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嶼挑了一個花瓶，兩幅畫框，還有一些小擺件，一開始林逸要幫付款，她沒讓，他也就沒堅持。挺知趣的。加分。
    一下午過得飛快，兩人還吃了晚飯，就在那條街上的館子，她請客，林逸說下次他請。故意把“下次”說得很隨意，又有點(diǎn)刻意，讓人一眼看穿小心思。
    夏嶼忽然就想起了江川，跟他是完全相反的類型。
    林逸送她回去，夏嶼長了個心眼兒，買的東西不多不少，剛好能一個人兩只手拎著，所以也不用人幫她送上來。
    估計他也看出來了。
    他表達(dá)了今天很開心，揮一揮手，瀟灑離去。
    夏嶼到家后先沖了個澡，在沙發(fā)上躺了會兒，打開電視，她家電視基本鎖定在紀(jì)錄頻道，因為這類節(jié)目既能長知識，語速也平穩(wěn)，聽著很解乏。
    休息夠了，她就泡茶去書房。最近晚上都用來讀書，江川的那幾本，的確都是好書。因為只是“借給她”，更要盡快看完還人家。
    認(rèn)識她的人都說她自律，其實(shí)，她是只有這樣才覺得有安全感。相反，如果散漫超過三天，就會有罪惡感，就會擔(dān)心會被生活拋下。尤其是今天跟林逸接觸后，她更是確認(rèn)了這一點(diǎn)。家庭幸福條件優(yōu)渥的孩子，確實(shí)能更長久地保留天真。
    夏嶼看書看得正投入時，收到一條林曉彤的微信。
    還是語音，興奮道：“你們?nèi)ゼs會啦？”
    夏嶼一愣。
    不會吧，小鮮肉這么大嘴巴？
    林曉彤也很驚訝，“你沒看他朋友圈？”
    稍后，夏嶼點(diǎn)進(jìn)林逸的朋友圈，看到了一張照片。
    那是一個女生的背影照，舉著相機(jī)，在拍一只貓，雖然看不到正臉，但從動作細(xì)節(jié)，仿佛能看出她的表情，柔和，專注……
    真是應(yīng)了那句，你在看風(fēng)景，有人在看你。
    雖然不經(jīng)允許就拍了照，還發(fā)到朋友圈，但是，卻沒法生氣。
    因為拍得太好了。
    畫面里的一切都那么和諧，她的頭發(fā)被陽光染成金色，連時光都仿佛在身上駐留。
    夏嶼有種久違的，或者從未有過的感動。
    ***
    周一上班，夏嶼在公司門口碰見岑東。
    他從出租車上下來，拎著電腦包，看見她，就打了聲招呼。
    夏嶼知道他也住酒店，跟江川一樣，順嘴問了句：“你沒開車？”
    不是把車鑰匙給他了么。
    江總不會小氣到車都不讓同事開吧，就一代步工具而已。
    岑東說：“打車方便，還可以在路上想想工作上的事。”
    嗯，果然是江總帶出來的人。
    這個人雖然看著跟林逸差不多的年紀(jì)，但是成熟多了。
    這樣并肩往前走，不說話也會有些尷尬。岑東繼續(xù)剛才話題：“我一般都是跟江總出來時才開車，江總不愛坐出租。”
    夏嶼隨口接：“因為潔癖嗎？”
    岑東點(diǎn)頭：“不僅潔癖，還不喜歡用司機(jī)，車?yán)锍^三個人就嫌擠。”
    夏嶼笑，這都什么怪毛病。
    “所以大老遠(yuǎn)把自己車開過來？”
    鬼使神差地，她加了一句：“也是因為女朋友在這邊，自己有車更方便吧。”
    岑東頓了一下，道：“這我就不太清楚了。”
    進(jìn)了辦公樓，倆人自然分道揚(yáng)鑣。
    岑東在電梯里，還咂摸了一下夏嶼剛才那句話。
    周六周日兩天，他都在加班。昨天還在食堂遇見白薇，她一邊發(fā)牢騷說命苦，又說羨慕夏經(jīng)理，有個高富帥男朋友，開豪車來接下班。
    他說我也羨慕，也想有個高富帥開豪車來接我下班。白薇恭維他，你不就是高富帥本人嘛。順勢提到他的高富帥老板，有心打探，都被他巧妙避開。
    晚上跟江總視頻溝通，談完正事兒，問還有沒有其他的。
