
“你……找人嗎？”話說出口，少女的臉已經(jīng)紅了一半。
傅星云回神，朝他微笑了一下，隨即大步走進病房，叫了聲“琳琳。”
琳琳抬眼的時候有一絲茫然，但很快就笑了起來：“傅哥哥！”
“你還記得傅哥哥呀，”傅星云拖了一把椅子坐在床邊，“琳琳真棒！”
小女孩開心地笑了兩聲，急切地說：“傅哥哥，我很勇敢哦！醫(yī)生叔叔今天早上夸了我，說我表現(xiàn)很好，再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嗯，我們琳琳最乖了。你餓了沒有，哥哥帶了好吃的哦！”
小女孩眼睛一亮，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小聲說：“柱子哥哥晚上會送飯來的。”
“沒事，你先吃，”傅星云朝她眨眨眼，“等柱子哥哥送飯來了，咱們就再吃一頓。”
“好！”
傅星云把病床上自帶的小飯桌翻起來，從紙袋里拿出餐盒打開，一股濃郁的烤鴨香味兒頓時沖了出來。
一旁的小胖子吸了吸鼻子，“好香啊，是福運樓的烤鴨，我要吃我要吃！”
女人回頭看了眼傅星云袋子上的logo，有點吃驚地看了他一眼，她兒子還在吵，只好趕緊轉(zhuǎn)頭過去。
“兒子乖，那是人家的，媽媽明天買了給你送來再吃好不好？”
“不干不干，”熊孩子使勁一揮手，差點把飯盒打翻在地，使勁嚎了出來：“我就要吃烤鴨！吃烤鴨吃烤鴨吃烤鴨！”
年輕的母親滿臉通紅，可孩子已經(jīng)開始撒潑打滾，只好轉(zhuǎn)身看向傅星云：“不好意思，您這邊烤鴨看著還挺多的，能不能給……哦不，賣一半給我？”
琳琳有點不安地拉了拉被子，擋住了半張小臉，雙眼亮晶晶地看著傅星云。
傅星云安撫地對琳琳笑了笑，抬眼看那位母親時眼神冷淡，抬手按響了護士鈴。
走廊里“36床呼叫”的聲音剛響起，一個小護士已經(jīng)循聲趕了過來，一進門就被小胖子的嚎哭震得退了一步，臉色十分不好：“家長管一下，這是醫(yī)院，大吵大鬧的像什么樣子？！”
年輕的母親訕訕地應(yīng)著，手忙腳亂地又去勸孩子，小護士厭惡地看了眼小胖子，礙于職責(zé)，也不好多管，冷冷吐出一句：“把孩子推出去冷靜一下吧！”
一番忙亂之后，小男孩被放在輪椅上推了出去，老遠都還能聽見他的哭聲。
“活該！要你一天到晚吵死人！”門口的女孩小聲罵了一句，心情舒暢地重新戴上耳機，眼睛卻依然不斷地瞄著傅星云。
小護士來到琳琳床邊，柔聲夸了琳琳兩句，這才轉(zhuǎn)向傅星云：“先生您有什么事嗎？”
“哦，”傅星云忙站起來，“我想讓孩子吃點東西，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坐起來。”
小護士正要回答，門口突然傳來了男人的聲音：
“星云？你怎么來了？”
傅星云扭頭，沈陌塵手里抱著一盆洗好的衣服走了進來。
傅星云早已吸引了室內(nèi)兩個女孩的目光，現(xiàn)在沈陌塵一進來，兩張俏臉通紅下，房間的氣溫都像是升高了幾度。
沈陌塵快速走進房間，把塑料盆放在靠近陽臺的地上，小護士這時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低著頭小聲交代：“琳琳的手術(shù)部位在腿部，坐起來的時候需要托一下她的腰和上半身，”看到傅星云彎腰伸手看過來，她忍不住磕巴了一下，“我，我來就好。”
她俯身輕柔地把琳琳半抱起來，沈陌塵在床尾把病床搖高。傅星云扶了扶枕頭，塞在琳琳腰后。
三個人扶著小女孩坐好了，小護士紅著臉說了一句：“有事按鈴”便逃回了護士站。
