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領取手牌進更衣室,溫暖的水汽迎面而來,帶著種獨特的溫暖感覺。周寬大概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把手牌掛在手指上轉啊轉,好奇地向四處打量著。
向嘉說道:“我是這家的常客,這里雖然不是豪華的會所,但水很干凈,也很暖和。你別嫌棄,紆尊降貴委屈一下。”
周寬已經開始更衣了,他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整整齊齊地掛在柜子里。
“不會,我又不是什么正經少爺。再說了,只要是你選的地方,我都喜歡。”
向嘉撇了下嘴,也開始脫衣服,完事后也不等對方,徑直走進去開始沖澡。他之所以常來這家浴室,還有個原因就是,這里的淋浴區全都是小隔間,避免了互相坦誠相見時的尷尬。向嘉是南方人,剛來B市時,著實被北方爺們兒聚在一起洗澡聊天的場面給驚到了。
那個時候他沒什么錢,住的地方也沒有洗澡的條件,想沖涼只能去三塊錢一次的公共澡堂。也好在那個時候,他整天為了生計奔波,也無暇考慮那些風花雪月,每天工作累得要死,面對一群裸男也毫無感覺。后來他的生活條件有所好轉,他也發現了這家既便宜又有隔間的休閑會所,從此之后要是想蒸桑拿,就會選擇這里。
溫熱的水從頭淋下,向嘉吐出一口氣,感覺近幾日的疲憊也隨著水流被沖走了。正當他往掌心里擠洗發露的時候,隱約聽見沙沙水聲中,夾雜著一陣歌聲。
那是一首粵語老歌,發音相當正宗。音色醇和,語調婉轉,那歌聲好似春風拂面,又好似正在被心愛之人輕輕地吻過臉龐。
向嘉愣了一下,這首歌他十分熟悉,之前絕對聽過,但他聽不懂粵語,也不懂那些歌詞。
“……周寬?”
歌聲立刻停了,那動聽的男聲從隔壁傳來,在滿是水汽的浴室里,聽起來濕漉漉的。
“怎么了?我在。”
向嘉猶豫了一下:“……沒什么,就想問問你進來了沒有。”
周寬在笑:“早就進來了。我快洗好了,桑拿房見?”
“……好吧。”
向嘉本來想問對方在唱什么歌,真好聽啊,可最后話到嘴邊也沒問出來。
等向嘉到桑拿房時,周寬已經買好零食飲料,并占了個好位置等著他了。
“親愛的,這里!”
向嘉緊張地向四周看了看,好在今晚的桑拿房里沒什么人,幾個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正在角落里睡覺,沒有聽見這句話。他急忙在周寬身邊坐下,皺眉低聲呵斥道。
“你胡說八道什么!在外面低調點,別亂喊。”
周寬笑了笑,撕開薯片包裝袋遞過來,并狡黠地說道。
“這個地方真好,干凈衛生,桑拿房里還有小隔間,方便做點什么。”
向嘉白了他一眼:“你腦子里怎么總裝著這些亂七八糟的黃色廢料。”
“我可沒說什么,是你自己想歪了吧。”周寬無辜地眨了眨眼:“我是說我們可以去小隔間里聊天、打牌,這樣就不會吵到別人休息了。”
向嘉被噎了一下,悲催地意識到,自己怎么總是被對方牽著鼻子走。遂郁卒,白了對方一眼,打算不再理會,奪過薯片咔嚓咔嚓地大嚼特嚼了起來。
桑拿房溫度很高,沒多久兩人便滿頭大汗。周寬一手扯開衣襟,一手在臉旁不住地扇風。
“……呼!這里真夠熱的。”
“你要是堅持不住,就先回去吧。我今晚打算在這里睡了。”
“怕那鄭二找你麻煩?”
向嘉舔了舔意大利紅燴口味的手指頭,不置可否。他就是怕,他也沒有足夠的力量與對方抗衡,他的辦法只有忍讓與躲避,這沒什么丟人的。
沒想到周寬也沒走,徑直在他旁邊躺下了。
“我今晚也沒什么事,我陪你。”
“不用,你回去吧。”
周寬生得身材頎長,長手長腳地仰面平躺在那里,腹部平坦且緊實。向嘉看著有些羨慕嫉妒恨,沒忍住伸出手來,在對方的肚子上輕按了幾下,贊嘆道。
“你的身材可真好,肌肉好硬。”
周寬輕聲低笑起來:“別摸了,好癢。”
向嘉挑眉壞笑:“哎呦是嗎?那我再摸摸!”
向嘉雙手齊下,專門攻擊周寬的腋下、腰窩等敏感部位。周寬是真的很怕癢,把自己蜷縮成一團,一邊哈哈大笑著一邊向旁邊閃躲。
在這里負責打掃衛生的老阿姨聞聲,立刻阻止道。
“哎!這里嚴禁嬉戲打鬧啊,要是有個磕磕碰碰的,我們可不負責啊!挺大的兩個小伙子了,怎么還跟小孩兒似的。”
周寬也小聲道:“你要是再摸,我其他地方也要硬了。”
向嘉聞言立刻收手,并低聲罵了句不要臉。周寬樂呵呵地坐起身來,一邊整理衣服一邊說道。
“你太瘦了。身高體重多少?”
