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麗顯然也注意到周子桓肩頭那一團，剛才她打著打著越想越不得勁，憑她的拳腳功夫肯定對周子桓無法造成不可磨滅的傷害，于是她盯上了周子桓的肩頭肉準備狠咬一口，生啖其肉才能卸除她心頭之恨，可她貼上那毛料大衣，男孩的體溫和那沁人的檀香瞬間與她擁抱，怒意委屈像是尋得了宣泄口，她心軟了，趴在男孩身上失聲抽泣，本該留下的牙印也變成鼻涕和眼淚的混合體。
她連忙從圍裙衣兜里掏出手帕，手忙腳亂地擦拭著那塊污穢，只是她忘了那手帕上沾著之前包餃子留下的面粉，無傷大雅的混合物倒是沒了，那一塊白一塊紅一塊的料子卻有點難以形容。
看周子桓的臉色好像剛剛把那塊混合物吃下去。
“對不起……你脫下來我幫你洗吧，我剛換了個全自動洗衣機脫水可快了……”艾麗的聲音細若蚊蠅，微微抽泣著。
大姐能別霍霍這可憐的衣服了么，你不光用洗衣機還要脫水？你干脆直接把它改成尿戒子得了。
周子桓心如死灰，但要是忤逆這女人的意思鬼知道會不會變本加厲拾掇他，他只好乖巧地脫下大衣，“那就麻煩你了……不過后來你為什么不找我呢？我還特地叮囑過……”
艾麗接過大衣疊抱在懷里臉色已經平靜不少，只是眼角仍有淚痕，“叮囑？你所謂的叮囑就是那張支票吧？一筆我這輩子都花不完的錢？”
“我不是那個意思，當時我誤會了，我……”一向伶牙利嘴的周子桓有些語無倫次，好像不管他說什么只會越描越黑，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有些蒼白。
“咚，咚咚”，門響了，艾麗擦了擦眼角，提高語調沖著門喊，“Come on in。”
周子桓進門時并沒把門帶嚴留了個小縫，他想著方便隨時撤退，沒成想倒方便了門外那人。
那人個頭并不高，身形與某衰仔相差無幾，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像是猴子穿西裝，一臉賊眉鼠眼偏偏還帶著副半框眼鏡，頗有特色的中分頭讓周子桓莫名想到抗日神劇里的翻譯官，他懷疑那人張口第一句就是，“太君，我滴良民滴干活。”
艾麗眼前一亮，聲音甜的宛如蜜餞，“哎呀下午好，阿力克斯先生。你今天怎么有空過來轉轉？”
“下午好，親愛的凱特琳。”那人張口便是地道的美式英語，語氣很親切的樣子，“我辦點事剛好路過，想著今天是中國的除夕你一定在家便順道登門拜訪。年貨置辦得如何了缺什么不？你知道我是半個中國人，對春節還算蠻了解的。嗯，您門外的對聯就寫得不錯一看就是大家手筆……噢，這位先生是……？”
“維克多，凱特琳的朋友。”周子桓伸出手，話里冷的聽不出溫度。
“幸會幸會，鄙人是凱特琳的房東，叫我阿力克斯就好。”那人帶著燦爛的笑容，大方握住周子桓伸出的手很自來熟的樣子，“看面相維克多先生也是亞裔吧，嗯，您這么帥一定來自中國，只有咱們地大物博的千年古國才生養得出這般英姿颯爽的青年俊杰……嘶……維克多先生還真是孔武有力……”
“好說。”周子桓浮現出不易察覺的微笑。
“快進來吧阿力克斯，嘗嘗我泡的金銀花茶。維克多你把門帶上。”
“好嘞，那就打擾了。那個……維克多先生，能勞駕松開我的手么？”阿力克斯幾乎快齜牙了。
客廳并不大與廚房連通，小廚房里的每一處空間都利用到了極致，甚至櫥柜間還夾著那個五十英寸的多功能洗衣機，滾筒里裝著周子桓那件價值不菲的大衣嗡嗡旋轉，燃氣灶上那口不銹鋼高壓鍋里大概煲著什么湯沙沙地響個不停。
客廳向陽面是一塊巨大的落地窗，大理石地磚在陽光里晶瑩剔透，將狹小的廚房照得明亮堂皇。窗外的后花園綠意盎然，柵欄上爬滿枯黃的藤曼，那些枝條向下延伸攀上鮮嫩的忍冬綠葉，幾十株忍冬花正含苞向陽生長。
茶壺里的金銀花泡開了，那些白色花瓣幾乎被墨綠的茶葉淹沒，光線透過玻璃壺身，白色肆意跳動顯得彌足珍貴，那些茶葉反而沒人關注了。
艾麗一邊拎起茶壺倒茶一邊說，“之前我都是只泡忍冬的，最近感覺精神頭不足才多加了些茶葉進去。阿力克斯先生您別嫌棄。”
金銀花就是忍冬，在中國這是具有悠久歷史的常用中藥，可在北美洲它只是一種難除的雜草，很多家庭都對這種逸生植物深惡痛絕，更別提把它泡水飲用了。
“怎么會嫌棄呢，金銀花泡水消炎解痙，李時珍先生在《本草綱目》里就詳細描述過它的功效，這可是納入中國藥典的藥材，只是那些凡夫俗子不識貨罷了。”阿力克斯很有見識，看來他說自己精通中國文化并非是夸大其詞。
艾麗聽到他的話又甜甜的笑了，只是周子桓的臉越來越黑。
阿力克斯忽然嗅了嗅，“凱特琳你煲的大骨湯么？”
“西紅柿燉的排骨呢，燉了快兩小時了……不好，半小時前就該摻水了！剛才耽誤了……”艾麗從沙發上跳起來，匆匆忙忙奔向廚房，“你們喝茶，我去看看湯。”
“阿力克斯先生的鼻子真靈，不會是屬狗的吧？”周子桓直視阿力克斯，淡淡地說。
“瞧您這話說的，哈哈哈……不過您猜得真準，我還真屬狗。”阿力克斯用手指理了理他的中分，爽朗地笑了。
周子桓看了眼廚房里忙碌的艾麗，從懷里摸出煙盒，“抽煙么？”
“多謝。”阿力克斯正要接過，沒成想那煙和他的手擦身而過，周子桓已經走到落地窗前。
“去院里，沒看到有女士在么？”周子桓說。
兩人一前一后走進后花園，周子桓貼近靠廚房一側的柵欄，剛好在艾麗的視野盲區，在她的視線里只能看到茵綠的草坪。
阿力克斯正要湊上來借火，忽然眼前發黑一陣天旋地轉，莫名其妙地便被周子桓擒在腋下。
“老大，老大。輕點輕點，我錯了！”阿力克斯再也無法保持那溫文爾雅的形象，所謂識時務者為俊杰，他趕緊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