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如今北胡迎親使者已快到京城了，父皇還未擬定送親的人，兒臣想......”
    淑妃的寢宮中母子二人焦心促談。
    “我平日里怎么教你的？”
    四皇子軒轅浩望著自己從容喝茶的母親，私底下的她從來不是人前那般的卑謙膽小。“母妃讓兒臣忍耐。但是我們不自薦，恐怕父皇就直接讓二哥去了，回來之后父皇就要借此機會恢復他的王位了！”
    淑妃冷哼一聲，瞥了自己的兒子一眼，幽幽的道，“你都說了你父皇會讓中宮那位去你還較什么勁。皇帝革去他的王位不過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罷了，你真認為你父皇就此罷了立他為儲君的心思了嗎？中宮的那一家子哪一個都不是吃素的，大鬧未央宮的那位，現在還不是一樣得勢嗎？”
    “兒臣如今也快十六歲了，卻無一番作為，心中甚是著急。”
    淑妃聽罷輕輕擱下茶杯，側首盯著軒轅浩微露急切的眼，“浩兒，你聽著，不跟對手正面交鋒才是上上策。”
    “那......”軒轅浩望著自己的母親，有些不理解她話中的意思，“母妃有何對策？”
    “送親這件吃力不討好苦差事就交給別人去做吧，路上說不定還會有什么危險呢。”淑妃說罷對自己兒子盈盈一笑，輕聲吐出一句，“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去你父皇面前邀寵，他未必會喜歡，你只需要在背后，將你的對手一個個的干！掉！”
    軒轅浩略思忖了一會，臉上隨即露出笑容，“多謝母妃指點，兒臣明白了。”
    下了半個月的小雨，這日終于得以見到陽光了。院中殷紅的海棠花被雨摧殘了半月，嬌嫩的花兒殘落一地，有些已露出纖纖花蕊，墨綠的樹葉亦是墮垂著。唯有那一叢叢高聳的翠竹，依舊高傲的昂著頭，葉片上殘留的水珠折射著這春日的暖陽。
    裴蕓兮在院中給水池里的魚投食，水池里的荷葉稀稀散散，長得并不如夏日里的蔥郁，魚兒在葉下游動，爭食著水面細細的魚食。望著這些無憂無慮游動著的小生命，裴蕓兮突然心生羨慕。它們沒有情愛沒有仇恨，甚至不用擔心生計，每日只需在這池中游動便會有人來喂食。
    “裴蕓兮！”
    背后突然響起一個男聲，裴蕓兮不用回頭也能猜到是誰，自從她回京城，這人每日都會來，即使呆不了半刻鐘，也會找機會來與她說上幾句話。
    “殿下。”
    軒轅冽行至她面前，見她在喂魚，從她手中小碗里捏了一小把魚食撒進水池中。“為何你們府上都沒什么動靜？”
    裴蕓兮不明就里，“什么動靜？”
    “今日是你的誕辰，你不會忘了吧？”軒轅冽望著她，眉目間有些小疑惑。
    “......沒忘啊。”裴蕓兮先是詫異了一番，隨即垂下頭望著碗里的魚食。并不是她忘了，而是這裴府的主人不記得了，自從那日與裴季禹爭執之后，二人再未說過一句話，甚至未碰面。
    軒轅冽見她情緒有些低落，微笑道，“那一定是裴將軍最近因為和親的事太忙了都忘了，不過我記著呢。”
    裴蕓兮收起臉上的不悅情緒，對他笑道，“那你給我準備了什么獻禮？”
    “帶你出門，就是不知裴小姐是否賞臉了。”軒轅冽說罷神秘一笑。
    裴蕓兮一想，反正在府上也無事，倒不如跟著他出去罷了。“那你等會我，我去換衣服。”說罷將魚食扔給了軒轅冽，“別喂太多，會撐死的！”
    約過了半刻鐘，軒轅冽聽得開門的聲音，忙回頭望去，裴蕓兮墨黑的長發以玉簪束起，一攏青衣，臉若桃杏，瞳仁靈動。軒轅冽一時呆住，只覺怦然心動。那日他們第一次在校場相遇便是如此情景，只是如今任憑軒轅冽怎么看她都不再是翩翩少年的模樣了，當時真是自己太蠢笨，竟沒看出她是個女子，有著傾城容顏的女子。
    “現在怎么看都不像小倌了。”軒轅冽打趣道。
    裴蕓兮聞言大笑，戲謔道，“殿下是不是要帶我去茗苑見見你的舊情人？”
    軒轅冽一聽急得跳腳，臉上泛著紅暈，“哪有舊情人，我都沒去過，都是聽他們說的。”
    裴蕓兮咯咯一笑，兩人相互調侃幾句，心情頓時明朗了起來，“那我們今天就去一次！”
    “不行不行！你怎么能去那種地方啊！”軒轅冽忙拽住了裴蕓兮，“今日我帶你去看斗草。”
    “斗草？”裴蕓兮在卞城見過斗蟲斗獸，從未聽說過斗草的，一時免不了好奇。
    “你去了就知道了。”
    軒轅冽領著裴蕓兮去了一個叫作百戲館的地方。進門時裴蕓兮還以為是唱戲的地方，進去之后才發現另是一番景象。里面的人三五成群，喧聲沖天，再看這幫人的衣著打扮，不是達官貴族便是富賈商戶的子弟。
    軒轅冽車輕熟路地領著她擠進了一群人中，“這便是斗草，兩人以花草樹木種類相斗，說出種類多者為盛，斗草不僅要說出名稱，還要指出生長地域，習性等等，且不能與上一輪的草名重復。圍觀的人可以下注，賭一方輸贏。”