沈陌塵從濕衣服堆里抽出一條毛巾，給琳琳擦干凈手：“你跟傅哥哥先吃東西，我晾了衣服就來。”
傅星云幫琳琳包好了鴨肉，就讓她用手拿著吃，自己抬眼看向陽臺。
沈陌塵今天穿了件休閑T恤，伸手把衣架掛上橫桿的時候，T恤的一角被拉起，露出一截白皙勁瘦的細腰。低腰牛仔褲的邊緣，腰窩若隱若現(xiàn)。
突然感覺房間里有點熱，傅星云從袋子里掏出一罐雪碧。
飲料從冰箱里拿出來的時間不長，罐身上滿是水珠，他扭頭看了眼床頭的小桌，扯了張紙巾過來擦。
“你也沒吃吧？”沈陌塵端著空盆走了進來，把塑料盆放到琳琳床下。
“還沒有。”傅星云擦干凈罐子，打開遞給琳琳，小女孩現(xiàn)在已經(jīng)吃得滿臉都是醬和油。
“小饞貓！”沈陌塵低聲笑，抽過紙巾替琳琳擦嘴，看著她兩手也臟兮兮，回頭問：“有吸管嗎？”
傅星云低頭在袋子里找，這才想起來飲料是自己放的，沒想過要拿吸管。
“我，我下去買……”他說著就要起身，被沈陌塵按住。
“別跑了，多大點事？”沈陌塵俯身從地上的半箱牛奶里拿起一個，拆了吸管插進雪碧的罐子，順手在琳琳頭上揉了一把：“涼的，要慢慢喝。”
“哥哥，你要不要也吃點？我?guī)У耐Χ嗟摹！备敌窃朴譁蕚渫馓惋埡小?br /> 沈陌塵攔了一下，低頭把牛奶又放了回去：“不用，留給琳琳吧。晚上柱子來了也可以吃點。”
小女孩食量不大，很快就飽了。
吃一半的時候柱子就來了，手里拎著保溫盒，一頭的汗：“哎呀今天堵車，兩煞筆在路中間蹭了，我提前一站下車跑過來的。”
沈陌塵拍拍他的肩：“你辛苦了！”
又坐了一會兒，手機微信里不停在催，兩人這才和琳琳告別。
琳琳有點舍不得，纏著沈陌塵，要他保證以后陪她看十集她最愛的動畫片，這才開心了一點，接著又轉(zhuǎn)向傅星云：“傅哥哥可以來和我一起看嗎？”
沈陌塵伸手點點她的額頭：“傅哥哥有事呢！”
“哦，不要緊，”傅星云蹲下來，拉了拉琳琳的手，“傅哥哥有空了就來陪你玩好不好？”
三醫(yī)院離福運樓不遠，走著過去也就半小時。樓下車流依然緩慢，半天才挪出半米。傅星云給司機打電話讓他自己回去，兩人就慢慢往福運樓走。
已經(jīng)到了九月中旬，白露已過，日夜溫差慢慢增大，夜里的風(fēng)涼快了不少。
“謝謝你來看琳琳，還帶那么多吃的。”
“這有什么好謝的，”傅星云抬頭看著身邊的人，“小孩子怪可憐的，一個人住著還受欺負。”
“沒辦法，梅姨要管著院里的其他孩子，柱子有自己的鋪子，也忙。本來請了個護工，但琳琳這個手術(shù)有點危險，護工怕?lián)?zé)任，我跟張醫(yī)生說了，托護士們多照顧些。”
“我來請吧哥哥，保證不會壞事，好不好？”
沈陌塵本想拒絕，但想起琳琳今天一個人孤零零躺著的樣子，又點了點頭。
傅星云立刻打了幾個電話出去，很快就找到了合適的人選。抬頭看見沈陌塵欲言又止的樣子，有點緊張地問：“怎么了？”
“沒事，”沈陌塵低頭笑笑，“福利院以后還會有很多孩子做手術(shù)，規(guī)格太高了我怕以后對比太慘烈……”
“啊……？”傅星云有點傻眼，他從小家境優(yōu)越，做事情也帶著點不管不顧的熱情，卻沒想到，這后面還有那么多考量。
“沒事，”男人抬頭看向前面的路，“回頭多接幾個通告就行了。”
沈陌塵的步伐很穩(wěn)，總是目標明確的樣子，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傅星云看著地上的人影，有些出神。
當初裴詡鋮給他沈陌塵資料的時候他就抱怨過：“你男神怎么接了這么多工作？做他的粉絲要累死，光是背他代言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游戲名就要人命了。一個大明星接這么多低端的工作，至于嗎？”
