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嘉再次坐上了周寬的超跑,他本以為自己今天有幸能見識一下傳說中有錢人居住的大別墅,結果車子駛入了一片普通的居民區,小區外圍還有很多頗具生活氣息的商鋪,什么超市、煙酒店、水果攤、理發店、小飯館,生活設施一應俱全,唯獨不見他想象中的高大尚。
周寬把車駛入地下停車場,上電梯的時候,向嘉打量著貼在電梯里的各種小廣告,終于還是沒憋住,開口問道。
“你……怎么住在這種地方?”
“這里怎么了?這個小區周圍的生活設施很齊全,交通也很便利。”
向嘉撓撓頭:“我本來以為,終于有機會可以參觀一下大別墅,沒想到你住在這么普通的小區里。你那輛跑車,在這個小區里肯定特別惹眼吧?”
電梯停了,兩人走下來,周寬在一扇防盜門前停下,一邊拿鑰匙開門,一邊說道。
“我事業剛起步,車子是充門面的東西,不用好的別人不會把你放在眼里。至于房子么,反正是自己住的,只要舒適、安全就行。”
向嘉嗯了一聲,贊同地點了點頭,這一方面他和周寬的觀念倒是一致。周寬接過他脫下來的外套,掛在門口衣架上,又拿來拖鞋給他換。
周寬又說道:“我一個人住,你不要拘謹,隨便參觀。我先去做飯。”
“哦,好。”
早在剛進門時,向嘉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香味,像是在燉煮著什么肉。他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好奇地向廚房位置張望著。周寬已經進了廚房,只見他挽起袖口,洗過手后又在腰間嫻熟地系上了圍裙帶子,襯衫、西褲和圍裙,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派頭。
向嘉自己在屋子里參觀起來。這間三室一廳的房子看上去有些年頭了,裝修處處透著老舊,但是被收拾得非常整齊。風格也簡約大氣,整體色調以溫暖的木質色調為主,為數不多的幾樣裝飾恰到好處地起到了裝點的作用,既不簡陋,也不浮夸,頗具生活情調。屋子里隨處可見花花草草,它們長得郁郁蔥蔥、生機勃勃,可見被主人照顧得很好。
三個房間,一間書房,書柜里擺滿了不同種類的書本。還有一間顯然是客房,家具很少,冷冷清清的,沒什么人氣。另外一間最大的臥室,顯然就是周寬的臥房了。
向嘉沒好意思走進去,就站在門口簡單地參觀了一下。
臥室就是普通獨居男人的樣子,有些亂,但是不臟,用過的被褥胡亂堆在床上,看來周寬也沒有鋪床的習慣,這點倒是跟自己很像。主臥有一大面落地窗,能想象得到,如果是白天,陽光滿滿當當地灑進來,飄飄忽忽地落在床上,畫面一定非常溫暖。
向嘉從主臥轉出來,路過廚房時,越發濃郁的肉香味從里面飄出來。他探頭向里面張望,看到一口小砂鍋擺在煤氣灶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香味極其誘人,他忍不住贊嘆道。
“好香啊!怎么這么香。你在煮什么?”
周寬站在料理臺前,正在切菜,他修長的手握住刀柄,速度很快,一段小蔥在他的動作下,變成顆顆青白分明的顆粒。
“豬腳。矮柜上有音響,放點音樂來聽聽。”
向嘉回身看向客廳,一堵墻邊果然擺放著一組高低柜,上面擺著一組音響,幾件雕塑擺件,一小盆茉莉花以及幾幅相框。他走過去按下音響的播放鍵,一首粵語歌輕快地流淌而出。
“愁看殘紅亂舞,憶花底初度逢……”
“難禁垂頭淚涌,此際幸月朦朧。”
向嘉聞聲望去,愣愣地看著周寬端著兩碗飯,一邊哼歌一邊從廚房里走出來。
音響里的男聲婉轉動聽,周寬的聲音仍如砂糖般,又甜又沙。
向嘉愣道:“你……會講粵語?你是廣東人?”
