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天成的猜想很快就得到了驗證。他跟彭廣建在清泉水庫分手后,直接讓郭正勇開車去了省城。
“天成,車里有餅干,你需要點心下嗎?”郭正勇問道。
現在的點雖說早就過了晚飯時間,但是宋天成沒有感覺到餓,他搖了搖頭說道:“還是先去見昊省長,完事后我們一起吃飯。”
當宋天成走進昊天辦公室的時候,昊天正在等他,看到宋天成進門,直接劈頭蓋臉的熊上了。
“天成同志,你們清泉市是怎么搞的,現在都鬧到網上去了,這影響有多壞你清楚嗎?”昊天的臉色很難看。
“昊省長,杜大鵬的案子就是個意外,現在公安局的同志正在努力,爭取能早日破案,盡快平息這件事情。”宋天成一臉委屈的樣子,對昊天說道。
“什么?你的意思是那個民師杜大鵬不是自殺而是他殺嗎?”昊天顯然吃了一驚,看著宋天成問道。
“是!”宋天成沒有過多的解釋。
昊天在宋天成面前來回走了幾步,轉身面向了宋天成:“網上的風波你打算怎么平息?”
宋天成說道:“昊省長,我正在想辦法。”
“想辦法?這都兩天了,也沒見你們清泉市采取過什么行動,為什么不找有關單位協調下呢?可以先把帖子屏蔽起來嘛!”昊天有點惱怒的質問宋天成。
對昊天的這個意見,宋天成不是沒有想過,但是被他很堅決的否定了,用協調的辦法來處理此事,弊大于利,一旦被對方抓住這個把柄,清泉市政府就更加說不清楚了,心里沒鬼,你協調什么?
“昊省長,您的這個意見不妥,處理不好可能會引起網民的更大誤會,讓事態變的更加嚴重。”宋天成說道。
昊天冷笑道:“那么現在的事態就不嚴重了?宋天成!你可是立了軍令狀的,如果民師出現了大規模的上訪,鬧事,你就辭職好了!”
宋天成的血液一下子涌上了頭頂,他的臉憋的通紅,宋天成沒想到昊天對他的意見會這么大,下邊的人遇到了問題,他不是幫著想法解決問題,而是打杠子,扔悶棍。自己從來沒得罪過他啊?難道昊天也是劉自強的人?宋天成不敢向下想了。
宋天成強忍住心頭的憤怒,說道:“昊省長,我知道,清泉市政府有信心平息網上的風波,也有信心處理好民師的問題。”
昊天的語氣軟了下下來,說話的聲音也開始和風細雨:“天成啊,我也是恨鐵不成鋼,清泉市出了那么多的問題,現在一樣也沒解決,我是擔心省里的其他領導對你的工作能力有疑問,也對黃書記有影響不是。”
宋天成很反感昊天把自己跟黃正明書記聯系在一塊,這話昊天已經不是說過一次了。
宋天成冷冷的說道:“昊省長,黃書記是黃書記,我是我,但是你大可放心,我是不會給黃書記丟臉的。”
昊天的老臉一紅,急忙說道:“天成同志,你不要誤會,我知道你是有能力處理好杜大鵬死亡帶來的這些負面影響,我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務必把這件事辦好,你看呢?”
宋天成很清楚昊天的用意,就是給自己又套上個緊箍咒,奶奶的,虱子多了不癢癢,你念你的緊箍咒,我干我的活,走著看吧。
“昊省長,我們清泉市會及時向你匯報的。”宋天成是一刻也不想在昊天的辦公室里呆了,話語里有了告辭的意思。
昊天哪能聽不出宋天成的話音呢,當即很嚴肅的說道:“好!我等著你們清泉市的匯報,你先回去吧!”
宋天成走出省政府辦公樓,上了車,對郭正勇說道:“正勇,找個干凈點的小飯店,我們吃點東西。“郭正勇邊開車邊戲謔的問道:“是不是又被昊天熊了?”
宋天成呵呵一笑說道:“人家是省領導,還能熊不著嗎?他熊他的,我干我的。”
郭正勇嘆了口氣說道:“都說當官好,我看也未必,你活的真夠累的。”
郭正勇在靠近城郊結合部的一條路上把車靠邊停下了,宋天成和郭正勇就近找了家小快餐店走了進去,點了幾個小菜,宋天成還要了瓶啤酒。郭正勇要開車,宋天成就沒讓他喝酒。
當宋天成回到清泉市軍分區家中的時候,已經半夜時分了。妻子孟曉蘭還沒從美國回來,這讓宋天成非常奇怪,曾經打了幾個電話問過,孟曉蘭說在等一個合同,還要幾天才能回國。妻子既然是有工作任務在身,宋天成也不好說什么了。
簡單洗漱后,宋天成換上了睡衣,倚在床頭看起了關于民師補助的文件,這份文件明天就要上常委會了,宋天成必須全力以赴,必須讓這份文件通過。市委書記杜玉平雖說表過態了,原則上同意政府的這份文件,但是誰能保證會議過程中不會有人出幺蛾子呢?
