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前的下午，昂熱拎著一個黑箱走進周子桓的病房。
“看來你恢復得不錯。”
病房內放著兩張床，昂熱把黑箱放在柜頭，在無人的病床上坐下。
穿著病號服倚在窗臺邊的周子桓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捏了捏鼻梁，說：“只是累得脫力了而已，相比楚師兄我幸運得多了。”
“你小子對我的到來并不吃驚，想必你已經猜出了一些事吧。”昂熱說。
“遇見騎著神馬的奧丁，還有那些和異性一樣的人形怪物的那一刻，我的三觀確實是崩塌了。當楚師兄提著冒火的武士刀劈向奧丁的時候，我甚至用力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看我是不是在做夢……”
“不過在我莫名其妙地擁有能掌控天雷的超能力后，我就已經確信這世界不正常了。”
“除非我得了精神病，那些全都是我的幻覺。”
“可您現在出現在了這里，還心平氣和地和我聊天，并沒有為我安排轉院什么的……我得了精神病的嫌疑應該是可以排除了。”周子桓回到自己的床位上，與昂熱相對而坐。
“冷靜，理性，剖析問題精確……你帶給我的驚喜遠遠超出我的預期，我現在開始不得不懷疑坐在我面前的男孩是不是梅涅克轉世了。”昂熱發出一陣悠長的嘆息聲。
“所以接下來您要告訴我，卡塞爾學院其實一所匯聚著變種人那樣的超能力者的學校么，像X戰警里那樣。”周子桓輕聲問道，“我外公的哥哥，想必也是一位超能力者吧。”
“說來話長了，你這么理解也不無道理……不過這次交談的時間會很充裕，我們就重頭講起吧，你外公的哥哥，梅涅克·卡塞爾。”
周子桓點了點頭。
“1900年的德國漢堡的卡塞爾莊園，當然不是你家現在那個莊園，接收了一件來自東方古國的跨洋快遞。”
“當時卡塞爾莊園可以堪比一個軍事基地，但是異變發生，那個快遞是惡魔的饋贈，里面的東西殺死了幾乎莊園里所有的人，卡塞爾家族的獨苗也是最后一任家主，梅涅克·卡塞爾戰死，卡塞爾家族就此絕后。”
“等等，不好意思打斷您一下。我外公不也是卡塞爾家族的人么，怎么就絕后了？”周子桓舉手向昂熱示意。
昂熱并不生氣，解釋道，“你的外公那時并沒有在莊園內。梅涅克·卡塞爾，你外公同父異母的兄弟，雖然他們私下感情很好，但是卡塞爾家主是有德國貴族爵位的，所以你外公的身份不能被社會認可。”
“直到你外公找到了失蹤多年，他的獨女留下的孩子，也就是你，周子桓。再加上他不清楚你的生父是誰，卡塞爾家族又沒有后人，這才重新為你冠上卡塞爾的姓氏。”
周子桓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
“好了，回歸正題。那份跨洋快遞其實是一具古尸，發生戰斗的原因是那具古尸復活了，而且那不是冷兵器和熱兵器能夠抵擋的，普通人面對祂除了祈禱只能引頸就戮。那種鬼東西……祂古往今來只有一個稱號，龍王。”
“龍王？西游記講的東海龍宮里的東海龍王么，他老人家怎么被拉出來鞭尸了，還玩復活？這不得去找孫爺爺掏出他的白玉擎天柱架海紫金梁來鎮壓這廝？”周子桓吐槽道。
“不是你理解的那種龍王，而是真實存在的龍。祂們在人類誕生之前就已經存在了，一直隱藏在人類的歷史和神話中。祂們自認為是神一般的物種，事實上對人而言祂們就是神明，人類只配當他們的仆役。”昂熱解釋道。
“祂們的外形更傾向于西方神話中的龍，遮天蔽日的羽翼，山一般雄偉的身軀，在天空中向地面向人類的聚集地吐息著熾熱的龍炎，所到之處，宛如末日降臨。”
“那我外公的哥哥，我該叫大外公吧……他們是在研究這么龐大的尸體嗎？當時得要多大的船才能裝得下這種鬼東西啊？那時蒸汽機也研發出來沒多少年吧，真能用船跨越幾萬海里運這玩意兒？”周子桓喃喃道。
“北歐神話你了解些么，諸神的黃昏里的黑龍尼德霍格知道么？”昂熱問。