“一米七六,一百三十斤上下吧。冬天多點,夏天少點。還好吧?很瘦嗎?我很能吃的。”
說著拍了拍自己的肚皮,薄薄的一層,的確沒有周寬那充滿力量的手感。周寬看著他,笑著搖了搖頭。
“你這樣的身材……好吧,不說你瘦,你太秀氣了。”
“秀氣個屁!我這叫短小精悍!”
“哈哈哈哈哈!”
在對方那放肆的大笑聲中,向嘉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哪有自己說自己短小精悍的。看著捂著肚子,已經笑彎了腰的周寬,向嘉氣得拿起毛巾就要抽他,又引來了阿姨的一頓指責。
“是是……阿姨對不起!我們錯了,我們不鬧了。”
周寬一邊點頭哈腰地跟阿姨認錯,一邊推搡著向嘉進了小隔間,身上又不免挨了好幾下。進了隔間關上門,周圍立刻變得安靜下來。周寬撩起衣服,故意委屈巴巴地說道。
“親愛的,你下手可真狠,你看,我身上都被抽紅了。”
“誰是你親愛的!”
向嘉沖著周寬瞪眼睛,奈何他長得漂亮,這表情好似一只奶兇奶兇的小鹿斑比。
“你不喜歡這個稱呼?那好吧,寶貝。”
“這個也不行!”
“嘉嘉?小嘉?”
“難聽死了!你就不能老老實實地叫我向嘉嗎!”
“不好,感覺生分了。還是叫你親愛的吧!”
“叫我向嘉!”
“親愛的。”
“向嘉!”
“親愛的!”
向嘉:“……好吧,你臉皮厚你贏了。你愛叫什么就叫什么吧,我真是服了你了。”
兩人在隔間里并排躺下,雙臂交疊在腦后,胳膊肘有意無意地觸碰在了一起。汗蒸服都是及膝短褲,周寬曲起一條腿來,大腿上的肌肉線條也格外漂亮。向嘉忍不住看過去,覺察到對方那遮遮掩掩的視線,周寬大方地把褲腿向上一拉,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笑道。
“別客氣,隨便看。都是免費的。”
向嘉暗自紅了臉,輕咳一聲,岔開話題道。
“你平時怎么鍛煉的?就是靠跳繩嗎。”
“那當然不夠,要根據自身情況來安排健身計劃。你呢?你又是怎么鍛煉的。”
向嘉歪著腦袋想了想,一本正經道。
“跳……廣場舞。”
周寬又是一通大笑,隨后問道:“你很喜歡跳舞嗎?那天在舞池里,看見你跳得很好。”
“很喜歡。”向嘉點頭道:“我從小就喜歡跳舞,因為這個沒少被我爸揍,罵我是個娘炮。再加上我家里條件不好,那邊也沒有這個條件,否則我一定要去學跳舞的。”
“你現在有條件了,可以繼續去學。”
“你在開玩笑吧?”向嘉悶笑了一聲:“我都快三十了,手腳都長硬了,哪里還有那個身體素質和精力。”
“你老家是哪里的?”
向嘉說了個地方,周寬努力回憶了一下,老實地說道。
“沒聽過。”
“西南山區的某個落后小山村,沒聽過很正常。”
“……你后來,沒再繼續上學了么?”
向嘉反手撓了撓后頸,眼神不太自然地看向屋內一角,語氣略顯落寞。
“沒錢,而且我也不是讀書的那塊料。”
周寬的語氣顯得有些緊張,若是細品,里面應該還飽含著些許期盼的意味。
“那你還想讀書么?你不是、不是覺得……讀書很重要么?”
向嘉不再說話了,似乎很不愿意回憶自己的過往與家鄉。周寬看出對方的抗拒,眼神一暗,卻也識趣地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他伸手捏了捏向嘉的胳膊,適時地轉移話題道。
“你太瘦了,身上也沒什么肌肉,如果想練,可以隨時來問我。”
“哦……好……”
小隔間里的溫度恰到好處,溫暖得讓人昏昏欲睡。向嘉難得在晚上這么早就能休息,再加上身邊有人陪著,讓他倍感安心,眼皮子開始不停地打架。
周寬說道:“困了?你等等,我去拿被子和枕頭給你。”
“哦……”
迷迷糊糊間,向嘉聽到小隔間的門被推開又被重新關上,隨后身上被附上了一層薄薄的絨毯,那個動聽的聲音也在耳畔輕語道。
“好好睡吧,晚安。”
向嘉很快就睡著了,他的身體蜷曲起來,用一個很安全的姿勢背對著周寬。周寬支起身子,放緩呼吸,眼神復雜地望向對方。
看來他是真的不記得自己了,明明是對自己很重要的事,影響了自己一輩子的事,被自己記了這么久的事情……對于對方來說,或許只是生活中一個小小的插曲。
“哎……”
周寬輕輕地嘆氣,將一條胳膊搭在了向嘉的細腰上,像是在埋怨,又像是在自責地說道。
“你怎么能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