“我媽媽是廣東人。”周寬走過來,指了指矮柜上的一副相框:“這就是我的媽媽,長得很漂亮、很有氣質吧?”
相片里是一個相當漂亮的女人,眉眼清秀,氣質端莊,拍照的時候她正在笑,笑容十分溫柔。她的容貌與周寬有幾分相似,母子二人都是那種雍容、大氣的長相。
周寬低頭看著照片,眼神中流露出一種祥和與幸福,可見母子關系十分親厚。
向嘉問道:“你們沒有住在一起么?阿姨在廣東,還是……”
“嗯。”周寬隨口應了一句,便又說道:“過來吃飯吧,嘗嘗我的手藝。”
兩人在餐桌旁相對而坐,面前擺放著兩碗豬腳飯。雪白似珍珠的香米飯,鮮嫩翠綠的小青菜,紅潤油亮的香燜豬腳,上面點綴著些許蔥花與芝麻粒,色香味俱佳,令人食指大動。
周寬將筷子遞給向嘉,用難掩自豪的語氣說道。
“這是我的拿手好菜,跟媽媽學的隆□□腳飯,嘗嘗看,好不好吃。”
向嘉沒吃晚飯,早就餓極了,當下也不顧斯文,夾起豬腳就大大地咬了一口。豬腳被燉得皮爛肉軟,輕輕一抖便能輕易脫骨,口感肥美而不油膩,香味都被悶進了骨頭里。向嘉快速地吃完了一只,忍不住贊嘆道。
“真香啊!還有嗎?再來一只!”
周寬起身去廚房,索性把那只砂鍋都端了出來。蓋子一開,濃香撲面而來,向嘉的口水都忍不住要流下來了,毫不客氣地又夾了一只大豬腳到自己的碗里。
周寬說道:“我媽媽的手藝比這個還好,可惜我只學會了一些皮毛。無論怎么嘗試,都做不出媽媽的味道。”
“呃……”向嘉啃著骨頭,含糊道:“有沒有可能是,你小的時候家里條件不太好,所以不管吃什么,都覺得很香。”
“也有可能吧。那個時候我媽媽打工養活我,偶爾燉了豬腳,她給我吃肉,自己卻用肉湯拌米飯吃。從那時起我就暗下決心,長大后一定要出人頭地,讓我媽媽也能頓頓都吃上肉。”
“那你現在已經很成功了,你媽媽一定非常欣慰吧?”
周寬笑了笑,反問道:“不說我了。你呢?你的家人是什么樣子的。讓我看看我未來的老丈人、丈母娘好不好相處,也好提前做準備。”
“那你放一百二十個心吧,你不會有這種煩惱的。”
“怎么?”周寬略顯差異:“難道你是……孤兒。”
“不是,不過跟孤兒也沒什么區別了。”向嘉舔了舔手指,語氣淡淡的:“我親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跟野男人跑了,我爸娶了個后媽,那兩人都不把我當人看。在那種貧窮落后的地方,家里最不值錢的東西,就是孩子,尤其是一個被稱為‘破鞋’的前妻留下來的孩子。”
“唔……”
向嘉的表情看似淡定,內心卻翻滾起了一陣波濤。盡管遠離那個家多年,但每每想起不愉快的童年經歷,他還是覺得憤懣不已。
他至今還記得那兩個人虐待、毒打自己的畫面,每每想起時,身上曾被打過的地方還會隱隱作疼。他很小的時候就被命令待在家里照顧年幼的弟弟妹妹,或者幫家里干農活。讀書的時候,他的成績原本還不錯,可初中還沒讀完,那個所謂的父親卻不愿意再為他花錢了,想讓他去外面打工補貼家里,本該屬于他的書本費、生活費,卻變成了后母身上的新衣服,或者弟弟妹妹手里的零食玩具。
他曾經也想過,自己難道真的不是父親的親生兒子,可到了后來,這些都變得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