這份文件宋天成幾乎可以背誦下來了,但是他依然看的很仔細,邊看邊在心里想著明天的常委會上有可能出現的問題。
當墻上掛表的短針指向二的時候,宋天成感覺到有點累了,他放下文件,摁熄了床頭燈,閉上了眼睛。但是不知怎么了,宋天成的腦海里突然出現了韓麗的身影,自從上次在普集鎮發了賓館里那艷麗的一幕后,宋天成還沒再見過她,也不知道她哥哥的情況如何了?
在胡思亂想中,宋天成漸漸的睡去了。
第二天上午十時,清泉市市委常委會準時召開了。
杜玉平的臉上臉色平靜,看不出他此時的心情如何,宋天成則微皺眉頭,似乎有心事的樣子。其他常委們也都表情豐富,當然不乏幸災樂禍之人。
杜玉平從煙盒里掏出一支煙扔給了宋天成,輕聲說道:“來一支!”
宋天成明白這是杜玉平在向其他常委們傳遞一個信號,市委書記和市長的意見是相同的。
宋天成立刻從兜里掏出打火機,湊過去給杜玉平點燃了香煙。
杜玉平吸了口煙,輕輕咳嗽聲說道:“同志們!開會了!”
眾人一起把目光集中到了杜玉平身上。
“今天的會議議題非常重要,也非常緊急,希望同志們能以大局為重,擯棄一切不團結的因素,攜手共度清泉市的這道坎。”杜玉平的話說的非常鄭重其事。
常委們都清楚杜玉平為什么要這么說,現在有民師自殺了,而且還被傳到了網上,鬧得沸沸揚揚的,估計是杜玉平和宋天成都被上邊狠狠的熊了。
“下邊請宋天成同志把《關于對全市民師、代課老師進行補助》的意見宣讀下,大家看看有沒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有沒有可以修改的地方,天成同志,開始吧。”
宋天成點了點頭,桌上拿起文件,吐字清晰的宣讀起來。
會議開始的時候,每個常委的面前已經擺放了一份同樣的文件,一時間會議室里只有宋天成的聲音在回蕩,“同志們!民師問題由來已久,……。
與此同時,官莊鄉北大寨村朱大鵬的家中,也是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從天剛剛亮開始,這個不大的家就被無數的警察給包圍了,公安局長彭廣建和副局長李明親自帶人對朱大鵬的院子重新勘查。
彭廣建命令,必須對院子里和屋子里的每一平方厘米的地方都要進行仔細的勘驗,絕不放過任何一點細微的、可疑的痕跡。
民警們幾乎是趴在地上一點一點的搜尋著地面,所有可疑的細小物品和痕跡都被保存進了物證袋或者是相機里。
上午十點半多鐘的時候,李明已經勘查到了朱大鵬的房門前,突然他發現有快比較潮濕的地面上有些灰白色的粉末,李明的眼皮頓時一跳,他本來就是個煙鬼,一種直覺告訴他自己,地上的這些粉末是煙灰,而且是高檔煙留下的煙灰。
李明小心翼翼的用小刀把粉末收集進了物證袋,他從地上爬起來,快步走到局長彭廣建面前,高高舉起物證袋,興奮的喊道:“彭局,您看這是什么?”
彭廣建的思維也很敏捷,他也興奮起來:“煙灰?奶奶的,李明!你行啊,連這都能發現。”
李明笑道:“這應該是嫌疑人留下的,俗話說人在做,天在看,嫌疑人抽煙的時候,煙灰掉落在地上,地面上正巧有點水跡,煙灰就保留了下來,呵呵,這點東西來只不易啊。”
彭廣建感覺嫌疑人不會精明到把煙頭也帶走,他立刻對院子里的警察喊道:“兄弟們,李副局長已經發現很重要的物證,大家把精力集中到院子的墻邊,墻角,看能不能找到煙頭。”
清泉市市委大樓內的會議室。
宋天成已經宣讀完了文件,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征求的目光看向了每個人。
杜玉平把手中的煙蒂摁在了煙灰缸里,開口道:“我先說兩句吧,市政府擬定的這份草案,我認為是解決當前棘手的民師問題的一劑良方,也適應當今的國情,但是每月的補助金額,我個人認為有點偏低,也符合我市的經濟情況。”
宋天成等人一開始定下的是一年的教齡每月補助二十元錢,現在聽杜玉平這么一說,宋天成也感覺有點偏低了。
市委秘書長孫繼武說道:“對市政府的這份草案,我有不同的意見,政府的錢都是納稅人的錢,不是哪位領導的,現在民師出來一鬧,我們就給錢,是不是說明咱們政府太軟弱無能了,何況現在一個民師自殺了,大量的民師正在想借此聚集,鬧事,給政府施加壓力,用錢來擺平,我們的法律尊嚴何去何從呢?”
宋天成剛想張嘴反駁孫繼武的謬論,突然感覺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他摸出手機一看,是條短信,宋天成翻開短信看完,不由狠狠的拍了下桌子,站了起來。
會議室里的常委們都被宋天成的舉動嚇了一跳,驚訝的看向了他,尤其是孫繼武,心里不由非常鄙視宋天成:不就是提了個反對意見嗎?值得發這么大的火嗎!真沒有肚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