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旨的太監(jiān)到無量觀，沒有直接去找白玉蟾，畢竟不知道白玉蟾在那個疙瘩角落里，而是找無量觀的主持道士。
    主持道士不敢怠慢圣旨，又連忙帶著宣旨太監(jiān)一群人去找無妄子。
    這可是皇上離開青云峰后首次傳旨無量觀，可能是降下皇恩，無量觀上下絲毫不敢怠慢。
    于是，五個德高望重的無量觀真人全被驚動，在無妄子居住的靜室外眼巴巴等著傳旨太監(jiān)宣讀旨意。
    太監(jiān)慢悠悠道：“皇上口諭，宣無量觀白玉蟾入宮覲見。”
    無妄子師兄弟五個都懵了。
    就這？
    無量觀又是送丹，又是送飯菜的，皇上不應(yīng)該降下什么恩澤嗎？
    愣神好半晌，見太監(jiān)好似沒什么再開口的意思，無妄子忍不住道：“公公……完了？”
    宣旨太監(jiān)倒也沒過于怠慢他這個無量觀掌觀真人，笑盈盈道：“皇上還說，讓白玉蟾帶幾只竹鼠去。”
    無妄子差點吐血，渾身溫和的道家內(nèi)氣都有逆流的跡象。
    帶幾只竹鼠……
    他滿心的怨念啊！
    感情自己無量觀內(nèi)的靈丹妙藥還不如竹鼠是吧？
    皇上不降恩澤也就罷了，竟然連別東西都不要，只要自己那徒兒帶幾只竹鼠去。
    這擺明是瞧不上他們無量觀的丹藥啊！
    他不知道的是，趙洞庭還真沒將他們的丹藥放在心上。畢竟他不需要。
    而宣旨太監(jiān)已是又道：“皇上旨意已經(jīng)宣讀完了，真人快些讓白玉蟾去宮內(nèi)覲見皇上吧！”
    說完他也不多呆，帶著幾個隨從扭頭便走，回宮復(fù)命去了。
    無妄子師兄弟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無妄子咬牙道：“去將蟾兒叫來。”
    無源子滿臉古怪地離開。
    不多時，被嚴(yán)令閉關(guān)的白玉蟾被無源子帶來無妄子的房間。
    他在路上已經(jīng)聽無源子說及趙洞庭的旨意，到無妄子面前時雖然是低眉順眼，但眼中卻有著掩飾不住的開心和向往。
    雖然他生性平淡，但到底年歲不大，被禁足閉關(guān)這么久，也是有些寂寞難耐了。
    而且，他也實在很渴望再次品嘗竹鼠的美味啊！
    見著無妄子冷著臉不說話，小道士試探性地問道：“師父，那……那徒兒去竹林了？”
    去竹林做什么？
    自然是捉竹鼠。
    這是皇上的旨意，師父也不敢不遵吧？
    無妄子的胸膛如即將噴發(fā)的火山，劇烈起伏幾下，舌燦驚雷，吐出一個字，“滾！”
    小道士如逢大赦，屁顛屁顛地扭頭就走。
    無妄子師兄弟看著小道士匆匆跑遠(yuǎn)的身影，神色一個比一個復(fù)雜。
    他們感覺，原本那個靈性十足，唇紅齒白的超有天賦的掌觀接班人好像離他們越來越遠(yuǎn)了……
    造孽啊……
    好好的靈性小弟子就這般誤入歧途。
    無妄子憤憤看向無源子，因為當(dāng)初讓白玉蟾去陪趙洞庭修行的主意就是他出的。
    如果不是他的餿主意，自己打算用來接掌衣缽的弟子會變成這樣？
    據(jù)說，這日在無量觀中輩份高到讓人咋舌的無源子真人被揍了個鼻青臉腫，以至于其后數(shù)天，原本最喜歡以仙風(fēng)道骨模樣出現(xiàn)在徒子徒孫面前，享受徒子徒孫們喊師伯、師祖的無源子師祖突然在無量觀中銷聲匿跡了。
    而小道士白玉蟾離開無妄子房間后，也并未直接去竹林，而是在無量觀內(nèi)偷偷摸摸地晃悠幾圈，然后才去竹林。
    這天，小道士扛著麻布袋下山，然后以這般奇異的裝扮入宮。
    無量觀內(nèi)雞飛狗跳。
    養(yǎng)著十來只珍珠雞當(dāng)寶貝的無嗔子師祖在這日傍晚發(fā)瘋似的到處尋找他的珍珠雞，“我的雞，我的雞啊……”
    也不知是哪個缺德的人或獸，竟是將他的珍珠雞直接弄走大半。
    而觀內(nèi)負(fù)責(zé)豢養(yǎng)仙鶴的小道士則是哭喊連天，因為仙鶴又丟了兩只。
    上回為丟仙鶴的事，他們可沒少被師父責(zé)罰。
    不過奇怪的是，這回觀內(nèi)師祖?zhèn)儏s并沒有責(zé)怪他們的意思。
    無量觀內(nèi)很快又恢復(fù)平靜。
    五個無量觀師祖又聚集在無妄子的靜室內(nèi)，人人眼中噴火，但也無可奈何，只能苦笑。
