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纖細瑩白的小手遞到面前,沈湛喉結一滾,說不出心里什么滋味。</br> 這他媽的,太乖了!</br> 不同于先前揣著明顯目的向他示弱撒嬌,她就這么坦誠站在那兒,不經意間向他展示信任與依賴。</br> 誰能受得住。</br> 見沈湛遲遲沒動,云喬垂下視線,羽睫輕顫,不安的情緒在心頭蕩漾。</br> 她好像,做錯事了。</br> 懸在半空的手隨著主人膽怯的心理變化緩緩縮回,然而在即將垂下那一刻,一直溫熱滾燙的大手覆上,幾乎將她完全包裹。</br> 云喬渾身一怔,低下頭,幾縷長發相繼落在耳邊,被遮擋的白皙臉頰透出淡淡粉色。</br> 當你在意一個人的時候,一言一行都會受到對方牽絆。</br> “午飯吃沒?”</br> 沈湛的詢問落在耳邊,云喬輕輕搖頭。</br> 下課就馬不停蹄趕到機場,心里惦念著別的事,一時連自己是否饑餓都忘記。</br> 沈湛斜側著身,目光落在旁邊女孩身上,明明剛才還仰起小臉沖他笑,這會兒腦袋似乎要埋進地面去,只留烏黑的頭頂給他看。</br> 想揉一揉,奈何騰不出手,沈湛按捺住心思,牽著人往出口方向去,“走,哥哥帶你去吃飯。”</br> 輕快的聲音飄進耳朵,聽他自稱的身份,云喬嘴角的弧度淡下去,幾乎抿成一條沒有笑意的直線。</br> 考慮云喬下午有課,沈湛選的地點偏向學院距離。</br> 到店后,沈湛先去寄存行李。</br> 這里環境雅致,云喬忍不住拿出手機拍照,轉身時,胳膊忽然被撞了一下。</br> 對方扭頭道歉,一眼認出她。</br> “云喬?”</br> 卓嘉航沒想到跟朋友約個飯都能碰見。</br> 自從那晚無意加到wx被刪,他對“云喬”二字記憶深刻,接著在籃球場見到本人,事后他還特意查探,確定云喬的名字不是同音,就是那兩個字。</br> 或許有同名,但在一定范圍內遇見,卓嘉航幾乎確定那晚是她。</br> 因為這個契機,卓嘉航稍微關注一下,老天似乎知道他對這人好奇,最近總讓他聽見有關云喬的消息。</br> 例如,她在學校有個“佛系美人”的稱呼。</br> 說她清冷吧,她性格看起來柔柔的還會沖人笑。</br> 說她溫柔吧,笑意不達眼底,從不跟人鬧。</br> 性子淡淡的,處于溫與冰之間,又不似水那般輕柔,最終大家一致將“佛系”屬性按在她身上,勉強合適。</br> 這樣的人在學校,如果不刻意關注,她不會自己冒出來,但如果你好奇,隨便一搜就能找到許多與她相關的帖子。</br> 數量多,真實的內容卻很少,大概是她表現得太佛系,旁人都很難察覺她心里在想什么,喜歡什么,想要什么。</br> 總而言之,云喬這個名字就在短短幾天內駐扎進卓嘉航心里。</br> 說不清那種感覺,就仿佛一顆石子掉進湖里,蕩起一片漣漪,而這枚石子不時地在湖中跳躍,湖面一層一圈的波痕久久不散。</br> “你也在這邊吃飯?”卓嘉航的語氣透著幾分期待。</br> “是的。”回應兩個字顯得太冷漠,云喬遵循禮貌又補了句:“中午好。”</br> 她記得這個男生,那天在籃球場見過,至于名字,當時沒放進心里,現在早已不記得。</br> 云喬的回應讓卓嘉航充滿動力。</br> 就是這風輕云淡的性子,跟學校傳出那些評論一樣。