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桓捏著煙嘴走向居民樓,金黃色的海藻在晦暗的樓道口迎風亂舞,又恰似一朵絢爛多姿的黃車矢菊,給沉寂單調的街道添上一抹鮮活的色彩。
可惜那并不是在路邊盛開的花卉,耀眼的金色來自凱撒·加圖索那頭不羈的長發。
他正仰頭望著高處,周子桓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是周子桓之前探頭的位置,居民樓第五層破洞的窗口。
破碎的玻璃折射出夜光粼粼,巨大破口猶如漆黑的深淵,與周遭樓層完整的玻璃窗口相比顯得異常的瘆人。
周子桓揭開煙盒遞向凱撒,
“來一根?”
凱撒收回目光,上下打量著周子桓,冰藍色的眸子滿是疑惑,“你怎么抽這種女人煙?我以為S級的品味會更好一些,”說完他把一支鋁管裝的雪茄拍在煊赫門的藍色煙盒上,
“試試這個,最頂級的高希霸,純正的古巴雪茄,硬漢該抽的煙。”
看著凱撒一副“我是純爺們”滿臉臭屁的表情,周子桓嘴角微微抽動,
“什么叫女人煙?這煙是大中華特產,專供深情人士,越是專一的男人越鐘愛這款。雪茄什么的和它比起來弱爆了!”
“哦?這么有來頭?”
凱撒聞言相當意外,向來對煙草頗有研究的他,好像觸碰到了某個陌生的領域。
“孤陋寡聞了吧,所謂‘抽煙只抽煊赫門,一生只愛一個人。’,走遍中國大江南北,誰人不知道‘小南京’的名頭?煙草有價,情懷無價。”
周子桓硬著脖子給凱撒科普,不過任憑他說得天花亂墜,也改變不了他的鐘愛是廉價混合型香煙的事實,對這一點他心里知曉地跟明鏡似的,典型的死鴨子嘴硬。
凱撒一眼就看穿了周子桓色厲內荏的本質,他倒也沒有多說什么只是點點頭,表示理解畢竟蘿卜青菜各有所好。
但若換個其他人這樣和他掰扯,他一定會嗤之以鼻地把那盒女人煙扔進垃圾桶,加圖索家的品味不容褻瀆。
不過他絲毫沒有看輕抽女人煙的人,加圖索家的少爺從不看輕某個特定的人,所有人他都看輕。周子桓倒是個另類,因為這人他有點看不懂。
特別是今天發生在貧民窟的那些事令凱撒對周子桓的觀感大為不同,周子桓絲毫沒有隔閡地與那些袒胸露乳的黑人打成一團,甚至極其熟練地和他們互動著手勢,雖然周子桓也給了那些黑人錢,但姿態一點也不盛氣凌人,反而像在深感歉意地補償他們一般。
最初凱撒以為周子桓不過是在作秀,跟皇帝出巡體恤民情一樣,直到搜查工作結束他才發現自己大概錯了。
千金買骨的事凱撒也會做,但站在他的角度,那些黑人都是社會的蛀蟲敗類。他可以施舍他們,但絕不會和黑哥稱兄道弟,這是他的驕傲,凱撒的驕傲,他的紳士和友好僅限于對女士和值得尊重的人。
處于金字塔頂穿著潔白的長袍的人,怎會去沾染底層的泥濘污穢?
那樣白袍會變得骯臟不堪,惡臭滿營,那是無法逾越的階級鴻溝。
在歷史上逾越過這條鴻溝的人屈指可數,其中一人的名字是釋迦牟尼。
難道S級還有成佛的潛質?
凱撒聳了聳肩,側目看向周子桓身后,“上面的工作結束了么?怎么就你一個人?”
周子桓夾著煙撓了撓頭發,“還沒,大概也快了。話說剛剛我還遇到了執行部的人。”
凱撒看了眼亮著燈的便利店,“不止如此,這條街都在學院的管控范圍內。他們執行部是釘在紐約城的釘子,而我們是晝夜皆行的游俠。”
“貼切的比喻。”周子桓差點噗呲一聲笑了出來,但他接受過專業的訓練,忍住了,“那個破洞有什么問題么?之前你的注意力一直在上面。”
“目標就是從那里逃離了現場,支援的專員趕到時只在馬路找到了一灘玻璃渣。不覺得奇怪么?”
凱撒踏了兩腳地上的石磚,“嗒”石磚破裂聲沉悶。
“什么奇怪?”
周子桓看著石磚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紋,心里吐槽你是給哥們展示你的腳力么?很強很猛建議去國足報道,不過誅邪要不要你就兩說了。
凱撒撿起一塊石磚中蹦出的小碎石,當著周子桓的面把它碾成粉末,
“石磚的質量算不上優良,以目標的體重一定會留下痕跡。如果他落在馬路上,也會有痕跡存在。”
“樓高二十米,沒有著力點,沒有緩沖物,地面沒有著陸痕跡,他是怎么做到的,或者說他去了哪兒?”
周子桓環顧一圈,指著居民樓對角馬路邊的白色長桿,“不是有監控么?那個角度不是能把現場情況拍攝得清清楚楚么?”
“扯淡的地方就是,這個月這條街道的城市攝像頭集體檢修。”凱撒說。
周子桓抬頭觀察著居民樓外墻,說,“嚴查,建議嚴查紐約城市管理局的人。早不檢修晚不檢修,偏偏出事的時候搞這些幺蛾子。”
“城市管理局的行為沒有問題,往年的規劃中也是1月檢修這條街道的攝像頭。”凱撒說。
“那么,言靈?莫非他的言靈和飛行有關?”
周子桓在墻邊來回移動,注意力集中在沒有空調外機,沒有任何護欄和支架的墻面上,口中一邊問道。
“據資料上說,他的言靈是鐮鼬,輔助型言靈,這言靈倒是和控制氣流有關,不過更多的用于聽聲辯位。該言靈的發現者是安倍晴明,一位活躍于日本平安時代中期的陰陽師,他曾用‘君聽月明人靜夜,肯饒天籟與松風。’來形容鐮鼬這個言靈……你在找什么?”
凱撒如數家珍地向周子桓介紹著‘鐮鼬’,卻發現周子桓不停地在墻邊徘徊著根本沒聽。
周子桓沒有理會凱撒,徑直走向小巷一側的墻面,抬頭像是在打量著什么,
“帶強光手電了么?”
路燈的光影被墻角阻攔,明亮的光無法繼續往小巷里滲透,一條物理意義上不存在的線條分出光與暗的兩個世界,周子桓半邊身體恰巧沒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