    岑東想到那枚車鑰匙，以及白薇那句話。
    想讓他當(dāng)傳聲筒？
    他又不是太監(jiān)，才不會介入這種爭風(fēng)吃醋的宮斗戲。
    ***
    林逸不過來了一次，夏嶼有個富二代男友的消息，就在熟人間傳開了。
    加上前陣子在市場部的“大清洗”中，她pk掉了比自己資歷深的老員工，成為重要項目的負(fù)責(zé)人，所以一時間，成了“情場職場雙得意”的典范。
    人紅是非多。很快傳言又多了些內(nèi)容，那位老員工曾對她很照顧，很提攜，于是乎，她就變成了個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肖貝貝替她抱不平，“肯定是孫杰。這種男人業(yè)務(wù)上斗不過女人，就在背后使陰招，簡直是太不要臉。”
    夏嶼讓她稍安勿躁。她不是不在意，而是有更重要的事做，謠言什么的早晚不攻自破，越解釋越顯得你在意，只會讓背后小人更得意。
    江川在公司期間，主要任務(wù)就是重新評估各個產(chǎn)品，現(xiàn)在結(jié)果即將出來，夏嶼很緊張，總有種不好的預(yù)感，她去問過田雨樺，對方只說還在研究中。
    這一天，正式結(jié)果出來前，夏嶼先一步收到消息。
    她負(fù)責(zé)的電商項目，要暫停了。
    上次開會還強(qiáng)調(diào)，未來公司收入來源主要三個：廣告，電商，付費(fèi)課程。張總也說，電商肯定會做下去。做出我們自己的特色。
    夏嶼決定去找張總談一談，到底是他的意思還是江川的意思。
    她想要再爭取一下，還有很多方案沒實(shí)施。
    去了張總辦公室，秘書告知老板提前走了，情緒也不大好。
    回來路上，遇見孫杰。
    他競崗失敗被調(diào)去另一個組，居然幸存下來。當(dāng)時他走的那叫一個灰頭土臉，現(xiàn)在可算是出口氣，又?jǐn)[出一副知心大哥的模樣：“我說什么來著？女人不能太強(qiáng)勢，可別走那誰的老路。不過你比她聰明，還知道先給自己找后路。”
    他又打量了她一番，“也比她有資本。好好打扮一下，還能釣個富二代。”
    原來他以為她那時候注重形象，是為了林逸？
    夏嶼覺得好笑，又無聊。
    她輕描淡寫道：“孫工，你對女同事這么關(guān)心，嫂子知道嗎？”
    孫杰眼神果然一變，夏嶼笑笑，轉(zhuǎn)身就走。
    這種條件一般的已婚男，不能像有錢男人那樣明目張膽變壞，但也忍不住暗戳戳占些女同事的小便宜。可終究還是要顧及家庭，因為婚姻破裂成本太高，只要巧妙威脅一下就慫了。
    她以前是不太懂，懂了也不太敢做。如今項目也沒了，也沒了顧忌。
    跟孫杰懟了一回，并不能讓夏嶼好受一些。
    她去了衛(wèi)生間，坐在馬桶蓋上，回憶著那封郵件的內(nèi)容。說的有理有據(jù)，基于戰(zhàn)略層面的決定，并不是針對她個人。可她還是有種長久以來心血付出被一鍵否定的挫敗感。
    她捂住臉，淚水從指縫滲透出來。
    奇怪。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挫折，這次卻覺得委屈。
    因為那個斃掉她項目的人是江川嗎？
    那他為什么還要借給她書？
    又幫她，又像要跟她結(jié)盟，現(xiàn)在又捅刀子？他到底想怎樣？都說女人心海底針，擱江某人這里，就是把大海掏干了也未必找到那根針，因為他可能就沒有心！
    ***
    晚上，岑東照例匯報一天的工作，視頻另一端，江總埋頭看文件，問：“這幾個被砍的項目組，有沒有什么反應(yīng)？”
    岑東覺得新鮮，您以前只管手起刀落，哪還在乎被砍的會有什么反應(yīng)？
    不是還曾有一句名言，狼不用在乎羊的感受。
    對的，追隨江總以來，岑東最大的感受就是，江總是一個沒有感受的人。
