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只有宋、元雙方作戰(zhàn)，不管最后鹿死誰手，總不會落到大理或者蜀中手里頭去。
    是以，文天祥毫不介意趁機(jī)消滅元軍的有生力量。
    趙洞庭曾說過，戰(zhàn)術(shù)，就是盡量以最少的損失爭取敵人付出最大代價的技巧。多殺一個元軍，文天祥拿下福建的希望就更大一絲。
    任偉無疑也意識到這點(diǎn)，是以，熱氣球吊籃中盡可能的多帶了轟天雷。
    在元朝沒有研制出針對熱氣球的器械前，他根本無需擔(dān)心飛天軍襲擊地面部隊(duì)會遭遇什么折損。
    隨著夜幕逐漸降臨，飛天軍距離北方元軍越來越近。任偉不斷用望遠(yuǎn)鏡看著遠(yuǎn)方。
    而元軍果然有潰卒和那些前來支援的元軍碰上。
    領(lǐng)軍的元軍主將得知永福縣城已失的消息，沒有猶豫多久，果斷帶著部隊(duì)折返。
    元將高興出名的心思縝密，在這將領(lǐng)率軍出閩清之前，他就交代，若是永福已失，立刻率軍返回閩清。
    任偉率領(lǐng)飛天軍終于接近這支元軍時，西邊天空已是布滿紅霞。
    元軍大概兩萬有余，軍伍綿延足足數(shù)里之遠(yuǎn)。在群山之中的平原官道上蜿蜒而行。
    “他娘的！”
    而看過下頭的情況后，即便是以任偉的脾氣，也不禁是罵出聲來。
    他沒有想到，元軍竟然會這般無恥，大軍趕來支援永福，軍中都不忘攜帶百姓。
    看著軍隊(duì)中那些被押解著前行的，衣衫襤褸的百姓，他只覺得心頭有熊熊火焰升騰而起。
    元軍真的沒有將漢民當(dāng)人，哪怕是到數(shù)年前元軍幾乎奪下整個中原之地，將南宋朝廷趕到海上，都沒有改變這種觀念。
    任偉就是漢民，且曾飽受元軍荼毒，心中怎能不怒？
    但是，他終究還是沒有讓士卒往下扔雷，只是重重道：“回城！”
    他其實(shí)也曾覺得趙洞庭嚴(yán)令不準(zhǔn)傷害任何百姓有些小題大做，甚至剛剛心中也興起將下面那些百姓連通元軍全部炸死的想法。但是看到那些百姓們衣衫襤褸，他又止不住的想，若是自己命令士卒往下扔雷，那行徑和元軍又有什么區(qū)別呢？
    數(shù)百熱氣球又向著永福縣城飄蕩而去。
    地面上，仰頭看天，看到數(shù)百熱氣球向南飄去的元將們，個個嘴角都是露出輕蔑笑容。
    任偉撤軍的主動，落在他們眼里，無疑是婦人之仁。而且，這些軍中的百姓，實(shí)際上是有些端倪的。
    他們根本不是真正的百姓，而是由士卒裝扮而成。
    糧草寶貴，高興卻是根本就沒有想過要在大軍之中帶上數(shù)千累贅。若永福縣未失，這些百姓到城下，立刻就會化身為士卒。
    夜幕降臨了，數(shù)百熱氣球還在向著永福縣城飄蕩。
    而在北面原野上，元軍卻是有恃無恐地扎下營寨休息。
    歷史上，高興曾覆滅頭陀軍，平復(fù)整個福建的亂民，其謀略，的確在將領(lǐng)中算是出類拔萃的。
    在這個年代，他有名將之能。要知道，以前連文天祥和他對峙，也沒能討到多少好處。
    古田縣外頭陀軍營地中燈火通明，很多士卒已經(jīng)睡下，但還有不少士卒還是在守著營地，防范城內(nèi)元軍偷襲。
    只是，城內(nèi)元軍并沒有任何出城的跡象。
    他們要的，只是守住古田不失而已。
    夜色深了。
    武夷山脈深處。
    深山中的夜色總是較之外面要降臨得更早，這時候的武夷山中已是真正的伸手不見五指。
    而三水苗苗寨中，卻如同頭陀軍中營地那樣，燈火通明。
    樂無償被擒了，熊野卻還沒有現(xiàn)身，誰都不敢對這個真武境蠱師掉以輕心。
    蠱師們的種種手段詭異莫測，稍有不慎，洪無天等人全部折損在熊野手里都說不定。族老給趙洞庭說了許多蠱師的故事。
    他們能殺人于無形。
    蠱蟲如毒，但比毒還要更為難以捉摸行跡。
    窸窸窣窣的聲音在叢林中響起，但極微弱，在山中的蟲鳴聲中，根本聽不出任何的動靜。
    三水苗寨北面山坡地面上，落葉從中，無數(shù)細(xì)小的蟲子如潮水般向著苗寨中涌來，數(shù)不清有多少，如同蟻群。