    裴蕓兮聽罷有些驚嘆，心中不由暗道，京城的公子哥就是不一樣，玩的就是文雅。
    人群中兩位公子哥對立而坐，桌子上放著一堆寫有字跡的竹片，應當是下注的籌碼，桌旁還立著一位較年長的男子在旁吆喝，“各位看官，要投簽的趕緊離手，比賽馬上開始了。”
    裴蕓兮在旁看了一會，新奇勁過了便覺得沒勁了，畢竟她對花草了解并不是太多。“還要別的好玩的嗎？”
    軒轅冽一想，“咱們去投壺吧。”說罷拉著裴蕓兮不由分說便往另一處走。
    投壺是大蕭很受歡迎的節目，對參賽選手并沒有太多限制，男女老少皆宜，且輸贏不過是罰酒的小事。
    這百戲館卻是與一般投壺規則不同，不光是酒，可以賭任意東西，只要拿得出手。
    “來來來，這一輪是賭錢的，賭各位看官身上最值錢的東西，一輪十只箭，投擲壺中最多者則為贏家。”
    一時人群紛紛舉手示意，便找起自己隨身的貴重物品來讓判官過目。
    裴蕓兮一聽也來了興致，又看那高瓶投壺不過半丈遠的距離，忙高舉起手往判官面前去，“我，我要參加！”
    那判官見擠進來一位叫嚷著的少年，看他的衣著亦不像家中特別富貴的樣子，臉上有些不屑的神情，“這位小公子有什么寶貝可以用來做賭注啊？”
    裴蕓兮一聽忙轉頭向軒轅冽投去求救的目光。
    “這個可以嗎？”軒轅冽扯下腰間玉佩遞與判官。
    那判官在這百戲館摸爬滾打多年，見過的好東西不少，一看那玉佩的成色忙哈腰笑道，“兩位公子請。”
    一輪挑了六人，按判官給的順序依次投壺。
    軒轅冽見裴蕓兮興致勃勃，在她耳邊悄聲說道，“這里的投壺是空心的，你可別使太大勁投擲。”
    裴蕓兮一聽沖他一擠眼笑道，“三哥放心，我不光要拿回你的玉佩，還要把他們的東西都拿回來！”
    第一輪投擲，只中了兩位，裴蕓兮便是其中一位，第二輪投擲，也是中了兩位，還是有裴蕓兮，第三輪第四輪，裴蕓兮每次都是投中者，圍觀的人群不禁對這個秀氣的小少年刮目相看，甚至每中一箭都有人為她喝彩。一輪十只箭下來，裴蕓兮成了大贏家，不僅拿回了軒轅冽的玉佩還收獲了不少好東西，一時笑的合不攏嘴。
    “這位公子真是厲害，不過在下不服，還想與公子比試一番。”這時人群中又有人站了出來。
    裴蕓兮一看有人出列要求再戰，一口答應了下來，“好啊。”
    兩人連續比試了三輪，終于在最后一輪兩人打成了平手。
    “公子真是好身手，在下自愧不如。”
    裴蕓兮沖那人一笑，看了看軒轅冽滿懷的戰利品，想了想道，“你也不賴，你的東西拿回去吧，太貴重了，我留著也沒用。”說罷又環視了圍觀的人群一番，“還有你們剛才誰輸的，都拿回去吧，大家圖個樂子。”
    判官一見這架勢立即拉下了臉來，贏者是要給判官分紅利的，他倒好，居然把東西都歸還了。
    與裴蕓兮比試的人一見，扔了一錠金子給判官，哈哈笑道，“公子果不是俗人，在下想請公子賞臉一起去飲酒，可否？”
    “不可，我們還有事，失陪了。”軒轅冽蹙著眉頭拉著裴蕓兮就走，亦不顧身后那人尷尬的神情。
    二人在百戲館又轉悠了一圈，直到裴蕓兮覺得腹中饑餓才出去。二人尋了一家酒樓，要了些酒菜吃了半天。
    打道回府時已快近酉時，裴蕓兮與軒轅冽皆是喝了一身酒氣，兩人言行舉止間都比平日里親密了許多。
    裴蕓兮未曾想到，裴季禹就在家門口等著自己，望著那一臉的怒容，心中不由的虛了幾分，邁著輕飄飄的步伐只覺得腿腳發軟，腳下一歪，差點跌坐在地上，幸好一旁的軒轅冽扶住了。
    “殿下為何帶她去飲酒？”
    面對裴季禹的質問，軒轅冽并未覺得他失禮，心中反而是有些羞愧。只是望著他慍怒的樣子心中莫名的不舒服。
    “是我要喝酒的，跟他沒關系。”裴蕓兮見狀替軒轅冽開脫，不過確實是她自己要喝的，軒轅冽攔不住她。
    “你趕緊給我回去！”裴季禹嚷了她一句，生氣的樣子猶如一頭發怒的雄獅，令人不寒而栗。“三殿下請回吧，再晚宮門該關閉了。”
    經裴季禹一提醒軒轅冽酒醒了大半，忙道，“你趕緊回去休息吧，我先回宮了，裴將軍，告辭。”
    裴季禹見裴蕓兮還立在原地，目送著軒轅冽的馬車走遠，心中憋著一股怒氣無處發泄，“你還愣著干什么？”
    裴蕓兮見他兇巴巴的樣子心下一時有點委屈，亦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緣故，沖他嬌滴滴道，“我走不動了......”
    “你......”裴季禹被她撒嬌的模樣驚了一下，這一刻她又變回了那個無賴耍潑皮的裴蕓兮，心下一軟，不顧旁人的眼光，一把抱起了她，連著語氣都柔和了幾分，“不能喝還喝這么多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