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涉水前行，步步跟隨著空洞的回音。

水底的石磚斑駁不堪，沒有異物攔隔，老唐卻覺得腳底仿佛灌了鉛，像是有什么東西拖拽著。

他每走一步，都會下意識看一眼腳下，確認安全后才再次抬腳。重復數次后，他索性不管不顧，歸咎于是自己的心里作祟。

伸手就能探及水道的弧頂，逼仄的水道曲徑陰幽，上年頭的地下水道不是那種筆直的通路，以至于你永遠無法知道前方的拐角后有什么，或許是一段絕路，也有可能是一道深淵。

好在那奇怪的低語未再出現，可老唐依舊不敢回頭。

其實老唐大可選擇轉頭退回到原來的通道里，可他堅信世界上沒有鬼神，一切的恐懼都來源于自身。如果現在退縮豈不是沒了他的名頭？

另外也許他可以說服自己放棄這個差事，反正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否走完了這段兩百年前的水道，但在離地面不足十米的地方，能否瞞過雇主拿到任務尾款，那筆高達二十萬的懸賞？

他沒有信心。

在他收到那條私信的同時，門鈴響起。一個紙箱放在他的出租屋門口，面對空無一人的走廊，他覺得有點驚悚。

對隱私的保護措施老唐向來做得很好，他也沒向雇主透露過自己的住址，然而任務裝備比聯邦快遞還要準時的送達了。

紙箱貼著一張備忘錄，上面簡單的幾個字讓他后背發涼，似乎在雇主面前，他的一切秘密都無所遁形。

那時他尚有拒絕這個任務的機會，可他實在是擋不住那筆高額的誘惑。

離地面不足十米的地下水道，一個手機信號半格有余的地方，想騙過那神秘的雇主？笑話！鬼知道他的緊身衣里有沒有藏著什么追蹤器！

也許這一切就是一場卑劣的惡作劇，下水道能有什么值得那群有錢大爺關注的地方？難道滋生陰溝老鼠的地兒還能藏著什么稀世珍寶？踏馬的，說不準雇主正坐在屏幕后，沖著他膽顫心驚的模樣發笑呢！

老唐低聲唾罵，用最骯臟的語句問候著雇主的家人，內心的不安隨著酣暢淋漓的痛罵消散不少。

水流的阻隔變緩，老唐的腳步也輕快了很多。

果然不好的情緒需要發泄口，老唐想通了：在二十萬美刀面前，一切的問題都不成問題。

“叮鈴鈴鈴鈴鈴……”

手機鈴聲在這種漆黑逼仄的空間響起，還帶振動，差點把老唐的心臟給嚇得停跳了，好在他是天生大心臟，半朽的木乃伊都嚇不倒他，何況一個手機鈴聲？

一個陌生未知的來電，還是那種稀缺的短號。

老唐深吸了幾口，按下接聽鍵，吐氣如鐘，

“喂？”

通道內震耳的回音嚇得他差點跌在水中。

“此時你前方應該是一段看似塌方的通道，繼續向前，注意墻上的標記，跟隨標記走，你會到達此次任務的終點。Tomato是否在你身上？”電話傳來沙啞而沒有起伏的聲音，可能就是那個小腦萎縮的雇主。

老唐摸到腰間的戰術挎包，里面是一支石英試管，裝滿了濃稠的紅色液體，橡膠塞把試管堵得非常嚴實，標簽上寫著“Tomato，請勿啟封”的字樣。

“到終點后交割試管，及任務完成，尾款隨后到賬。”電話掛斷，沒有一句多余的解釋，甚至老唐都沒來得及回答。

交割？

給誰？你裝什么深沉，就不能說清楚點么？

老唐快步繞過拐角，殘垣斷壁的石墻堵塞了去路，殘缺的石磚沒于水中。不像是年久失修造成的，像是經歷了某種外力的沖擊。

似乎廢墟里有什么東西在發亮，在殘壁上形成了一些耀眼的光斑。老唐關掉佩戴的光源，搬開松動的碎石，皎潔的光束從天而降。

老唐探頭看去，群星稀疏的夜空高懸于井口，井壁濕潤。

他試了試井口的寬度，雙肩勉強能塞進去。這大概是以前的雨水收集井，只是不知道井蓋去了什么地方。

老唐繞過那片斷壁，繼續深入，果然在壁面上發現了所謂的“標記”，大概三十厘米長、切口平滑有拇指甲蓋那么深的溝壑。老唐試著用瑞士軍刀在壁面上劃動，留下的印記深度不足那道溝壑的三分之一。

對比和石磚的顏色差異，老唐判斷“標記”生成的時間不會超過一周，也就是一周前有人來過這里，或許是維修工。可維修工為什么不修繕被破壞的石墻，反而留下這么個似是而非的標記？

老唐不想再思考這些問題了，他只想著趕緊干完這票。三十萬美元足夠暫時改善他窘迫的日子了。

金色的光芒于黑暗中乍現，一閃而過。

老唐使勁揉搓眼睛，眼前是深幽的水道，筆直地通往黑暗，感應光源的燈光被晦暗的通道吞噬。

看錯了？

老唐迅速扇了自己一耳光，耳邊傳來叮咚的聲響，漫過鞋底的污水流動不止。

“何方妖孽在此作亂？”老唐怒喝一聲，神情倒也威風凜凜。

兩點光芒再次亮起，金黃色的白熾燈綻放，如同地獄惡鬼的凝視。

“鬼啊！”

老唐失聲尖叫，拔腿就跑。

殘壁攔住了老唐的去路，想要過去他必須得躬身彎腰貼墻而行。身后的金芒已經逐步向他接近，老唐瑟瑟發抖，無處可逃。

情急萬分，他忽然想起了那支“Toma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