</br> 卓嘉航渾然不覺對方冷淡,主動對她發出邀請,“你是一個人來的嗎?我跟朋友約在這邊吃飯,都是學校的,要不一起?”</br> “不好意思,我也是跟朋友來的。”云喬搖頭,緩聲婉拒。</br> “哦哦。”大好的機會卓嘉航舍不得浪費,厚著臉追問:“是咱學校的嗎?如果是,大家還能互相認識交個朋友。”</br> “他不是,謝謝。”云喬再度拒絕,不著痕跡往后退步。</br> 真論起來,沈湛也是景大畢業的學生,不過比起認識新朋友,她更想單獨跟沈湛相處。</br> 話已至此,卓嘉航知道自己該離開,禮貌道別。</br> 卓嘉航轉身剛走,云喬肩頭搭上一只手臂,她仍是反射性的僵硬,但很快松緩下來。</br> 因為感受到熟悉氣息靠近,她知道自己很安全。</br> “云小喬。”沈湛在喊她,犀利的目光卻落在卓嘉航背影上。</br> 他遙遙走來就見一個男的跟云喬搭訕,不由得加快腳步趕過來,那人還是先他一步離開,只留下背影。</br> 看那男生氣質風格,隱隱覺得似曾相識,再回想,可不跟他當初穿衣風格一模一樣?</br> “剛才那人是誰?”</br> “同校的同學。”目前連朋友都算不上。</br> 云喬話中的疏離打消沈湛心中疑慮,兩人這才進去選座。</br> 就餐結束后兩人沒多待,沈湛拎著行李執意送她回校,“往車上一撂也不用挪,等把你送到學校,我就回去。”</br> 反正行李箱都要被搬走一次,路途長短就不是問題。</br> 兩人一前一后上車,坐在后座。</br> 云喬的坐姿很規矩,雙腿合攏端端正正,雙手搭在膝蓋上。</br> 相較于她,旁邊的男人就顯得格外隨意,長腿彎曲往前伸出,抄起雙手,背往后靠,悠閑的模樣看起來下一秒就能闔眼入睡。</br> 云喬終是忍不住發聲,“接下來你就能休息了嗎?”</br> 她還記得比賽前那段時間沈湛每天早出晚歸,看似悠閑自在,也很少騰出單獨的休息時間。</br> 沈湛目視前方,固定視線的余光掃到旁邊女孩嫩白臉蛋,扭頭遞出眼神,“過兩天俱樂部參賽的人都要從國外回來,我得提前找個合適的地兒給他們慶祝。”</br> 這次贏得比賽所有人都很開心,國外臨時慶賀算不得什么,回到自己熟悉的地盤才適合大搞一番。</br> 云喬想起昨天通過視頻所見的畫面,熱鬧、歡聲笑語,以及她不愿意卻又暗暗羨慕的畫面。</br> 自然擺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悄然合攏,云喬深吸一口氣,試探性問:“慶功宴一定很熱鬧吧,我可以去嗎?”</br> 在家時她每天都能和沈湛見面,真正有意義的交集卻很少。從她對沈湛有別樣心思之后,探索欲增強,就不甘心像以前那樣每天見面時打個招呼,同桌吃飯,之后再沒別的話。</br> 如果……</br> 如果她也能去,不僅代表距離的拉近,還能了解更多與他相關的事。</br> 這是云喬的想法,至于是否能夠實現還得看沈湛。</br> 這時候她甚至避開沈湛的視線,不敢與他直視。</br> 然而這小小的要求讓沈湛遲疑。</br> 難得云喬主動提出一回,換作其他事,他肯定答應,在國外時也曾想過。</br> 等他冷靜下來,又覺不太可行。</br> 先前考慮不周,把六歲喬喬帶到眾人面前。景衡跟衛露那邊好說,其他人指不準什么時候說漏嘴,畢竟在云喬的記憶里,她沒見過那群人,更不知曾有過聚會。