周子桓點了點頭，等待昂熱的下文。
“其實黑龍是真實存在的，祂是所有龍族的始祖。祂誕下了四大龍王，這是所謂的初代種，分別掌控著自然界中的不同元素。龍王們又誕下次代種，由此可例，又有三代種，四代種……基本來說初代種和次代種能龍軀和人軀之間變化，后面衍生代的龍因為血統階級想要實現這點就很難了。”
“還能是人軀么？所以那具尸體就是人一般大小嘍。”
周子桓頭皮發麻，看著昂熱的眼神也復雜起來。
“是的，那具龍尸生前名為李霧月，嵬名霧月，祂的哥哥是西夏皇帝李元昊。”昂熱沒有理會周子桓帶著懷疑的目光。
“老天爺……您說那龍尸生前是龍王，那李元昊豈不也是龍王？”周子桓震驚道。
“不止是李元昊，歷史上很多偉大的君王的真實身份都是龍王。華夏千古一帝嬴政是，亞歷山大大帝也是，包括被譽為‘上帝之鞭’的匈人皇帝阿提拉同樣是。”
“仔細想想你也能明白，那些君主所創下的偉業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可您剛才不是說只有四大龍王嗎，光是您舉例的就已經有五個了。而且如果這些人都是龍王，他們死后還會復活么？”周子桓快速提問。
“龍王是殺不死的，祂們在肉體消亡之前會選擇化繭，讓‘精神’得以延續，你可以了解為靈魂，然后在重塑肉身后蘇醒。只是在醒后會失憶很久，所以祂們在歷史中扮演著各種身份，永不重復。”
昂熱對著周子桓肯定地點了點頭，他非常欣賞周子桓能舉一反三。
“這種東西真的是人類可以戰勝的嗎……龍族強悍如斯至此，為什么現在大街上不是擠滿了爬行動物？我覺得現在世界春暖花香，一切都挺井然有序的。”周子桓問。
“龍王當然很難殺死，可絕非不能。”
“梅涅克·卡塞爾在戰友接連倒下只剩他一人的情況，爆發出匹敵龍王的力量，和李霧月同歸于盡。”
“他無愧于當時混血種里的最強者的名號，這是前無古人，至今后無來者的一大壯舉。”
“以人類之軀比肩龍王。”昂熱贊嘆道。
大外公他居然這么強么？不對，那是1900年的事了，根據那張照片，老爺子和昂熱現在不該一百多歲了嗎，為什么看起來還是個五六十歲的年輕人？這也叫人類？
周子桓剛要開口就被昂熱打斷，“你想的沒錯，因為他是混血種，不是純粹的人類。”
“你外公，包括你我都是混血種。”
“混血種，那是什么？”
“遠古時期人類聯合龍族里的叛徒第一次把黑龍拉下王座，就此人類統治的年代到來。人類戰勝龍類之后，因覬覦龍類的力量而不斷研究僅存的龍類，以進貢于神的名義令人類的女性和龍類生育混血的后代，為的就是締造所謂的“混血種”。
被進貢于龍類的女性很難活到孩子降生后，因為她們作為人類的軀體太過脆弱，而孕育的孩子又太強大，因此她們被禁錮在金屬牢籠里，直到生產時因為無法完成分娩，而被子體突破。溫順的孩子會被加以撫養，危險的后代則會被刺進籠子里的長矛殺死，然后一代代繼續混血，直到血統徹底穩定下來。”
“這就是混血種骯臟黑暗的歷史。”昂熱說到這里搖了搖頭。
周子桓沉默了，腦海里浮現出那些被關押的女子的哀嚎和龍類的咆哮聲。
為了所謂的力量和長生，就連人的尊嚴也可以舍棄么。
“真是惡心。”周子桓輕聲說道。
“所以混血種不屬于龍族，人類也沒法接納他們。混血種們只能隱藏在人類社會里，保守著龍的秘密。”
“一旦龍的秘密向普通人揭開，將又會掀起一場全新的世界大戰。”昂熱贊許地看著周子桓，繼續說。
“世界大戰？不至于吧。”
“你覺得那些人類領導人在知曉龍的存在后，下一屆G20峰會他們會討論全球氣候變化嗎？”
“不，他們只會想著瓜分龍族的遺產，那是象征著權力與力量的龍族血統和知識。”
“而卡塞爾學院，肩負著保守龍族的秘密和干掉所有試圖再次統治世界的龍類的使命，無論過去現在還是將來，直到所有的龍類都滾回到祂們的墳墓里。”
昂熱臉上表情看不出陰晴，鏡片后眼底的光芒變得有些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