    仙鶴丟了，珍珠雞也丟了，觀內(nèi)除了被皇上蠱惑的掌觀真人的關(guān)門弟子，誰還有這潑天的膽子？
    宮內(nèi)，在門口等候的侍衛(wèi)瞧見背著麻布袋的白玉蟾，也是傻眼。感情您進(jìn)宮來見皇上，還帶土特產(chǎn)？
    鵝？雞？
    聽著麻布袋里面?zhèn)鞒鰜淼恼渲殡u和仙鶴叫聲，侍衛(wèi)更懵。
    那像老鼠的叫聲又是什么玩意兒？
    不過白玉蟾是皇上親宣，他們也沒敢讓白玉蟾打開麻布袋，就這樣滿帶著疑惑帶白玉蟾往趙洞庭寢宮走去。
    趙洞庭已經(jīng)在寢宮等候多時了。
    見著白玉蟾，他露出喜色，“捉了多少竹鼠？”
    正要行禮的白玉蟾僵住，“皇上您……您不會就是讓貧道來送竹鼠的吧？”
    他現(xiàn)在有些后悔了。
    他以為趙洞庭是讓他來宮中吃香的喝辣的，以兩人在青云峰“大被同眠”的交情，皇上總不會虧待他吧？
    可看眼前這情況，皇上該不會讓他放下麻布袋就走？
    這樣回去，他不得被師父還有師叔伯們給揍得開花？
    還好，趙洞庭道：“沒有，朕宣你來，是想向你請教沖破虎柱之事。”
    這總算讓小道士松口氣。
    沖破虎柱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夠完成的，他完全可以在宮內(nèi)多呆些時日。到時候再回去，師叔伯們還有師父的怒氣也該消了吧？
    小道士將麻布袋打開，給趙洞庭看，“貧道捉了些竹鼠，還有兩只仙鶴，六只珍珠雞。”
    他笑得有些賊。
    在趙洞庭的影響下，他越來越像是個尋常少年，不再如以往那般出塵脫俗。真正回歸少年本性。
    趙洞庭拍著小道士肩膀，咧嘴笑道：“上道，上道，你越來越上道了，朕心甚慰啊！”
    他只讓小道士捉幾只竹鼠，小道士卻已經(jīng)會舉一反三，連帶著偷來珍珠雞和仙鶴，不是上道是什么？
    以前在青云峰趙洞庭就聽小道士說無嗔子養(yǎng)的珍珠雞是美味，可怎么慫恿小道士，小道士也不敢去偷，如今終于可以如愿以償了。
    其后，兩人壓根沒有說沖虎柱的事，而是在院子里忙活起來。
    不多時，院內(nèi)飄香四溢，讓得院內(nèi)的太監(jiān)宮女，還有門外的侍衛(wèi)暗流口水。
    可惜他們不是穎兒、樂舞、張茹，不能享受到皇上親制的美味。
    趙洞庭和白玉蟾吃著香噴噴的不過鴿子大小的珍珠雞時，這才說起沖虎柱的事。
    旁邊三女除去大快朵頤的樂舞外，穎兒和張茹并沒有吃多少，更多時候都是在幫著燒烤、倒酒。
    小道士本不想喝，卻沒耐得住趙洞庭的勸說。等到品味到美酒和燒烤更配喲的魅力時，更是停不下來，此時已是喝得面紅耳赤。
    “虎、虎柱，自古以來沖虎柱，有、有上中下三種法、法門。下……下法以丹、丹藥輔助，中……中法純以內(nèi)氣突破，下法以……以意志突破。皇、皇上若選下法，我、我?guī)煾改抢镉械ぁ⒌に帲毜廊槟恪　⑷怼！?br/>     饒是坐在地上，白玉蟾也已是搖搖晃晃，他實在有些不勝酒力。
    趙洞庭聽他說還要回去為自己偷丹藥，不覺好笑，道：“那中法呢？”
    小道士道：“以內(nèi)氣沖虎柱，當(dāng)……以全真金丹虎門經(jīng)和龍虎玉……丹經(jīng)中的法門為最，只可惜，可惜……無量觀內(nèi)并、并無這兩種法門。”他面上露出些微可惜之色，“無量大洞經(jīng)雖然……出自虎門經(jīng)，但、但較之虎門經(jīng)還是差了不少……”
    趙洞庭又道：“那以意志沖虎門呢？”
    小道士打著酒嗝，道：“以意志……沖虎柱，便如領(lǐng)悟劍意，需、需得皇上……自己去悟了。”
    “那以上中下三法沖虎柱有何不同？”
    小道士道：“根基不同。”
    趙洞庭沉默。
    無疑，按小道士的說法，以丹藥輔助內(nèi)氣沖虎柱無疑是速成之法，但根基會最為淺薄。然后純以內(nèi)氣沖虎柱稍好，以意志沖虎柱最好，不過，要多長的時間才能沖破虎柱就很難說了。
    他在掂量，自己選那種法門最好。
    最差的法門肯定不能選。
    中層次的……全真教金丹虎門經(jīng)弄不到，但龍虎山的玉丹經(jīng)應(yīng)該還是弄得到吧……
    可是要做，就應(yīng)該做最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