</br> 沈湛的沉默讓云喬猜到幾分結果,心里仍抱著絲絲勇氣,再度出聲:“不可以嗎?”</br> “咳。”沈湛握拳清嗓,“主要吧,都是俱樂部的人,大家互相比較熟,玩得挺瘋,你去了無聊。”</br> 交錯的手指兀然扣緊,云喬似乎聽見心頭緊繃的那根弦瞬間崩斷,她抑制著,裝作輕松了然的姿態,“嗯,知道了。”</br> 按沈湛的性子說出這樣的話,連婉拒都算不上,是直接明了的告訴她:你不合適參加。</br> 那為什么衛露就可以,在沈湛眼中,衛露是同路人,對嗎?</br> 但她不敢直接質問,怕自取其辱。</br> “不高興了?”</br> “沒有。”本來就是她無端冒出的請求,對方有權利拒絕。</br> 云喬她撇頭看向窗外,怕被沈湛發現她的異樣。</br> 亦或者說,怕看見對方揣著明白裝糊涂的表情。</br> 還不如不看,收起自己的小心思。</br> 車子抵達校門,云喬禮貌性對他道聲“再見”,直接推開車門下去,片刻沒停留。</br> 靠在后座的男人煩躁揉頭。</br> 云喬好不容易主動一次,他又把人逼進龜殼里。</br> 這下該這么辦?</br> 男人蹙起眉頭,大手伸進外套,將一個方形紅色盒子摸出來。</br> -</br> 今天耽擱太晚,云喬回到宿舍時室友們已經午休結束,準備收拾書本去教室。</br> 云喬彎腰在桌柜上尋找,取出下午要用的書本和筆。</br> 剛從樓梯爬下來的趙音瀾忽然蹦出一個好消息,“這周五晚上,院部門有個聯誼小聚會,你們有誰想跟我一起去不?”</br> 趙音瀾已經從系上干事升為院上干事,期間認識不少新伙伴,消息靈通。她擅長交際,有時候也會在寢室里問,拉著人一同去。</br> 可惜另外兩名室友紛紛搖頭,都說有事,趙音瀾的視線從云喬身上掃過,不抱希望。他們知道云喬遵守“家規”,晚上不會出去玩。</br> 趙音瀾已經做好獨自上陣的準備,耳邊卻忽然傳來云喬的聲音,“音瀾,我想去。”</br> 女孩聲音清脆,簡潔扼要。</br> “真的?”趙音瀾眼底一震,有些難以置信。</br> “嗯,我想去。”她再次重復。</br> 這下趙音瀾聽得清清楚楚,臉上笑容綻放,跟過盛開的花兒似的,忙不迭掏出手機在臨時拉的聚餐討論組里更新消息:【我要帶個超漂亮的小姐姐去!】</br> 隨后群里的男男女女都冒出來,問pljj在哪里。</br> 趙音瀾邀請云喬進群,極少冒泡的云喬在同意之后保持沉默,卻見群里一堆人起哄。</br> 這事兒擱以前她恐怕覺得太吵、麻煩,但現在她卻覺得,至少有人是歡迎她的。</br> 聚會時間定在晚上七點,云喬晚上不回,提前打電話告知趙姨跟柳叔,讓他們不必準備自己這份晚餐。</br> 趙姨應下,回想起云喬說的話覺得哪里不對。</br> 照她的意思,豈不是很晚才回來?</br> 趙姨牢牢記得沈湛當初叮囑的話,如果云喬晚上出門,要告知他。</br> 猶豫半響,趙姨還是打出那通電話,“沈湛啊,我聽喬喬說晚上要出去,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先跟你說一聲。”</br> 宿舍里,云喬已經收拾好,等趙音瀾回來她們就一起出發。</br> 結束跟趙姨的對話不久,她看到手機來電顯示著沈湛的名字,沒有丁點意外。</br> “晚上要去聚會?”</br> “對。”</br> “記得準時回家。”