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哥哥到底什么時候來？”裴蕓兮在乎禾這個小鎮上等了裴季禹十五日，沒有他的消息，每一日于她都是煎熬，是恐懼。
    “屬下不太清楚，將軍只讓屬下保護小姐的安全。”
    裴蕓兮自知裴季禹是個嚴謹的人，只是那隱隱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在她心中躁動著。“最近外面可有什么風聲？”
    初一神情滯了片刻，“小姐想知道什么？”
    裴蕓兮倚在二樓的只有盆大的窗口眺望，近日街道上的人似乎都少了許多，不知是否是自己想多了，“宮里頭的。”
    “......屬下也不知。”
    “那你方才為何問我想知道什么？”裴蕓兮突然轉身，眼里映射著寒光，如同狩獵的野狼的盯著自己的獵物。
    初一被她的眼神震懾住，候間微微動了動，“屬下成日跟著小姐，又遠在這蠻荒之地，自然是不知道宮里頭的事。”
    “是嗎？既然你不知道，那我便自己去打探。”裴蕓兮說罷便要走。
    初一一見忙伸手攔住了裴蕓兮的去路，“小姐還是在這里等著將軍吧，外面太危險。”
    裴蕓兮一掌劈在他右手的腕上，他手中的劍被打飛了出去，門外的十五聞聲破門而入，見如此情景有些不知所措。
    “小姐......”
    裴蕓兮卻罔若未聞，擰著自己面前的初一一個后空翻從他身上越了過去。
    “十五！快攔住小姐！”
    十五聞言忙堵在了門口，卻被裴蕓兮一腳踹出了門外，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小姐，現在外面很危險，你不能出去！”
    裴蕓兮立在門口，眉頭豎起，“到底如何危險？你們今日不說我便不會罷休！”
    “大蕭的十萬大軍已經壓境，現在乎禾已經戒嚴，外面隨時會有偵察兵，而且此次軍隊中有熟識小姐的人......”
    他竟來的如此之快！算算時日，怕是她前腳一走，皇帝就派大軍出征了。裴蕓兮一拳錘在了門框上，轉身回屋。“你們都進來，我有話要問你們。”
    初一十五見此情形也隱瞞不住什么了，便跟著她進屋關上了門。
    “小姐還有什么要問的？”十五畢恭畢敬的垂手而立。
    倚靠在陳舊的圈椅內，更顯得裴蕓兮身材嬌小，她眼中咄咄逼人的氣勢卻不容忽視，“你們跟著哥哥多長時間了？”
    初一十五對視一眼，皆是不懂她是何意，只能如實回答，“從卞城軍營時就跟著將軍了。”
    裴蕓兮微微瞇眼，眸色深諳，腦中閃過一些念頭，“哥哥在卞城還有多少人馬？”
    被問的兩人同時身軀一震，微微垂下頭，不敢去看裴蕓兮仿佛洞悉一切的眼。
    “問你們就說，現在都什么時候了，瞞著我有什么用？”裴季禹的實力怕是軒轅凜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寒關的王大人，萬花樓的芙蓉，還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人，一直在卞城窺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十五站直了身子，眼中傳遞出些許敬仰之情，他與初一跟著裴季禹的時間不算太短，但與裴蕓兮相處不過是在京城的府上有打過照面，曾經在卞城軍營中也見過，本以為她也就是會些花拳繡腿在兄長的羽翼之下成長的閨中小姐，不曾想過她竟有如此細微的觀察力，能想的如此之深。
    “回小姐，據屬下所知，卞城中約有一萬人左右，其他屬下就不知曉了，將軍未曾與屬下明說過。”
    一萬人馬，裴蕓兮心中暗嘆。不知是自己低估了裴季禹，還是他自不量力要以卵擊石。裴蕓兮一手按住自己的眉心，額間突突的疼的厲害。如今自己還能做什么？勸裴季禹回頭嗎？就算是回頭，皇帝又將會如何處置他？早就想置之于死地的人，怎么會留他性命呢。可是一旦交火，整個北疆都將生靈涂炭，那些無辜的百姓，他們曾經歌頌著裴季禹的豐功偉績，對皇帝的和親決策感恩戴德，卻不知他們只是活在一場陰謀之中。
    “我知道了，你們出去吧。”
    兩人在旁立了良久，見她終于松口，不免都舒了口氣。
    “請小姐好生休息。”
    而在北胡王宮的裴季禹一行人早已完成任務，莫將軍送回大蕭的奏疏已經有了回信。回程的前一夜胡王設宴款待，一行人把酒言歡，相談甚好，筵席一直持續到午夜眾人皆醉才散去。
    翌日醒來的莫將軍卻傻了眼，他與軒轅瀚被五花大綁的定在了室內的柱子上，軒轅瀚的嘴被布條蒙上了。他們面前，坐著悠然自得的裴季禹，他手中把玩著的一把短刀在光線昏暗的房中閃著寒光，直逼人心。
    “裴季禹，你這是干什么？反了不成？”莫將軍嘗試著晃動手腳，發現無濟于事。
    “對啊，正如莫將軍如說，反了。”裴季禹抬眼對莫將軍笑道。
    莫將軍聞言一驚，啐了一口，咬牙道，“哼！反賊，皇上不會放過你的！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莫將軍真會說笑，”裴季禹大聲笑道，“皇帝當然不會放過我，你的兒子們已經領著秀嶺陰山十萬大軍快到邊境了。”
    “胡說八道！”莫將軍瞪大了眼。他前日剛收到皇帝的回信，信中只說讓他們速速回京，并未提及其他。十萬大軍這么迅速便到了北疆，只怕皇上......“難道......”
