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上元軍止不住的破口罵娘。
    與其宋軍這樣時不時的沖上來襲擾，他們怕是更愿意宋軍直接展開決戰(zhàn)。
    這樣佯裝攻城，讓他們睡又睡不得，實是最折磨人的事情。
    不知道多少元軍眼睛里都冒出血絲了。
    憤怒之下，連帶著炮彈也好似比之前密集些。不要錢似的向著城外傾瀉而去。
    遍地的火把中，可見到有火把在炮火中被湮滅。
    但元軍自是不知道，他們的炮彈，其實并未對城下大宋禁軍造成多大的損傷。
    他們有許多炮彈都是落在空處，縱是有湮滅火把的，也不過讓大宋禁軍付出些許折損而已。
    大宋禁軍排列極是松散，這完全有效地避免了炮彈的轟炸。
    而大宋禁軍的炮彈，卻是幾乎每顆都實實在在的落在韋州城墻上。
    雖然到現(xiàn)在，大宋禁軍消耗的炮彈也已經(jīng)是不計，但成果也是頗為顯著的。韋州南城墻早是破損不堪。
    這樣打仗，簡直就是在燒錢。
    王達鋼、封合璧等將也都是心痛得厲害，偶爾眼角抽搐。
    但從始至終，他們都沒有說讓擲彈筒手們省著用炮彈。燒錢，總是比之折損將士要好。
    怕得又有數(shù)千聲炮響。
    然后才忽然間沉寂下去。
    王達鋼等人率著天傷軍仍是只欺到韋州城下兩百米左右，便就又如潮水般向著后面退去。
    看起來，便好似是被城頭元軍的火力逼退。
    只這回，城頭的元軍卻是沒有人再歡呼雀躍。因為已經(jīng)麻木，也已經(jīng)精疲力竭。
    這些宋軍就好像是蚊子似的，在耳旁嗡嗡嗡，剛剛趕走，又跑回來，實在讓他們不厭其煩。
    不管是將領(lǐng)還是尋常士卒，這個時候自是都早就看出來，宋軍完全就是過來惡心他們的?；蛘哒f，是來消耗他們的精力。
    而宋軍這回退下去后，果真仍是沒有要就此撤軍的打算。
    有元軍瞠目結(jié)舌，“這些宋寇還不打算走？”
    “他們難道就不累的嗎？”
    “瘋子！”
    “這些宋軍都是瘋子！”
    ……
    城外。
    剛剛馳馬而回的王達鋼臉色也是有些凝重。
    不管是沖鋒還是佯攻，在戰(zhàn)場上，只要沖上去便意味著可能遇到兇險，誰也不敢掉以輕心。
    面對那密集的炮彈，誰也不敢保證自己就能夠安然無恙地回來，哪怕王達鋼是軍長，也同樣如此。
    稍微平復(fù)下心情以后，王達鋼向著后面看去，神情頗為緊張道：“時間應(yīng)該差不多了吧？”
    封合璧倒是顯得很是云淡風(fēng)輕，輕笑道：“差不多了。他們應(yīng)該已經(jīng)向著這邊來了。”
    王達鋼點點頭，不再說話。
    他以前只是樂源縣守軍團團長，率軍出征的次數(shù)并不多。此時相較于曾經(jīng)親自率領(lǐng)十余萬大軍征宋的封合璧實在要緊張許多。
    封合璧不著痕跡打量過他的臉色，也看出來，笑而不語。
    他是軍中副軍長，于他而言，頂頭上司是王達鋼這樣的，只有好處而沒有壞處。
    畢竟他是有真才實學(xué)的人，客觀而論的確不是王達鋼可以相提并論。而王達鋼若是頗為強勢的人，便只會對他造成頗多掣肘。
    如他這般的降將，爭權(quán)是禁忌。也就唯有主將大肚能容，他們才能有發(fā)揮自己能耐的余地。
    不僅僅是王達鋼，連帶著張光寶等人都可以說對封合璧“言聽計從”，這當(dāng)然讓封合璧心中頗為舒暢。
    自然而然，也就消減許多趙洞庭沒有直接讓他掌握軍權(quán)而產(chǎn)生的怨氣。
    ……
    城外更遠。
    夜色仍黑。
    只在這樣的夜色里，在數(shù)十分鐘之前就已經(jīng)有炊煙淼淼升起。
    蜀中禁軍各軍軍營以前造飯。
    距離天明約莫還有半個時辰左右，各軍便就都已經(jīng)用飯結(jié)束。除去留有少量士卒守營以外，六支禁軍先后離營向著韋州城而去。
    他們向著韋州城行進時，正是王達鋼率軍向著城墻發(fā)起第三次沖擊的時候。
    元軍自是無從得知蜀中禁軍的動向。
    天色漸漸亮了。