</br> “恐怕不行。”云喬回答得干脆,“正想跟你說一聲,我已經答應過朋友陪她到最后,今晚不能八點半到家,九點大概也不行。”</br> “那這個聚會不適合你參加。”沈湛沉聲。</br> 他不反對云喬交友,但不能在特殊時間晚歸。</br> 云喬反問:“你有你的朋友,我為什么不能參加我朋友邀請的聚會?”</br> 沈湛聽懂她的意思。</br> 不帶她玩,還不允許她跟別人玩?</br> 這是在跟他鬧脾氣?</br> “喬喬,你別鬧脾氣。”小姑娘心思敏感,他一直知道,慶功宴的事的確是他沒處理好,拒絕云喬不是他本愿。</br> “你覺得我在鬧?”云喬忽然笑了,“跟你嗎?”</br> “我只是正常的出去交友而已。”她的語氣接近平穩,仿佛在正正經經與人講道理。</br> 沈湛卻知這般反應不同尋常。</br> 據他多年經驗,云喬表現得越冷靜,行為就越執拗。</br> 爭吵絕對不是明智選擇,沈湛撂下一句“在學校等我”,不給她拒絕的機會直接掛斷電話。</br> 云喬不急不惱,淡定滑動屏幕,換一個號碼撥打,“趙姨,不用擔心,我晚上會準時回家,不過這個事情就先不用告訴他了。”</br> 那個他是指誰,兩人心知肚明。</br> 休假別墅。</br> “我先出去一趟。”沈湛拿起外套,臨走前跟景衡吱了聲,還沒來得及問原因,人已經不見蹤影。</br> 過后不久,景衡又接到沈湛半路打來的電話,“記得讓幾個嘴巴給我閉緊點。”</br> 景衡悟了。</br> 難怪前天沈湛三令五申不準俱樂部的人提起燒烤聚餐事件,這是要把人帶來?</br> 兄弟交代的事,景衡一五一十傳達下去,俱樂部的隊員們陸續到來,衛露踩著高跟鞋出現。</br> 高跟鞋踩在地板的聲音響亮清脆,引得眾人回頭。</br> 臨近十一月的天氣,衛露穿得單薄,進入暖室直接脫下毛呢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小短裙,同色長靴將雙腿比例拉得細又直。</br> “衛露姐今天這身打扮也太好看了吧。”ty里不乏比衛露年齡小的,平日吃衛露的飯菜養叼胃,姐姐喊得一聲比一聲甜。</br> 衛露笑著跟大家打招呼,語態熟稔。</br> 視線不著痕跡掃過四周,衛露靠近景衡身邊,壓低聲音問:“表哥,怎么沒看到沈湛?”</br> “哦,可能接喬妹去了吧。”剛才沈湛在電話里那意思,他應該沒理解錯。</br> “ty的慶功宴要帶喬喬來參加?”衛露欲言又止。</br> “有問題嗎?”景衡隨口一問。</br> “不,我是上次見她對電子競技完全不懂的樣子,沒想到她會對這個感興趣。”</br> “那誰知道呢,反正都是大家一起吃喝玩樂,湛哥帶她來玩也很正常。”</br> 景衡沒什么復雜心思。</br> 知道衛露喜歡沈湛,在不違背原則的情況下幫她一把,但如果最終沈湛還是無動于衷,他也不會站在衛露這邊強行牽線。</br> 衛露很失落。</br> 她今日花了整整兩個小時精致打扮,原是想以最好的面貌出現在沈湛面前,可他根本就不在。</br> 美人要風度不要溫度,衛露摸了摸手臂,頓覺這室內暖氣毫無作用,冷得很。</br> *</br> 而另一邊,云喬沒等來趙音瀾,卻先等到沈湛。</br> 沈湛在電話里讓她下樓,她很沒出息的屈服了。