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女人在深夜里聊著與陶知命有關的心事，甚至討論著要結成同盟。
    然而陶知命本人快活得很，星野鈴也快活得很。
    到了早上，星野鈴也沒有像小野寺留奈那樣，很有覺悟地離開什么的。
    在她心目當中，只要是陶知命沒有開口要求，她就不會擅自做什么。
    陶知命渾身舒坦地睜開眼睛，感受到旁邊溫軟的身軀，心里滿意得很。
    星野鈴眉目如畫，睡得很安穩，嘴角掛著淺淺的笑容。
    不過當陶知命開始起身之后，她還是很快就醒過來了。看她一副馬上要問好的樣子，陶知命立刻說道：“忘記自己說的了嗎？不用把猜疑和謹慎放在心里，就是輕松。”
    星野鈴的手撐在枕頭上呆了呆，昨天晚上說的話，他還記得嗎？
    陶知命笑了笑：“你已經是我的女人了，輕松一點。忘記我喜歡真實了嗎？”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薄被滑下來后的山巒風光上，星野鈴想起他昨晚的貪戀，不由得甜甜地笑起來。
    “再睡一會，我去買點早餐回來吃。”
    星野鈴又下意識地說：“讓我去買吧……”
    “讓你出去，會引起轟動的！”陶知命看著窗外的天色，“今天的報紙肯定已經出來了。況且，你現在身體不適，先繼續休息會吧，今天給你放個假，反正舞廳還有半個月才開業。”
    陶知命一邊說一邊穿著衣服，不一會就徑直出去了。
    星野鈴呆呆地坐在床上。
    他要親自去幫自己買早餐嗎？
    最容易知足的她，竟因為這樣一個小小的舉動，覺得有莫大的溫暖和感動。
    陶知命出了門，前原玖美奈又已經在那里了。居住區里的聲音她聽不到，看到陶知命出來就問道：“會長大人，您剛起來嗎？早餐……”
    “我自己去買。今天早上的報紙送來了嗎？”
    前原玖美奈趕緊拿了幾份報紙過來，昨天舉行的是發布會，她知道會長大人肯定要關注后續的反響。
    雖然有這份聰明機靈，但看會長要自己去買早餐，前原玖美奈還是不免想得多了：“會長大人，您就在這里看報紙，我去買吧。”
    陶知命搖了搖頭，已經翻開報紙往外走了。
    留在辦公室的前原玖美奈咬著嘴唇暗自懊惱，后悔不已。
    陶知命正看著報紙，能在次日一早就印刷送到的報紙，都是霓虹實力最雄厚的。這樣的報紙，自然都是綜合性的。
    不過看到報紙上的某一頁被特別地折了折，陶知命就徑直翻開了那里。前原玖美奈這一點還是做得很好的，知道自己關注的是什么。
    娛樂和社會新聞的版面上，果然有關于昨晚發布會和演出的報道。
    陶知命眉頭一皺，因為新聞的標題是：【起訴無視！著作權益亟需法律完善】
    他翻回了封面，《朝日新聞》。
    這是霓虹剛剛被奪去第一大報地位的原王者，讀者對象主要是知識分子，一向被認為是“高雅而不俗”，影響力極大。
    再翻回去看正文，一張照片都沒有，只是簡要介紹了一下昨晚發布會節目上采用了《圣斗士星矢》人物形象的裝扮，并且提到了集英社起訴次元文化的事件背景。
    隨后，重點的筆墨則放在了討論上。
    以“愛好者”面目出現，但實質上是利用影響力廣泛的作品著作權為自己進行謀求商業利益這種情況，到底算不算是侵權？
    文章煞有介事地刊載了一些學者的意見，還特別提高試圖采訪原作者以及集英社社長，但兩人對此持保留意見這種話。
    陶知命的一邊嘴角微微翹了翹，就換另一份報紙。
    這一份是《每日新聞》，標題則是【東京又一舞廳試營業，超大規模引發安全擔憂】。
