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燈光芒奪目亮眼，明堂的天花板顯得過分雪白。絲質(zhì)般的煙霧在光線里朦朧不清，像是女人肩掛的輕紗波浪層層。
吆喝聲、笑罵聲夾帶著粗鄙的詞匯，從地板到房頂，再游蕩于密不透風的粉墻，熱火朝天的氣氛賽過戰(zhàn)場。
這是一間名義上的化妝室，實質(zhì)更像某種意義上的棋牌室。
濃妝艷抹的女人們靠在椅子上互相插科打諢，水波式的肥臀歪歪扭扭，耀眼的酥胸齊刷刷半裸，香艷四射。
各種廉價口紅、粉盒和眉筆隨意散落于成排的化妝臺，偶然有些不小心滾落到地上，那些女人也毫不在意，只管謾罵打鬧。
房間另一頭單獨置放著一盞化妝臺，和人群分隔。較其他成排緊靠的化妝鏡不同的是，它的鏡面規(guī)格大上了一號，鏡面亮度比那些模糊的鏡面稍顯光潔。
套著男式襯衣的女人倚著化妝臺，指間夾著細長的卷煙，另一只手托著香腮，膠原蛋白滿滿的臉頰耷拉著，桃花般的雙眼困頓，像是隨時要睡著了般。
她與這方淫靡的世界格格不入，恰似誤入歧途的良家。
霎時，一位膀大腰圓的黑人大媽一腳踹開房門，水蛇般的女人們立刻偃旗息鼓，看向大媽的眼中全然是敬畏。
大媽短糙的頭發(fā)像是黑花卷，她兩目圓睜，環(huán)顧周遭一圈，大概沒發(fā)現(xiàn)自己要找的人，便扯著破鑼般的嗓子大喊，
“艾麗呢？艾麗！艾麗！”
邊說邊扭動著水桶腰，施施然地走向房間另一頭。
“我親愛的艾麗，可別再睡了，來活啦，是大主顧！”
大媽換上諂媚的笑容，輕柔地揉搓著女人的襯衣，夾著鴨子般的嗓音。
女人挑著惺忪的睡眼，叼著煙吐出一圈薄霧，“什么大主顧？正經(jīng)么？”
“你可放一百個心，那倆客人年紀不大，看上去就是倆男孩。可不是那種街邊的混小子，有個手頭戴的那是百達翡麗，還好我眼力足，那一塊表可值上百萬美金！妥妥的有錢公子！”大媽腆著笑臉，循循善誘。
“確定不是打腫臉充胖子的客人么？”
女人看也不看黑人大媽一眼，照著鏡子用小拇指尖撥弄眉毛。
“絕不是！那倆客人已經(jīng)點了上萬美刀的酒水啦，就是沒給姑娘花錢。我們這地是喝酒的地兒么？可把我急死啦！我知道現(xiàn)在沒到你上班的時間，就當幫媽咪個忙嘛。”
大媽對著鏡子里的女人搔首弄姿，像極了載歌載舞的母猩猩。
“好吧。”
女人嘆了口氣，摘下頭上的發(fā)繩，波浪般的金發(fā)沿著天鵝般的脖頸順柔垂下，在光芒中格外亮眼。她扯掉身披的襯衣，青春洋溢的線條令人唾涎，上身僅只余下一件白色的抹胸背心，光滑白凈的長腿上是一條短到臀部的藍色牛仔褲。
艾麗隨意理了理額前的劉海，為紅唇勾勒上一抹櫻色。
“走咯，帶我見識見識你的大主顧。”
周子桓就著對面沙發(fā)那人的火機，將凱撒送他那根高希霸點燃，口腔瞬間蕩漾著果木的香氣。
煙霧逐漸模糊雙眼，動感的DJ聲激情澎湃，肆意飛揚，他的血脈膨脹開始慢慢覺醒。
他坐在這家店絕對C位的卡座，屁股下是貨真價實的原木沙發(fā)，玻璃幾面擺滿了酒水，整瓶的威士忌，Champange Moet & Chandon、G.H.Mumm、Taittinger一類的頂級香檳滿滿當當，一旁侍候的服務生臉上的笑容近乎諂媚。
大部分來店里的客人可不會花這么多錢在酒水上，服務生今晚的分成相當可觀。服務生在周子桓點單時極力壓制內(nèi)心的激動，善意地提醒他少點些以免喝不完。誰知周子桓輕飄飄地說，
“喝不完給我滋地上。”
饒是服務生見多識廣，也難得見到這般年少多金的豪客，于是他在同事們羨慕嫉妒恨的注視下，快馬加鞭找來經(jīng)理。經(jīng)理倒是沉著許多，只是點頭哈腰地表示今晚一定要讓客人享受到賓至如歸的快樂。
