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前一晚上，趙福吃多了積食，即使吐過一回，胃里還是脹得難受，扎過針也不舒服，就被楊大夫勒令禁食一天。

　　她第二日精神萎靡地去給王母請安，王母已經知道了昨日的事情，看她這個樣子，笑罵道：“你這孩子，昨日里還誆我呢，看你下次還敢不敢編排自己的肚皮？”

　　趙福可憐兮兮地回答：“可昨天在祖母這里，我真的不餓。到了父親那里，走動得多了，桌上的飯菜還好香，我就餓了。”

　　說到這里，她頗有些不好意思，“都怪我，連累得父親也吐了一回。”

　　她忽然想到昨日王厲圖在飯前也吐過一次，就試探地問道：“祖母，我父親是不是病了？我見他昨日都吐不出什么還止不住地嘔呢。”

　　王母看她擔憂得眉頭都皺成一團，卻抿著嘴唇沒回她的話。
　　趙福見她表情有些不好看，越發覺得王厲圖昨日騙了她，遂語帶哽咽地告狀，“父親是不是病得很嚴重？那他昨日還哄我說吃壞了肚子，我吃壞肚子的時候可不是那樣的，他昨日都嘔血了。”
　　趙福開始啜泣，拉住她的手搖了搖，又問道：“祖母，父親到底生了什么病？病了多久？他身體應該很好的，肯定能治好吧？”

　　王母回過神來，聽了她這番話，笑了一會兒拍了拍她的手背，“難為你一片孝心。不過你父親那不是病，他是有身子了，肚里的孩子正折騰呢，抹不開面子給你說。”

　　趙福先還是一愣，父親都吐得要死不活了，如今祖母竟然也騙她，說他沒病，聽到王厲圖原來是有孩子了，她半晌沒有反應過來，嘴里可是了半天也沒說出可是什么。

　　王母見她這副模樣，松開手，“你父親很不容易，你心里不要將他看輕，覺得他辜負了你母親或任何其他。我看他把你當女兒看待，才將這些話說與你聽，不管你聽進心里沒有，他都是你應該孝順敬重的人。”

　　這席話令趙福有些難堪，因為她心里確實有這樣的想法。
　　母親才去了不足兩月，王厲圖腹中就有了旁人的血肉，就算是被逼的，也令人有些心寒。她心想，自己與安寧還只是漸漸情濃，安寧死后，自己就決定要一輩子守著安寧的將軍府過了。父親與母親夫妻二十多年，他怎么不再多抵抗一時？扛到外人認為他情深似海的時候，也好過現在別人說他是裝出一副愛妻如命的樣子的。
　　可轉念一想，父親又沒別的路走，還被腹中孩兒折騰得瘦脫了形，別人不能感同身受，她這個做兒媳的要體諒父親辛苦。

　　“是我混賬了。我日后一定好好侍奉父親，也照顧好他腹中的孩子。”
　　聽了這句話，王母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拍拍她的手，說道：“好孩子，你省得就好。”說著話就拉她起身，“餓了吧，咱祖孫倆這就去吃飯。”

　　“我不能吃，祖母。不是我不餓，是楊大夫不讓我吃。”趙福苦著一張臉回話。
　　王母噗嗤一聲笑出來，“好了好了，那你回吧，你祖父進宮陪上皇肯定回不來，老婆子我一個人吃。”

　　“謝祖母。父親快來了吧，待會兒他能陪您一起吃。”
　　“你昨日見他害口的模樣了吧，他哪里吃得下？我看他如今在我跟前頗不自在，況且他口味向來與我不一致，前幾日就讓他單獨開火了。”

　　王母說到這里，看了她一眼，“你父親這幾日喝口水都要吐出來，我聽說昨日有你陪著，他倒是吃了兩口飯，不若你今后就在那里吃吧，他這段時日本就沒胃口，一個人又怪冷清的，怎么樣？”
　　趙福在王厲圖跟前也頗不自在，本想拒絕，可她剛說過要好好侍奉父親的話，現在拒絕就顯得只做嘴上功夫，只好干巴巴應了。

　　“那你快去瞧瞧他吧，也不知道今天怎么樣了？”王母下了驅逐令，趙福就乖乖地往王厲圖住的飛云閣去了。

　　*
　　趙福進屋的時候，王厲圖正皺著眉頭坐在飯桌前，可能常年在戰場殺敵，他身上有種狠厲的殺伐氣息，面無表情的時候就能嚇唬幼年的趙福，皺眉的時候，現在的成年趙福都不敢多看他。
　　她連忙垂下頭，福了一禮，開口道：“父親，媳婦給您請安了。”

　　看到她，王厲圖強壓的情緒有點兒松動，他咽了口唾液，問道：“怎么不多休息會兒，府里又沒有請安的規矩。”

　　那是您不用請安，不是我，趙福心想。
　　盯著王厲圖腳上那雙黑色馬靴，她回道：“昨日連累父親嘔血，我惦念著，今日來看看您是否無礙？”

　　原來是被昨日的事嚇到了，王厲圖開口安慰她，“不是你的原因，你莫要自責。”

　　河生站在一旁心想怎么不是她的錯？他心生不滿，端飯菜的動作就稍微大了一點兒，王厲圖看他一眼，他才又輕手輕腳地捧著一碗湯放下。

　　“吃了嗎？”
　　“沒有。”

　　“那陪我吃點兒吧，不過不要再像昨日那般了。”
　　聽到王厲圖語帶戲謔，她抬頭輕聲反駁道：“不會的，楊大夫要我今天禁食。”

　　王厲圖聽她這話，又看她沮喪的神色，眼里不免帶上幾分笑意，說道：“哦？那你回去吧，別在這兒受嘴上的委屈了，看到吃不到的滋味可不好受。”

　　趙福沒有搭他這茬兒話，反而疑惑地開口問：“父親今日不上朝嗎？”

　　王厲圖垂下眼簾，輕飄飄說道：“皇上體恤將軍府，準我不上朝。”
　　哪里是周承體恤，分明是他上書說自己有孕不便現于人前，周承就隨便他了。

　　看她還站著不動，他又催了一句，“還有事情嗎？”

　　趙福心虛地看著他回道：“祖母讓我陪您吃飯。”

　　“不必了，回去吧。”

　　趙福扭扭捏捏出了一層汗，就是不說要走，王厲圖見她這樣，讓一眾下人出去，開口問：“有什么事情說吧。”

　　豁出去了一樣，她像炮彈般語速極快地倒出肚子里滾了好幾遍的話，“祖母說您懷孕了胃口不好，讓我日后都陪您用飯。不單是陪您，還陪您肚子里的弟弟。”

　　王厲圖神色尷尬得不知道說什么才好，想著日后她總會知道，這樣也好，省得自己日日防她。先開始只覺得不好意思從她口中聽到自己懷孕的事情，后面聽她說弟弟，嘴里不自覺地就重復道：“弟弟？”
　　“也可能是妹妹。”

　　他沉默地盯著虛空發愣，直到趙福輕聲開口喚他，他才回過神來。見她神情緊張地盯著自己，他緩和了臉上神色，開口說：“既如此，還愣著干什么？坐下吧。”

　　可能是心中擔憂稍減，趙福給他挾的菜，他倒真的吃下去了，雖然不到半個時辰又吐了出來，但到底吃得多吐得少，性命無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