    他皺著眉頭，這一家則對次元文化只字不提，只描述了這種巨大廠房改造的舞廳，在具有超大規模的同時，數百人的聚集可能引發的安全問題。然后，也提到了舞廳應用了大量的新型燈具和設備，在高負荷的用電消耗以及機械故障方面可能帶來挑戰。
    同樣，一張照片都沒有。
    陶知命是真服了，你有些陰間照片也行啊。
    然而，不管是外景還是cos演出的鏡頭，一張都沒有。仿佛只要刊登出來，就顯得WanderDance魅力十足一樣。
    連看了四份，只有《霓虹經濟新聞》的報道算是比較中立客觀的。既配了一張外景圖，又指出了WanderDance將原創音樂與DISCO舞廳結合起來，是非常新穎的經營模式。另外又單獨報道了次元文化的發布會，提到了“自由創作空間”這種新模式，可能建立起某種機制讓創作者更加后顧無憂地進行創作，而且有彼此交流的空間。
    陶知命走到了樓下，竟迎面看到井上雄彥。
    他詫異地打了招呼就說道：“井上君，不是和大家一起來的嗎？”
    井上雄彥彎了彎腰說道：“因為還要回熊本，所以想早點過來看看……”
    陶知命了然地點點頭，干脆把手一招：“小櫻，你幫我去買兩份……不，三份早餐來。我帶井上君先去二樓看。”
    剛剛到達這里的藤原櫻立刻點頭：“是。”
    井上雄彥覺得他是大人物，必然忙得很，連忙說道：“應該有工作人員在吧？我自己去參觀就行……”
    “沒事！”陶知命笑容滿面地擺擺手，“這個自由創作空間是我提出的想法，由我向你介紹是最好的。井上君，我對你可是充滿期待的！”
    井上雄彥有點受寵若驚，一邊跟著他走閑聊著，一邊來到了二樓。
    “看到了吧？”陶知命一進入二樓，就揮手一晃指著進門右手邊這一半區域三面墻的書架：“輕，知名漫畫的單行本，還有其他漫畫刊物半年內最新的那些期，以及一些有關創作的理論技巧方面的書籍。都會放在這里，讓大家方便借閱。”
    井上雄彥有點呆地看著這里面的布置，喃喃說道：“厲害……”
    陶知命笑著繼續指向另一半區域的一側：“那里是一個服務臺，可以泡茶，也有咖啡機，還有很多小零食。就當做專門的小便利店吧，比外面優惠。”
    井上雄彥看到了擺在這大齡里的書桌、沙發，還有幾個有著一面落地玻璃、里面可以放下簾子的小隔間，還看到了里面的機器。
    “游戲機、錄像機……這一大片的區域，就是大家放松、交流的空間。創作累了，可以在這邊看看書、玩玩游戲、看看動漫電影，找找靈感。”陶知命指了指樓上，“三樓的這個位置，是運動的空間，可以簡單地鍛煉，有桌球。”
    陶知命眼睛里滿是笑意：“還有籃球。”
    “籃球？”井上雄彥呆了，驚愕地問。
    陶知命神秘地一笑：“我們慢慢看。”
    說完，他就徑直往前走。穿過入口處的休閑放松區域，其實就有點像是賓館了。
    但過道的兩側，墻上五彩斑斕，全是與漫畫、有關的繪畫、小玩偶和手辦。陶知命推開了一扇門就說道：“看，就像公寓一樣。房間的隔音都做得很好，有專門的小臥室和獨立的洗手間。除此之外，工作區域可以自由地布置自己的工作臺，就算還有一到兩個助手，也可以容納下來在這里安靜創作。”
    井上雄彥呆呆地問道：“如果能夠簽約……真的可以在這里免費居住？”
    這里可是東京啊！而且是在港區！
    陶知命帶著他看了看現在的裝修品質就坦然說道：“當然是提供給有決心和才能，將漫畫或者作為未來職業道路的人的。在成名、獲得穩定的高收入之前，我們愿意幫助大家在東京沒有后顧之憂地進行創作。所以，會有一些篩選的，一切憑作品來說話。”
    井上雄彥點了點頭，當然是正該如此。
    陶知命帶著他上了三樓，走到了運動區域里才說道：“那就是可以投籃運動的地方。”
    井上雄彥愕然地看著那個被安置在墻上、籃筐很矮的設備。