    裴季禹站起來，卻是走到了軒轅瀚身前，手中短刀在他胳膊上比劃著。“莫將軍也不算太蠢啊，已經想到了啊。皇帝早就準備動手了，至于莫將軍的老命啊，皇帝自然知道是有去無回的。”
    “少挑撥離間！皇上是明君，更何況皇子還在這呢。”莫將軍忘了一眼自己的侄孫，再怎么說皇帝不會棄自己的親骨肉不顧。
    “皇子本來就不應該出現在這里，誰知道他非要自己求死，求皇帝讓他來，為了江山社稷少了一個兒子能算什么，還有二皇子三皇子那么多皇子呢。”短刀劃開了軒轅瀚華麗的絲綢衣物，露出白皙健壯的臂膀。
    軒轅瀚見狀嚇得直晃腦袋，嘴里卻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向莫將軍投去求救的眼神。
    “裴季禹，你別傷害他！”莫將軍忙喝道。
    “那要看莫將軍有沒有誠意了。”裴季禹手中一用力，短刀切開了軒轅瀚的手腕，瞬間從傷口處噴涌出一股鮮血，濺了裴季禹一身。
    軒轅瀚疼的五官都擠在了一起，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整個人如抖篩子似得哆嗦起來。
    “你快住手！”莫將軍紅著眼晃動著身后的主子，恨不得自己能掙脫出去殺了裴季禹。
    只聽得噗的一聲，裴季禹又是一刀，扎進了軒轅瀚的手心，“都說了要看莫將軍有沒有誠意啊，這可是你們莫家唯一的希望吧。”裴季禹說著擰動著插進軒轅瀚手心的短刀。
    血流如注，豆大的汗珠從軒轅瀚臉上滾落，他身體顫抖著，從股間流出一股帶著騷氣的液體，浸濕了褲腿。
    “你想讓我做什么？”
    裴季禹將短刀拔出，帶出一股血沫噴濺出來，“大蕭十萬大軍，有近七成兵權掌握在你們莫家人的手上，莫將軍應該能想到我想要什么吧？”
    莫將軍咬著牙，望了一眼幾近昏厥的軒轅瀚，狠心道，“老身不會做大蕭的叛徒！”
    裴季禹擺出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想不到莫將軍這么忠心呢，皇帝都放棄你們莫家了啊，你想想，一旦與北胡交戰，你的兒子們你們莫家的勢力，非損即傷，你死了，皇子沒了，你們莫家......嘖嘖嘖，一代/開國忠臣世家就此沒落了啊。如果莫將軍愿助我一臂之力，未來的大蕭說不定就在五皇子手上了。”
    莫將軍沉默良久，終是紅著眼道，“拿紙筆來！”
    “來人，替將軍松綁。”
    “裴季禹，你還挺厲害的嘛，我承認，你這次比我聰明。”一個紅衣女子推門而入，她身后跟著兩個北胡士兵。
    裴季禹聞言一笑，目光落在她還纏著白布的手上，“傷口還沒好嗎？”
    “不想好，好了你就不關心我了。”蘇格邐華舉著自己的手沖裴季禹笑道，“父王說了，等這場仗打完，就讓我們成親，我啊，真是迫不及待了，真想今夜就出兵啊。”
    裴季禹對她的熱情卻是置之一笑，他想要成親的人，此時還在那里等著他去迎接。
    北疆的夜晚來的特別遲，直到戌時天色才完全黑下來。
    裴蕓兮吃了飯，又讓客棧的人抬了一大桶水進屋，命初一十五在門口好好候著。兩人還算識趣，離得房門口遠遠的守著。
    房中的窗戶一直開著的，裴蕓兮插上了門，悄悄的將早已準備好的碎衣物綁成大布條順到了窗外，輕躡著手腳爬出了窗口。
    駐扎在乎禾鎮外的十萬大軍，營帳密密麻麻，足足占了二百畝地。此時主營帳里的莫關莫山與軒轅凜正商討著行軍之事。
    “啟稟二皇子，二位將軍，軍營外有位叫流螢的公子說是要見二皇子。”一位衛兵進來。
    三人同時抬首，莫家兄弟對視一眼，望向軒轅凜。
    軒轅凜眉頭微蹙，不消片刻便舒展開來，“讓她去我營帳等著。”說罷又持起案上的筆，在地圖上添了幾筆，卻是無心再與莫家兄弟再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