</br> 不過見他特意從俱樂部那邊趕過來,云喬也說不清,到底是誰向誰屈服,總之兩人各自揣著心思,卻都不忍拒絕對方。</br> 于是,畫面僵持,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是一對吵架冷戰的情侶。</br> 宿舍門口不方便談話,云喬往小亭子方向走,沈湛亦步亦趨跟在旁邊。</br> 天氣逐漸變冷,很少有人到這邊來,安靜清幽不易被圍觀。</br> 云喬踏上臺階,冷不丁發問:“不是參加慶功宴去了?”</br> 果然,問題就出在慶功宴。</br> “某些人死不承認生氣,我要不親自來看看,指不定還能鬧出什么離家出走事件。”</br> “我沒那么幼稚。”她不承認,連頭也不肯回。</br> 這時垂在身側的左手卻被握住,有什么東西套進指間,被硬朗的骨節抵住。</br> “手放松。”修長手指捏住她指間,沈湛自覺拉近與她之間的距離。</br> 忽如其來的舉動非但沒叫云喬放松,反而緊繃起來,下意識后退卻撞上沈湛半邊肩膀,仿佛被他圈在一方小天地,怎么也逃不掉。</br> “緊張什么,哥哥給你送小錦鯉來了。”溫熱氣息幾乎貼近耳邊,惹得她輕輕顫栗。</br> 云喬驀然一驚,這才看清手上的東西。</br> 金色手鐲帶著曲線設計,環形細圈,中端錦鯉魚小巧精致,魚眼用水晶鉆做點綴,彰顯藝術之美。</br> 她不再用力去對抗,骨骼自然柔軟,沈湛捉著她的手,一個金色的環滑進腕間。</br> 云喬手腕細,柔白肌膚與精美絕倫的金色手鐲相得益彰。</br> 霎時間無數思緒涌上心頭,云喬喉嚨哽咽,“沈湛,你為什么……”</br> 總是對她那么好。</br> 其實那些事情從主觀上來講,他真的沒錯,卻一次次向她妥協,這是云喬自己都沒想過的事。</br> 沈湛對她越好,她就越無法控制自己淪陷的心。</br> 就好像有那么一個人,他無條件的在愛你。</br> 盡管那份“愛”不是她所期待的情感。</br> 光顧著看手鐲是否與她相配,沈湛沒聽清,又問了遍,“想說什么?”</br> 金色手鐲在她眼里發光,璀璨明亮,云喬啞然一笑,心里的陰霾一掃而空,是前所未有的明朗。</br> 她愛不釋手的摸著手鐲上的錦鯉,眸中浸著喜色,嬌音溫軟,“它真好看,我很喜歡。”</br> 以及,你也真好。</br> 此刻沈湛無比慶幸自己的明智決定,沒有跟她吵起來。</br> 還記得年少無知時因為觀點不合跟云喬起爭執,誰也不肯低頭,他就沒見過那么犟的女孩,愣是整整三天沒跟他說話,一點都不好哄。</br> 不過聰明如他,很快摸清云喬生氣的套數。她從來不會歇斯底里大吼大叫給憤怒助威,對方越固執,她就越冷靜,越疏離。</br> 到后來,有事沒事逗她兩下,總能在她真正發脾氣前掐斷冷戰的苗子,循環往復,樂此不彼。</br> “這算是和好了?”</br> “我都說沒有生氣嘛。”她還是不肯承認,不過現在已經不重要。</br> 沈湛覺得,還是這股嬌嬌軟軟的勁兒看著順眼,聽著順耳,“那我現在非常誠摯的邀請你去參加ty的慶功宴,給個機會?”</br> “可我已經先答應音瀾了。”</br> “你先去那邊玩會兒,晚點我來接你。”云喬做事有自己的原則,他很早就知道,也不強迫她違約,但必須提前離開。</br> 云喬一時不答,沈湛微瞇起眼,“你不會非要陪她坐到最后吧?”</br> “唔。”