    這些蟲子大的都不過拇指般大小，小的更是如同指甲蓋那般，有蜈蚣，有蛇，還有各種各樣的讀物。最多的，卻是如同七星瓢蟲那樣的小東西。
    這些小東西，才是真正的蠱蟲。而蜈蚣、蛇，都只能算是毒蟲。
    蠱蟲需以無根之水，也就是清晨的露水喂養(yǎng)，這也就注定他們不會長得多大。偶爾間，還會有蠱蟲放出微微亮光。
    成群的蠱蟲向著三水苗寨內(nèi)蔓延，這情形，倒是像極了海岸的螃蟹。
    “啊！”
    有守夜的苗民看到森林地面上偶爾亮起的如螢火蟲般的光芒，當(dāng)即臉色大變，就要吹響掛在胸前的口哨。
    但是，還沒等他們將口哨放到嘴里，神情就僵在臉上。
    這些發(fā)光的蠱蟲有蠱惑之效。
    蠱蟲的神奇，的確讓人難以捉摸。
    不過這些苗民們到底也是蠱師，很快便回過神來，口哨聲在苗寨北面乍響。
    這哨聲，將沉寂的夜色在瞬息間劃破。
    許多間房屋內(nèi)都亮出燈光來。
    趙洞庭、洪無天等人都很快從屋中跑出來，然后便看到有很多苗民挑著擔(dān)子往寨子北面跑去。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大糞臭味。
    趙洞庭偏頭問族老，“族老，他們這是做什么？”
    這股惡臭，真讓他有想捂住鼻子的沖動。
    族老也是眉頭皺著，并不習(xí)慣這種味道，神情緊張，道：“這是用來對付熊野的蠱蟲的。”
    趙洞庭詫異，“大糞還能對付蠱蟲？”
    族老瞧了瞧他，道：“蠱蟲是純凈之物，最受不得大糞這樣的污穢之物。一旦被潑上，再厲害的蠱蟲也會死。”
    趙洞庭臉色突然變得古怪，但沒有再說什么。
    他倒是沒有想到，大糞竟然對蠱蟲還有如此奇效。
    而就在這時，自深山中忽然傳蕩來猖獗笑聲，“你們滅我蠱奴，整個寨子，都準(zhǔn)備淪為本王蠱蟲的血食吧！”
    這聲音顯然是以內(nèi)功催發(fā)而出，極響，且極為凝聚，聽著卻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無法捕捉到出聲人在哪個方位。
    熊野果真來了，但不愿意現(xiàn)身。
    趙洞庭的眉頭不禁皺起。
    洪無天、鐵離斷、元離子雖強(qiáng)，但并不熟悉對付蠱蟲的辦法。
    如果苗民們擋不住熊野的蠱蟲，那他們，也將束手無策。偏頭看向族老，他問道：“族老，可能引得熊野現(xiàn)身？”
    族老卻是嘆息搖頭，“熊野的蠱術(shù)無人能及，要逼他現(xiàn)在現(xiàn)身，我們……唉……”
    他顯然沒有自信。
    但趙洞庭不諳蠱術(shù)，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只能道：“難道我們只能在這里任由熊野操縱他的蠱蟲肆虐？”
    “不會。”
    族老道：“他的蠱術(shù)雖強(qiáng)，但想光以蠱蟲滅掉我們寨子，也是不可能的。只要我們滅掉他不少蠱蟲，他肯定會現(xiàn)身的。”
    他眼神定定看著趙洞庭四人，“到時候還得勞煩四位擋住他了。”
    洪無天三人將長劍抱在手里，都是淡漠點(diǎn)頭。
    不為苗民，就單為樂無償之仇，他們也絕對不會讓熊野好過。
    苗寨北面，蠱蟲越過了木柵欄。
    有苗民被蠱蟲、毒蟲爬到身上，他們身上雖然也有蠱蟲飛出來，但很快卻被吞噬了個干凈。
    這些小小的卻讓人頭皮發(fā)麻的東西，發(fā)揮出讓人側(cè)目的威力。
    倒在地上的苗民個個死相猙獰，極其恐怖。
    蠱蟲、毒蟲從火焰旁繞過去，如同一股股小小的黑色洪流，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直到有許多的苗民們挑著擔(dān)沖上來，將大糞潑到那蠱蟲、毒蟲的群中，才總算是稍緩這些小東西的蔓延速度。
    那些發(fā)光的蠱蟲速度都極快，有的拍著翅膀飛起來，攀附在樹上，但仍是有被大糞潑中的。
    而被潑中以后，這些看起來極為靈異的蠱蟲，果真都是嘶鳴兩聲，便再也沒有動靜，光亮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