    “僅僅只是投籃，可以稍微運動一下而已。”
    這其實就是一個沒有積分功能和自動功能的籃球機而已。陶知命走了過去，撈起一個籃球投了過去，然后說道：“他們說，這個東西甚至可以再改進一下，做成一個可以賣錢的設備。”
    陶知命提出這個想法的時候，看到其他人有點錯愕，他才知道這玩意相當新潮。
    也許在米國已經有雛形了，但后來隨處可見的商業籃球機，畢竟還需要整合電路板以及其他玩意。在街機都才興起沒幾年的現在，投幣式籃球機大家真的都還沒怎么見過。
    “來試試？”陶知命笑呵呵地邀請了一下他。
    井上雄彥覺得很新鮮，走上去之后說道：“這么近……很容易吧……”
    說完果然應聲入網。
    陶知命笑了笑：“又不是用它來鍛煉球技的，更多的只是運動。而且，這里一次性堆了這么多個球，要在短時間內全中才有趣啊。”
    井上雄彥明白過來，這才點頭贊同地說道：“確實如此，可以用來進行趣味比賽吧？”
    “正是……”陶知命轉身揚了揚手，“這里，本來就是讓大家在室內可以進行一些比較輕松的運動的地方。”
    “……厲害。”才上大學沒多久的井上雄彥暫時沒有太多話，只能感慨次元文化好有錢，為了聚集優秀的作者真愿意花。
    但是，肯定只有很厲害的創作者才能免費住進這里啊。
    被退稿過的他反倒有些患得患失起來。
    陶知命沒有跟他順著籃球的話題聊什么，也沒有提出讓他畫一個籃球題材的漫畫。
    水到渠成比較好，萬一他現在的功力不夠，畫出來個太弱的呢？
    先讓他投投稿好了，投來之后，再看下一步怎么辦。
    兩人閑聊著，藤原櫻將三份早餐買了過來。
    陶知命笑著對井上雄彥說：“你來得這么早，大概還沒有吃吧。小櫻，你再更仔細地向井上君介紹一下我們這里吧。你是戰略合作部的，這也是你的工作。”
    井上雄彥看了看活力四射的藤原櫻，推辭著：“早餐……已經吃過了。”
    “也沒多少分量，等會如果回熊本的話，電車上的時間也很長。”陶知命從口袋里摸出錢包來，抽了兩張給藤原櫻，“早餐錢，另外幫井上君買好回去的車票吧。剩下的，就當做昨晚你出演‘瞬’，我的個人額外獎勵了！”
    “誒？”藤原櫻性格開朗，笑呵呵地問，“真的嗎？賺到了！”
    陶知命笑了笑，向井上雄彥伸出手：“我還有事，就不繼續陪你了。期待看到你的投稿。”
    井上雄彥趕緊和他握手，點頭說一定努力，才看陶知命提著兩份早餐走了。
    然后他才看向藤原櫻，一時有點社恐。
    藤原櫻笑容滿面地指了指那份早餐：“這里沒有桌子，到下面去吃吧？”
    井上雄彥心里略緊張地點了點頭，然后找著話：“昨晚那個“瞬”，是你？”
    “帥吧？”藤原櫻樂呵呵地顯擺起來，領著他下樓。
    陶知命則已經提著兩份早餐回到了7樓，看到他手里的東西，前原玖美奈剛想開口，隨后立刻閉上了嘴。
    “跟WanderDance還有次元文化那邊都聯絡一下，讓大家把現在外面對于我們的報道都收集起來。”
    陶知命吩咐完，徑直回到了居住區里。
    前原玖美奈一邊和兩邊聯絡，心里一邊專注不起來。
    兩份早餐，里面是哪一位？
    ……
    上田夏納后半夜才睡，醒來之后揉著眼睛出了臥室，第一句話就問：“大郎……來過電話嗎？”
    上田正裕搖了搖頭，隨后才說道：“他現在恐怕顧不上。”
    說完放下了報紙，疑惑地自言自語：“是赤巖家發動了力量嗎？對昨晚的活動這么大面積的發表負面觀點，但集中的負面觀點，按那小子說的，也是一種宣傳啊。”
    上田夏納這才湊過去看了看報紙，隨后惱怒地說道：“怎么能夠只說不好的地方呢？這還是報紙嗎？”
    上田正裕呵呵笑了笑：“這才是報紙啊。”