那句話半真半假,她從來沒承諾趙音瀾要陪到最后,甚至對方知道她的歸家時間,表示很理解,“我會快點結束這邊的。”</br> “行,到時候給我打電話,要是超過時間,我可要親自來抓人。”</br> “那你抓走好了。”云喬絲毫不懼威脅,抬起雙手,無辜沖他眨眼睛。</br> 這眼神,沈湛真是見不得,直接伸手將人擄走。</br> 晚上七點左右,云喬跟趙音瀾一起達到聚餐點,同校聯誼全靠緣分,大多抱著看熱鬧的心思來此。</br> 活潑開朗的趙音瀾在人群中吃得開,云喬挑了個稍微低調的角落坐下,那張精致的臉蛋和周身獨特氣質仍是引來不少關注。</br> 當有人故意換位來到她旁邊,云喬開始后悔參加這場聚會。</br> 她一如既往的禮貌又疏遠,不用刻意裝高冷,周邊的人仿佛自動與她劃分出界限。并非排斥,而是一種無形的氣場讓大家難以融入她的世界。</br> “沒想到你也在啊。”卓嘉航揮手打招呼,大大方方坐在她對面。</br> 這次云喬終于聽到別人喊他名字,卓嘉航。</br> 卓嘉航算是陌生人之中稍微有印象的,就憑他那身與沈湛幾分相似的身形,哪怕云喬不記得名字,也會對這人過目不忘。</br> 卓嘉航跟體育部部長關系不錯,從部長口中探聽到趙音瀾要帶的伙伴是云喬,他滿懷期待。</br> “上次你看完那場球賽覺得怎么樣?”</br> “挺好的。”籃球賽怎么樣她不知道,反正沈湛挺生氣的。</br> 回想當時,云喬忍俊不禁,嘴角帶起淺淺弧度。</br> 這不同于平時的微笑,真實的反應更加觸動人心,卓嘉航差點忍不住拿出手機給她拍下留念。最終忍下,嘗試發出邀請,“下周我們學校跟其他學校還有球賽,要不你來看看?”</br> “如果時間合適,會考慮。”無論是否想去,這種客套話一般都不會說太死。</br> 卓嘉航就籃球方面跟她展開話題,旁邊不是有人附和,卓嘉航就繼續講。</br> 角落的云喬聽得昏昏欲睡,趙音瀾捧來幾瓶飲料讓大家分配,云喬眼皮一掀,伸手拿走透著粉色的玻璃瓶。</br> 她打開瓶子嘗試兩口,味道挺特別,云喬抱著瓶子喝完大半。</br> 等趙音瀾回過頭來,見云喬手里的瓶子,驚呼道:“喬喬,那是酒!”</br> 大家都是成年人,聚會喝點酒不算什么,可那是云喬啊!趙音瀾眼中的乖乖女,每天按點回家的,家里肯定嚴格,能喝酒嗎?</br> 可惜趙音瀾想阻止已經來不及。</br> 甜味掩蓋住酒味,云喬剛開始沒嘗出,喝完之后意猶未盡舔舔唇,“還有嗎?”</br> “你能喝酒嗎?”趙音瀾頓住。</br> “應該……”能吧。</br> 沒試過,但她現在沒什么感覺,臉色正常,腦子也很清醒。</br> 云喬拍拍臉蛋,說:“我還想試試。”</br> “那好吧,你自己量力而行,別喝太多啊。”趙音瀾不清楚她酒量,按她要求又再遞來一瓶。</br> 手機鬧鐘一響,提醒云喬該離開。</br> 她靠在墻邊舉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輕滑點動,光線映照在她粉嫩的臉頰,仿佛氤氳著層薄薄霧光,美得不真實。</br> 直到,唯一置頂的電話撥通。</br> 云喬將手機舉在耳邊,垂下的目光在金色手鐲處流轉,她輕啟唇,“沈湛,來接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