現(xiàn)在，他有點明白為什么了。
青蓮市的道路很干凈，兩人慢慢走到福運樓的背后，前面就是9號院的側(cè)門。
沈陌塵突然拉了傅星云一下。
傅星云回神抬頭，前方隱隱傳來男女的對話聲。
“你問了你姐沒有？她什么時候回來？”
“想知道就自己去問，天天讓我傳話，鄭琦，你也太慫了點吧！”
傅星云抬頭，正好捕捉到沈陌塵的眼神里一剎那的情緒翻滾，但只在眨眼間，快到傅星云還沒判斷出情緒的性質(zhì)，就立刻被它的主人藏得無影無蹤。
兩人默契地轉(zhuǎn)身，悄無聲息地走出了小巷。
再次面對緩慢挪動的車流，沈陌塵轉(zhuǎn)頭問傅星云：“餓不餓？”
“有點，我們轉(zhuǎn)過去走前門？”
沈陌塵偏頭想了想，“你想去嗎？”
傅星云看了眼院墻，低頭：“算了，挺尷尬的。還有就是……”
“嗯？”
“張允晨太鬧了。”
給了他一個感同身受的眼神，沈陌塵笑出了聲，接著問他：“小餛飩吃不吃？這旁邊有一家，味道不錯。”
小餛飩的味道的確不錯，只是在傅星云吃第二碗的時候，沈陌塵差點被粉絲認出來。兩人只好丟下吃了一半的餛飩，悄悄從后門溜了出去。
沈陌塵出來后跑了幾步，熟門熟路地穿過迷宮般的小路，傅星云帶著新奇跟在他身后，心中的充滿了好奇。
這個人的生活，似乎總是多姿多彩，充滿了濃濃的煙火氣。
十分鐘后，傅星云抬頭分辨了一下四周的建筑：“我們又回到醫(yī)院了？”
身邊不遠處的豐田“嘀”了一下，沈陌塵已經(jīng)走過去開了車門，“回去了！”
各自洗澡換了衣服，已經(jīng)11點半，那一群人都還沒回。
沈陌塵去了傅星云房間。
傅星云給他開了門，回到床上坐下，皺著眉問：“剛才回來的時候，好像有人跟著我們。”
“沒事，可能是私生。”沈陌塵熟門熟路地調(diào)低了床頭燈的亮度，在床邊的小沙發(fā)上坐了下來。
“私生？”他低頭拿著手機百度，“對偶像私生活過度關(guān)心，喜歡跟蹤偶像的粉絲……【1】”
傅星云抬頭：“那我算私生粉嗎？”
沈陌塵想了想，笑了起來：“你不算，你是親生的。”
說完忍不住伸手在他頭頂揉了一把，“少胡思亂想，我看著你會兒，趕緊睡覺。”
12點差5分的時候，傅星云已經(jīng)睡熟了。沈陌塵輕手輕腳地起身。
樓下傳來停車的聲音，張允晨微醺的聲音透過窗口傳了進來：“今天好爽，等考核過了，咱們再去吃一頓。”
幾個人熱烈響應(yīng)。
“塵哥！”張允晨在樓下扯著嗓子喊。
沈陌塵搖了搖頭，回了自己房間，趴在窗口看下去：“吵什么，還不趕緊進來，一會兒教官查寢了。”
“塵哥你真是不講義氣！”張允晨被林芊芊推著進了小樓，還在給沈陌塵喊話，“說好了一起喝兩杯你也不來！下次不帶你玩了！”
沈陌塵隨手把窗子關(guān)小，看了眼手機的時間，剛好12點。
“啪”的一聲輕響，室內(nèi)的燈光隨著這聲響突然熄滅，整棟樓陷入黑暗之中。
樓下傳來一陣混亂，夾雜著林芊芊的一聲尖叫。
然后“砰”的一聲，似乎是小樓的大門被誰使勁關(guān)上了。
沈陌塵突然有了不好的預(yù)感。
燈光再次亮起時，平日里播放起床號的喇叭里，刺啦刺啦響起了電流聲。
四下里一片安靜，連這幾天日夜嘶吼不停的知了，此刻都沒敢出聲。
一個毫無感情的電子音從喇叭中傳出：
“注意，請各學(xué)員到一樓大廳集合，接受任務(wù)指示。”
“現(xiàn)在是2021年9月12日凌晨0點3分，畢業(yè)考核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