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yàn)樵缙鹁汪[了一出，被周晴空喚醒時林風(fēng)止先癔癥了一會兒，胎兒作動，他摸著肚子清醒過來后便推開了周晴空的手，自行撐床坐起，彎腰穿鞋。

　　推門出去，飯桌上已經(jīng)坐好了一雙稚兒，林風(fēng)止看著女兒投過來的歡喜眼神，頓了頓腳步緩行至她身邊，想要將她抱起來。

　　“爹~爹，不行，小，妹妹”，林敏含小手推拒著父親的手臂，不要他抱。

　　林風(fēng)止走到子女中間，慢慢蹲下去，單腿跪在地上，仰視女兒，“好，等爹爹生了妹妹，再來抱敏敏。”
　　林敏含用力點(diǎn)了點(diǎn)頭，“嗯。”

　　林風(fēng)止親一親女兒臉頰，又轉(zhuǎn)過身體看一旁的兒子。林敬知見父親轉(zhuǎn)身連忙將頭垂下，不讓他看到自己滿眼的羨慕，林風(fēng)止看著低頭沉默的兒子，摸上他的頭，“到時候，爹爹教你練武。”

　　聞言，林敬知猛然睜大了眼睛看父親，有些不可置信，見父親滿眼認(rèn)真地直視著自己，便問道：“真的嗎？”

　　林風(fēng)止點(diǎn)點(diǎn)頭。

　　林敬知就笑開了花，“好，到時候，我要和妹妹，一起學(xué)。”

　　看著兒子露出如此稚氣的表情，林敬知壓下心中莫名的酸澀，扯起嘴角對他笑一笑，便用手撐地想要起身，一旁眼圈紅紅的周晴空連忙彎腰扶他。

　　林敬知見他一手撐地，一手托肚，行動頗為不便，于是就跳下凳子，想伸手扶他。摸摸兒子的腦袋，他虛扶上兒子幼稚的手臂，另一只胳膊被周晴空架著，緩緩起身。

　　“敬兒你坐旁邊行嗎？爹爹想坐你和妹妹中間。”
　　林敬知點(diǎn)頭如搗蒜，“好”。

　　以往，爹爹從來只顧妹妹，什么時候顧念過他？此時得了爹爹青眼，他臉上笑意燦爛若朝陽，晃得林風(fēng)止愣在原地。

　　他本意是想將他養(yǎng)育成頂起家業(yè)的大兒子，可是，兒子卻變得沉默寡言，脾性懦弱，與他非常疏遠(yuǎn)，從來不敢像今日這般抬眼直視自己。他還不滿五歲，是不是不該讓他感受過父親對他的嚴(yán)苛后，又讓他看見父親對妹妹的寬厚？

　　這些年來，在他看不見的時候，這個孩子，是怎么看他的？是否埋怨過他？有沒有恨過他？望著兒子稚嫩笑臉，他心想，我當(dāng)真錯得如此離譜嗎？

　　腹中作動不停，他回過神來，見兒子正巴巴望著自己，于是費(fèi)力扯起嘴角，撐腰慢慢坐下，想親一親他的額頭，可是畢竟父子倆才剛有了親近起來的苗頭，尚有些陌生，于是便伸手撫了撫兒子額頭。

　　轉(zhuǎn)過身去，小女兒便拽上他的袖口，甜甜叫道：“爹爹。”
　　他吧唧一聲親上女兒臉蛋兒，“敏敏乖，快吃飯。”
　　“爹爹，先。”

　　回過頭要拿筷子吃飯，就看到了兒子來不及收回的艷羨目光，他愣了一下，很快便在兒子額頭親了一下，“敬兒也乖，想吃什么？爹爹給你挾。”

　　林敬知小臉蛋兒通紅，眼神亮閃閃地看向母親，周晴空對他笑了笑，他便有些羞澀地低下頭，小聲說道：“肉，我愛吃肉。”

　　林風(fēng)止微微皺起眉頭，林敬知挑食嚴(yán)重，從能吃飯開始，便只愛吃肉不喜蔬菜，以往他嚴(yán)格要求周晴空給他妥當(dāng)搭配葷素，他只要在兒子挑食的時候板起臉，林敬知便會乖乖吃下。

　　這時候，他想要做一位慈父，該當(dāng)如何下手？
　　看兒子抬著頭，神情中帶著小心望著自己，他深吸一口氣，笑著給他挾了一筷子肉，“好。”見林敬知?dú)g快將口中肉片咽下，他又給他挾了一筷子青菜，林敬知偷偷向母親眼神求救，以往那些蔬菜，都是在爹爹顧著妹妹的時候，娘親趁亂吃掉的。

　　周晴空瞥見林風(fēng)止掃過來的不善眼神，不敢明目張膽招惹他，就給林敏含挾了一筷子青菜塞嘴里，“敏敏，吃小青菜，長得高！”她也不敢抬頭，只在心中默默對林敬知說，娘只能幫你到這里了。

　　林敏含還是個被人填食的稚兒，壓根兒沒有選擇權(quán)，又被教導(dǎo)吃進(jìn)嘴里的東西就得咽到肚子里，所以雖然苦著一張臉，還是認(rèn)認(rèn)真真咀嚼了十多下，才在母親的許可下咽下嘴中食物。