可惜這兩位少年豪客似乎看不上那些婀娜多姿的美色，不然服務生的分成又要多上一筆。
服務生察言觀色為豪客傳遞溫熱的毛巾，同時偷摸分析著豪客的社會地位。雖說這位黑發(fā)的俊朗少年一擲千金，刷卡的姿勢瀟灑至極，但那位一毛不拔的金發(fā)貴客氣場更加強大，身上有種上位者的威壓，想必更勝黑發(fā)豪客一籌，他自然也不敢怠慢。
金發(fā)貴客也觀察著周子桓，這人從進門開始的一舉一動嫻熟得跟回到自己家一般，撒錢的派頭簡直出神入化。
哪怕是喝花酒，也得開最貴的香檳。
周子桓豪擲萬金的舉動非常符合凱撒的理念。
凱撒喜歡一切頂級的東西，他驕奢淫逸的行事風格堪稱卡塞爾學院第一紈绔，什么往游泳池里灌滿啤酒不過是灑灑水，他甚至謀劃著在“自由一日”那天將卡塞爾學院打造成大型CS戰(zhàn)場，花多少錢他都不在乎，反正有家族買單。
所謂酒逢知己千杯少，有句老話怎么說來著，高山流水常有而知音不常有，他忽然覺得周子桓挺適合學生會的。
他和周子桓碰過一杯加冰的威士忌，說，
“不是聽說你不飲酒么？”
周子桓將圓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呼出一口熱氣，“上次喝酒都是幾年前的事了，后來因為某些原因戒了酒……可現(xiàn)在不是任務需要么？不小酌點人家得懷疑我們目的不單純，正所謂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為了任務，我破例一次。”
凱撒淡然一笑，說，“這就不是單純喝酒的地方，你的理由太牽強了。”
周子桓掃了眼夜店中央，又迅速收回視線，臉色有些不自然。
舞池里穿著丁字褲跳鋼管舞的女人正跟著DJ節(jié)奏舞蹈，肥臀抖動，著實有些辣眼睛。
金毛說得沒錯，這確實不是什么正經(jīng)夜店，而是脫衣舞俱樂部，是寂寞得不行的男人消遣取樂的地兒。但他也沒說錯，來這里真是為了任務。
“好吧也沒什么不能講的，我承認我以前是夜店常客，千金買醉對我而言只是小case。但我只去合規(guī)合法的場所，只為了追求微醺的快感，誰知道這里根本不是正經(jīng)夜店，我可從沒來過這種糜亂的地方。”周子桓神色如常。
凱撒爽朗地笑了聲，給周子桓一個“都是男人我懂”的眼神。
去夜店僅僅是為了買醉？騙鬼呢。
艾麗跟在黑人大媽身后，大媽敦敦教誨千叮嚀萬囑咐，她有些不耐煩地點頭回應。
艾麗算得上是這家夜店的頭牌，只接待那些非富即貴的顧客。
其實來這種俱樂部的也沒幾個真正的有錢人，但止不住有人愿意給艾麗沖業(yè)績。
艾麗能清晰分辨哪些是潛在客戶，同時對拿捏男人心理很有心得，最重要的是，艾麗的確有頭牌的姿色。
大媽指著不遠處，常年閑置的至尊卡座，想對艾麗最后交代幾句，無奈噪聲過于嘈雜，蓋過了她的嗓音。正當她準備湊到艾麗耳邊，卻被艾麗靈巧躲過。
艾麗快步逃離，一邊朝大媽比著ok的手勢。
大廳里只有舞池中五光十色的彩燈，每桌卡座上的氛圍燈亮著微薄藍光，艾麗的步伐不快不慢，由遠及近打量著卡座沙發(fā)上的客人。
雖看不清那位金發(fā)客人的臉，但不顯自威的氣度頗為不凡，從身形上觀察，那位金發(fā)客人桀驁魁梧，一身白色西裝貴氣逼人。
艾麗心中不禁悸動亂顫，能遇上這等姿色的冤大頭她也不虧。可聽說那位只看得見背影的客人才是老板，她可不能喧賓奪主把金主給冷落了，想來有珠玉在前，金主也差不到哪兒去。
想到這兒，艾麗展顏換上燦爛明媚的笑容，嬌柔自然地坐在金主身邊，未等那人開口便摟上他的胳膊。
金主側頭和艾麗四目相對，艾麗神色一怔，
“維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