    “不行！我也是蟠桃會的股東，正好問問情況！”上田夏納既惦記這個事，又找到了由頭，立刻跑到電話旁邊開始撥起號來。
    過了一會，陶知命的聲音傳來：“喂？”
    “是我。”上田夏納平靜如常地說道，“我也看到報紙了……都是這樣報道的嗎？”
    “沒事的，不用擔心，我正在開會。”
    “……哦。”上田夏納聽著對面掛斷了電話的聲音悵然若失。
    靜靜坐在那里，上田夏納覺得自己無法幫上他什么忙。
    他做的事業已經很大，而自己還太稚嫩。
    甚至不如他那個財務秘書，在某些方面有很專業的知識和經驗。
    上田夏納隨后驚醒過來，轉身笑道：“他說沒關系，應該是正在開會討論怎么應對。”
    要學會和自己的苦惱相處。
    留奈姐姐教的，是很有道理的。
    ……
    “已經制作好了？”陶知命聽完田川健次郎的回答，有點意外。
    田川健次郎肯定地點頭：“是的！昨天晚上，一直在忙碌。”
    入江雄太有些擔憂：“但是，不是正被議論是在侵權嗎？我們這樣做，真的不會很被動嗎？”
    陶知命擺了擺手：“法律方面的事情，你們都不用擔憂。不怕有人議論，議論得越多，對我們越有利。我們本來就很有實力，現在，就讓我們給這些議論再添加一些素材吧！車輛已經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入江雄太點了點頭，“鈴木桑那邊，只等我們的錄像帶了。”
    陶知命笑著點點頭：“那么就開動吧，這個宣傳許可，我已經獲得了。”
    奈良尤馬心里是很苦的。
    他沒想到，折磨根本沒有結束。
    身為yakuza，當然只能聽從組長的命令。
    現在組長說，作為WanderDance暗中的股東，又接受了委托，就要把這件事做得漂亮。
    于是他木木地站在小貨車上，只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結束了。
    不知道另外幾個兄弟的處境如何，大概像自己一樣，腳趾頭已經摳在一起，快抽筋了吧。
    東京街頭，出現了幾輛特別裝飾過的車。
    小貨車的后半部，車斗上放著很大的廣告板，上面印制了WanderDance里很有沖擊力的實景圖。
    而奈良尤馬還穿著冰河的那套衣服，站在廣告板面前招搖過市，面容冷酷，這很冰河。
    貨車的車載音響里，播放著已經錄制好的六首歌。
    折口雅博目瞪口呆地看著這樣的車子緩緩地走街串巷，人已經麻了。
    還有這樣玩的？
    警察為什么沒去抓？
    剛剛結束了在次元文化的參觀，來到車站的井上雄彥也呆了。他們的宣傳，每一次都是這么全力以赴嗎？
    杉原文太正在跟主編極力地爭辯著WanderDance那四首歌的不一般，耳邊就聽到了熟悉的旋律。
    他跑到了窗邊，看了一眼之后就驚喜地說：“就是這首！你聽聽！是不是夠厲害？”
    總編走到窗前，聽著聲音漸大，然后又漸小，立刻說道：“車輛上可以播放，肯定有磁帶了！去找來聽！”
    也有車子慢慢開到了上田家的門口，上田正裕聽到熟悉的旋律，忍不住走到院門邊打開看了一眼，然后頭皮發麻。
    好家伙，那小子怎么總愛搞這一套？真是個喧鬧的家伙！
    奈良尤馬看到上田正裕，心里尷尬得一批，彎腰行禮：“上午好，上田大人。”
    于是上田正裕也對冰河回了一禮，隨后尷尬癌又快犯了，趕緊關門回家。
    奈良尤馬看著猛然緊閉的雙門，抬頭望天長嘆。
    人生真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