    不知何時，天際已是露出魚肚白。然后便有著些微金黃的光芒，從那天的最盡頭噴薄而出。
    城頭上的元軍終于得以看清楚城外到底有多少大宋禁軍。
    當(dāng)他們看到城外不過數(shù)千分散的宋軍將士時，都是有些懵了。隨即，便有將領(lǐng)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
    他們壓根沒有想過宋軍竟然只有這么點人。
    而他們，卻是有足足萬人守城。
    這當(dāng)然是他們吃了虧。
    從理論上來說，他們只需得以宋軍半數(shù)的軍力把守城墻便行。而昨夜，無疑是讓許多將士白白耗費了精力。
    雖損耗精力并非是陣亡，但這些經(jīng)歷過戰(zhàn)場廝殺的將士們都知道。在戰(zhàn)場上，沒有充沛的精力會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你的體力會跟不上，而在漫長的廝殺中，體力不足也就往往意味著死亡。
    一夜之間，宋軍以五千軍卒換取城內(nèi)一萬守軍。這便宜，可謂是賺大了，由不得這些元軍將領(lǐng)不憋屈。
    但現(xiàn)在，自然也沒有別的辦法。
    有將領(lǐng)匆匆下城，馳馬向著府衙而去。
    天色已明，宋軍大概也不會再突然發(fā)動進攻。現(xiàn)在，他自是要去請示涂博達，更換城防士卒。
    只在這將領(lǐng)率著數(shù)個親衛(wèi)剛剛離開城頭后不久，在這韋州城頭，卻是忽的號角齊鳴。
    那些個元軍號角手們扛著號角，面上滿是震驚之色。
    因為城外，隨著天色漸亮，已然可以見得有漫山遍野的大軍向著這韋州城行來。
    那血色、墨色的甲胄交替成漫長的軍陣，在晨曦中放著幽亮的光澤。只這種光澤，卻是愈發(fā)讓人覺得沉重。
    這是種帶著殺氣的光澤。
    蜀中禁軍天哭、天巧、天暴等軍齊齊向著這韋州城匯聚而來，讓得韋州城外如同浮現(xiàn)血墨色的海洋。這種陣仗，仿佛是赤潮般，即將要將整個韋州城湮滅。無疑讓城頭元軍感受到莫大的威懾，個個變色。
    有將領(lǐng)忙不迭地大吼：“打起精神來！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城頭上瞬間顯得亂糟糟。
    那些元軍因徹夜未眠而造成的疲憊，在這刻怕也是煙消云散。
    而隨著出現(xiàn)在視野范圍內(nèi)的蜀中禁軍越來越多，他們的神情也是越來越凝重，甚至有些恐慌起來。
    接連幾波快馬匆匆向著府衙馳去，在街道上掠過，“讓開！都讓開！”
    街道上黃塵飛揚。
    西夏國力、民生都不能和大宋相比，自古以外便頗為貧瘠。韋州城雖是戰(zhàn)略重城，卻也遠遠不具備長沙城那樣的氣象。
    城外。
    王達鋼、封合璧等人都是向著后面瞧去，可以聽到咚咚的腳步聲，地面好似也在微微震顫。
    他們的臉上，都是露出笑容來。
    韋州府衙。
    雖然這才是黎明時分，涂博達和眾將倒也是都已經(jīng)起床。正在府衙內(nèi)升帳準(zhǔn)備議事。
    聽得城墻上傳來的號角聲，都是微微色變，議論起來。
    “主帥！”
    昨夜負責(zé)守城的將領(lǐng)走進屋里。
    涂博達見到他，便是問道：“為何號角齊鳴？”
    這將領(lǐng)自也不知道，有些納悶道：“末將也不知。宋軍明明已經(jīng)被打退了呀……”
    緊接著又道：“元帥，宋軍昨夜三次攻城都被打退。咱們的將士皆是疲乏不堪，是不是現(xiàn)在就更換守城將士？”
    涂博達又向外瞧了瞧，皺眉道：“既然宋軍已退，他們吹號做什么？”
    正自疑惑時，屋外又有士卒匆匆跑進來，“元帥，城外大股宋軍匯聚！”
    “大股宋軍！”
    涂博達驚呼道：“有多少？”
    那士卒結(jié)結(jié)巴巴道：“大概……大概有數(shù)萬吧……”
    殿內(nèi)眾將在這剎那，都是齊刷刷的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