　　林風(fēng)止也挾了一筷子青菜吃進(jìn)嘴里，嚼三兩口就咽了下去，“你看，妹妹吃了，爹爹也吃了。你快點(diǎn)兒吃，男子漢竟然怕吃菜？不能這么嬌氣！”

　　林敬知小臉皺做一團(tuán)，將菜放到嘴里咀嚼兩下后就想囫圇吞下，林風(fēng)止伸手合著他的下顎，他被動地在林風(fēng)止手中咬合，然后林風(fēng)止一聲令下，他咕咚一聲將菜咽了下去。林風(fēng)止手中端著一碗湯遞到他嘴邊，他收回望向母親的淚光閃爍的眼睛，乖乖喝下，壓下嘴里那股青草氣息。

　　看著爹爹放下碗，開始給妹妹喂飯，他悄悄拉住周晴空的袖口，周晴空笑著低下頭，他就湊到在她耳邊說：“今日爹爹親自給我喂飯了，如果每頓飯都如此，我愿意吃青菜。”

　　他自以為很小聲，但在座的兩個大人都聽到了，林風(fēng)止用眼角余光看了他一眼，輕扯起嘴角又給他挾了根青菜。

　　周晴空見他張嘴接過林風(fēng)止筷子上的青菜后，摸摸他的腦袋，小聲道：“娘早就說過，爹爹很喜愛你的，這回相信了吧。”

　　林敬知慢慢嚼著菜，看著給妹妹喂飯的父親，開心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他相信，在他很小的時候，爹爹一定也這樣照顧過他。

　　周晴空笑了笑，給他挾了兩筷子他喜歡的吃食，林敬知就乖乖低下頭自己吃飯。

　　*
　　看兒子邊吃邊偷看林風(fēng)止，還開心地晃悠起了小腿，周晴空便也抬眼偷偷看林風(fēng)止，他正給女兒挾肉吃，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得好不歡快。

　　兩個孩子都隨了他，只喜歡吃肉。

　　剛才她可看見林風(fēng)止閉眼咽青菜的別扭神情了，真是難為他了，從孕吐過去之后，他什么時候吃過青菜？想到這里，她就笑了起來，他愿意和敬兒親近，這便很好了。
　　父子倆，終于有了父子樣兒。

　　挾了一筷子魚肉，剔掉刺遞到他嘴邊，林風(fēng)止愣了下神，還是張嘴吃下了。周晴空眼角彎彎，無限柔情地看他咽下，就又伸過去一筷子蜜汁火腿，林風(fēng)止這次眼皮都沒抬，一邊給女兒喂飯，一邊咬走嘴邊肉塊兒。

　　林敬知看爹爹給妹妹喂飯，娘親給爹爹喂飯，便小聲笑了出來。

　　林風(fēng)止瞥見兒子看著自己的笑臉，臉上便有些不自然，當(dāng)著孩子的面兒喂食，還被孩子笑話，實(shí)在有辱顏面。他瞪了周晴空一眼，制止她繼續(xù)投食的動作，僵著臉迅速嚼了幾下剛被她喂進(jìn)嘴里的肉丸，就吞了下去，然后伸手給林敬知挾了一大筷頭兒青菜。

　　林敬知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的青菜，抬頭去看父親，林風(fēng)止說道：“葷素搭配，才最適宜。”

　　“我剛才吃過了。”

　　“吃得太少了。”

　　林敬知有些委屈地看著正歡快嚼肉的妹妹，又看看父親筷子上快比上他拳頭大的一坨青菜，“太多了，我吃不下。”

　　林風(fēng)止假模假式地在盤子上方抖抖，抖落一根青菜后，又將筷子杵到兒子面前。

　　林敬知張大嘴巴，震驚地看著父親這一系列動作，徹底愣住了，過了一會兒才被妹妹的喊叫聲驚回神志，“哥哥，吃。敏敏，飽。”

　　看父親毫不讓步，他便望向周晴空，意圖求救，周晴空早就埋頭吃飯了，全然不管兒子有多無助。

　　兒子眼淚都快被逼出來了，林風(fēng)止繃著笑，想伸回手時，林敬知開口說：“爹爹放下吧，我自己吃。”

　　林風(fēng)止微挑一下眉毛，將菜擱到兒子眼前的盤子里，便神態(tài)自得地開始吃飯。林敏含吃飽了，已被牡丹抱下凳子，正繞著飯桌小跑著玩兒。

　　林敬知挾著菜送到周晴空碗里，說道：“娘給爹爹挾菜，敬兒給娘親挾菜。”

　　林風(fēng)止聽到兒子這樣說，頗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兒子的這一面。男孩子頑皮一些總是好事，于是笑著斥他，“好小子，還會借花獻(xiàn)佛了。”

　　林敬知觀他沒有生氣，也羞澀笑道：“娘親愛吃青菜。”

　　周晴空見兩人笑著說話，也咧開嘴角笑了，如果可以，她希望時光就靜靜停在這一刻，他們一家四口，就能永遠(yuǎn)這么開心快樂地生活在一起了。

　　看他微微皺眉摸上肚子，她笑得更加開懷，馬上就是一家五口了。

　　以后也許會更好，這樣一想，她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力量。

　　只要他和孩子們好好的，她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