    據(jù)說在他之前，有一位師姐跟著江總學(xué)習(xí)，因為犯了個低級錯誤，江總說句“猴子訓(xùn)練幾天都能勝任。”她紅著眼圈提議：“您說話時能不能考慮一下我的感受？”江總回道：“你這么注重感受的話，可能不適合這一行。”
    后來他聽說，陸總對江總有一句精辟的總結(jié)：看外表像花花公子，實(shí)際是個鋼鐵直男，真正內(nèi)核其實(shí)是個ai。
    現(xiàn)在，一個ai都能關(guān)心人類的感受了。
    岑東也不能再置身事外了，如實(shí)匯報：“今天在食堂碰見夏經(jīng)理，好像有點(diǎn)消沉。”
    視頻里的人沒反應(yīng)。
    岑東繼續(xù)：“好像挺意外的。”
    江川回一句：“那是她憂患意識不夠。”
    岑東遲疑了下說：“可能有人落井下石了吧。”
    江川這才抬頭，“孫杰？”
    這又是誰，是男是女？
    岑東迅速在腦子里過了遍，依稀有點(diǎn)印象，江總果然是ai的大腦。還以為能有什么指示，沖冠一怒為紅顏之類的，卻聽江總平靜道：“還知道吃飯，也沒什么大問題。”
    岑東：“……”
    果然不該多管閑事。
    ***
    夏嶼的座右銘是“做人要自愛”。愛惜自己的胃，好好吃飯，愛惜自己的臉，少熬夜……
    她當(dāng)晚還去林曉彤店里，終于吃上了心心念念的小炒肉，喝著冰鎮(zhèn)起泡酒。嫌不過癮，又換了白酒，幾杯下肚，嘴唇紅紅，眼里泛著水汽。
    林曉彤坐她對面，覺得自己一女的都要動心了。
    夏嶼喃喃自語：“為了這個項目，我熬了多少夜，掉了多少頭發(fā)……”
    林曉彤看著她那一把烏黑秀發(fā)，再摸摸自己的，又有點(diǎn)傷心了。
    等夏嶼離開后，林曉彤給林逸發(fā)微信，說夏嶼最近情緒低落，他可以約她出來散散心。
    他就打給夏嶼：“姐姐，想去爬山嗎？”
    夏嶼帶著醉意問：“都有誰？如果只有你跟我就算了，我怕不安全。”
    呃，又被看穿了？
    他的確是想趁機(jī)拉個手。
    林逸立即加上林曉彤兩口子，還能在休息時還能打個牌，夏嶼說行。
    第二天晚上，夏嶼又接到家里電話。媽媽問這周要不要回去。她很想，但是不能，怕臉色不對媽媽一問就哭出來。人就是這樣，沒人在意時，就皮糙肉厚地堅持，有人關(guān)心了反而嬌貴起來，其實(shí)就跟小孩子是一樣的。
    跟媽媽聊了會兒家常，放下電話，她就穿上運(yùn)動裝。
    她家小區(qū)附近有一個人工湖，沿湖有塑膠步道，平時她都會在人變少時就往回跑，今天心里有事，等回過神，已經(jīng)基本沒人了。
    關(guān)鍵是，她也沒有體力了，嚴(yán)重透支。只能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家的方向挪。
    這時候要是來個壞人，真是扛起就走。
    前方路燈下，就停著一輛轎車。
    有人靠著車門，原本抬頭不知看什么，忽然側(cè)過臉看向這邊。
    如果是從前，她分分鐘腦補(bǔ)出一條觸目驚心的社會新聞。
    但此刻，她卻沒有怕。
    因為認(rèn)出那輛車，寶馬7系。
    他穿白襯衣，休閑式的穿法，下擺放出來，袖口挽起，露出充滿陽剛氣的腕骨和腕表，表盤在暗夜中熠熠生輝。高中時他就戴過萬的表，現(xiàn)在只會更貴。
    夏嶼靠一股氣撐著走過來，心里有些莫名的氣。
    她先開口：“來找女朋友？”
    江川說：“找你。”
    這話有歧義，但她沒心思理會了，是來接她的就行了。她要累死了，他來抱她都沒意見，可這死男人，卻只知道擺造型。
    你的心呢？讓自己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