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德式豬肘子向來不討喜，免費的玩意兒再好吃，學生們也不好腆著臉天天去占便宜，可食堂負責人公正嚴明，寧可將那送不完的豬肘子內部消化，也不讓周子桓這類鐘愛酥皮高脂的主掏錢多吃哪怕一口。

后來校長親自傳達指示精神，迫于頂頭老大的淫威，負責人只得開通低價豬肘子的綠色通道，消息靈通之輩第一時間在論壇上開貼@“小和尚”，那條帖子甚至成為當天熱搜，引發廣大師生深思有關“肘子自由”造成的深刻影響。

多有面兒啊，連S級的膳食問題都能衍生為某種革命運動，可周子桓不以為榮反以為恥，從此到食堂都得繞著那免費窗口走，太尼瑪丟人了……

每周星期三的傍晚時分，學生會舞蹈團的姑娘們穿著白色芭蕾裙在體育館翩翩起舞，周子桓有次實在沒按捺住好奇心，止步于體育館門口的階梯上駐足觀望了半分鐘，不知哪個挨千刀的居然拍照存證，把他“如癡如醉”的模樣上傳到論壇，兄弟們看后驚呼，沒想到你竟是這樣的性情中人S級！

往后但凡有什么例如游泳大賽之類的活動，總會有人@“小和尚”，提醒S級來活了快去現場觀摩……

周子桓不禁反思，時刻與人民群眾站一塊真不見得是什么好事。

他這個S級的確太過接地氣了，以至于讓那些吃撐沒事做的混賬得寸進尺，全然失去理應對強者抱有的敬畏之心，絲毫不怕他秋后清算什么的。

不過面對那些@他的隔空騷擾，周子桓真還什么辦法，守夜人論壇不僅是學院師生閑暇之余的茶館，學院里的某些部門偶爾會在論壇上發公告，比如裝備部那群神經病儼然把論壇當成他們與外界唯一的溝通渠道，楚子航再三告誡周子桓一定得留意@后面的訊息，避免在那群瘋子做實驗的時候，把那撼天動地的動靜誤認為是龍族入侵。

周子桓點開右上角的私信圖標，不出所料又是那群精力旺盛的學長學姐在@他，齊刷刷跟著一串帶著藍色下劃線的鏈接。

又咋啦？是今日食堂的豬肘子又半價了，還是副校長又拎著白蘭地舉辦女子花樣游泳比賽了？

周子桓千不甘萬不愿地將鼠標移向那串鏈接，他那德高望重的老師和他約了下午三點的下午茶，現在所剩的時間都不夠C房和人聯機玩一局COD，去得太早又擔心打攪老家伙的午后清夢，但愿這次的@能有點新意。

原本黑壓壓的網站變成純凈的藍色，所幸不是有關豬肘子折上折的水貼，這是某人的主頁，那人的ID很簡潔，“日月當空”。

周子桓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華夏歷史唯一的女皇武則天篡唐立周，登基后特地創造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漢字“曌”，她不再是皇帝的附庸武媚娘，她是千古第一的則天大圣皇帝，“武曌”。

那人主頁ID下方緊跟著一條最新動態，照片拍攝者的角度刁鉆又完美，神似車矢菊的超大煙花占據著相片四分之三的空間，大煙花后面是一些相較嬌小彩意斑斕的煙花和萬里無云的黑夜，那些煙火的光芒照亮夜空，用不著閃光燈就將草坪上女孩們的身影映得美艷動人，倆女孩肩并肩靠坐著，國際拍照標準姿勢剪刀手舉過頭頂，黑色的丸子頭熠熠生輝，酒紅色的長發肆意飛揚，煙花綻放那一刻，鏡頭幾乎貼到草地，捕捉下女孩們生動的背影。

動態的文案帶著既喜又傷的真誠，“除夕的煙花盛宴真美，主席的攝影技術杠杠的！只可惜今年就二十啦。2009年正月初一于紐約可樂娜公園。”

那場煙花盛宴周子桓也目睹了。用過那頓艾麗精心烹飪的晚餐，她忽然提議去洛克威海灘走走。

剛踩上松軟綿密的沙灘，艾麗旋即脫下鞋隨意丟在路邊，撒著腳丫奔向輕盈的海浪，周子桓只好提著那雙平底鞋跟在她身后，距離不算近也不太遠。

艾麗有備而來，披著黑色夾克任大海漫過她的膝蓋，水花濺在她打底的連衣裙上也不管不顧，不得不說敢在不及二月的海里撒歡她著實勇氣可嘉，大概她很久沒這么開心過了。

等她踩水累了回到沙灘上，白皙的長腿開始止不住瑟瑟發抖，周子桓只得把身上僅剩的白襯衫脫下為她擦干。幸好混血種的體質過硬，在海風中半裸周子桓倒也沒覺得多么冷。

艾麗挽著他在沙灘漫步，兩人都沒說話，只是聽著風聲，海浪和沙灘熱狗車旁的喧鬧鼎沸。

海灘很長，長得走不到盡頭，隔著海灣望向城區里璀璨燈火，周子桓想如果當年他拒絕了老人的認親，也許成年后他會下山還俗，到一座安安靜靜的小城市，尋一份混日子的活計，找一個他喜歡的女孩，每天和那女孩像現在這樣漫步，不需要多余的言語，只要四目相望，便能讀懂彼此越靠越近的心。

佛說：大舍大得，小舍小得，不舍不得。

他既然選擇被冠以卡塞爾的姓氏，走向光鮮亮麗的權力場，也就永遠和那種祥和平凡的日子說再見了。

當那整片點亮黑夜的花海，如佛蓮般燃燒，艾麗瞳孔里的色彩宛若星河，她眼里的光照向周子桓，或許在等待一個闊別已久的擁吻，周子桓的心悸動了，但他給不了艾麗未來，艾麗只是普通人，她應該擁有幸福安穩的一生，而他勢必踏入與龍族間的戰爭，無論他的意愿，這是他的宿命。

面對異國彼岸的蘇曉檣柳淼淼如此，面對艾麗也是如此。

周子桓移開目光，望向那片絢爛火海，只是說，“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