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知命心里琢磨著，木下秀風只怕是認為陶知命根本無法憑自身的實力搞定這件事。
    畢竟已經有大會社對武田制造開出了70億円的收購價。
    如果陶知命無法獨立搞定，當然要向木下秀風尋求資金支持。那樣的話，他就成為了木下秀風的一副手套。
    但陶知命卻有超出木下秀風估計的吸金能力，富貴險中求，說實在的……這事也值得好好琢磨一下。
    在那塊地上，武田制造的資產除了土地之外，設備和材料、貨物什么的抵不上債務。他們生產盒式錄音磁帶，本來最近的發展勢頭不錯。不過在84年貸款30億籌備投資新廠，還沒能正式投產，就因為匯率升值帶來的出口利潤降低的影響，連續兩年負債。
    與那些年產數千萬盒甚至上億的大廠比較起來，武田制造哪里來的成本優勢？工業生產向來是規模越大，邊際成本越低的。
    在霓虹國內銷售，武田制造沒有任何優勢。
    出口，又碰到匯率飆升的影響，利潤暴減，導致當初貸的款，還款壓力越來越大。
    碰到融資變得更加容易的這時候，又因為土地所處區域敏感的原因，銀行別有居心找各種理由拒絕貸款。
    陶知命不由得奇怪：“他當初拿土地做抵押貸的款，那家銀行所屬的財團為什么不暗中打壓他產品的銷量導致無法還款，不就有辦法拿到那塊地了嗎？”
    木下秀風點頭說道：“這正是三菱的路徑。而且，給武田制造施加壓力，哪里只是這一個點？融資渠道、供應商、市場渠道，都在做。但是，三菱也不能完全露骨地做，畢竟其他各方，三井、住友、富士、勸銀……這么多人盯著三菱，一旦不正當競爭的證據被拿到，以此為借口攻擊三菱，造成的損失也許遠大于這塊地。”
    陶知命有點不理解：“那在三菱有優勢的情況下，其他各方準備怎么辦？”
    木下秀風笑了：“距離6月中旬的三菱貸款還款日還有一段時間，各方都準備先和三菱保持默契，壓低武田真也對那塊地或者武田制造的出售價值預期。”
    陶知命聽得服了：“真黑啊。看樣子，這位武田社長最近是睡不好的，但他卻并不知道，居然卷入了這么大的波瀾……”
    “怎么樣？”木下秀風問道，“一旦你得手了，不管友和對我做的是怎樣的計劃，我們都有一個額外的籌碼。那3000多平方米的土地到了我們這邊，價值立刻就可以從70億變為近200億。時間已經不多了，汐留這塊地，從現在爭論的格局來看，大概率還是會交給清算團。清算團的資產總歸要想辦法處理的，一旦改革方案公布，武田真也就知道自己擁有多么寶貴一塊土地了！”
    陶知命一邊思考著一邊問：“武田真也為什么不愿意被收購呢？”
    “這是他父親傳承到他手上的產業，以武田為名！實際上，我有點欽佩他的堅持。武田真也頗有雄心，開建新廠的決策，就是他對未來的一場豪賭，甚至不惜為此背上了30億円的貸款債務。他不想被收購，當然是覺得未來可以賺得更多。只要新廠順利投產之后，武田制造也能達到千萬級別的年產量規模。而且，新廠生產的可是售價和利潤更高的錄像磁帶。”
    “既然新廠的未來可期，武田真也為什么不干脆賣掉那塊地，專注以新廠為根基，有更好的發展基礎？說到底，3000多平米的老廠址而已，產能的上限是很明顯的。”
    木下秀風搖了搖頭：“離東京港更近啊，過去和貿易商的聯絡，還是在港區這邊更容易。為了避免武田真也看破真相，帶著這個目的去的各方，沒有人提出單獨買他那塊地。那些只經營不動產的會社，倒是給他提出了純粹的土地報價，聽說最高的出到了35億円，可這些家伙根本不知道真相，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就會被背后的猛獸清掃出局。”
    “最重要的是，武田真也現在需要的資金并不多，僅僅只是另外的10億円而已。為了這點錢，犯不著出售整個武田制造，或者讓他在港區地價不斷上漲的現在出售那塊地。”
    現在情況大致清楚了。
    翻看著手上的資料，陶知命估計這并不是木下秀風安排最上恒產的人調查出來的。
    因為資料很詳細，甚至包括武田真也的家庭情況和出行習慣。
    怎么看，怎么像考慮到了要用不正常手段去對付他。
    大概是稻川會的人查的情報？
    他緩緩地放下了手里的資料，慢慢說道：“秀風大哥，這件事，超出了我現在能夠應對的層次。”
    木下秀風凝神看著他，許久之后才說：“大郎，你果然是個謹慎而理智的男人。這么說來，就算借了你15億円，也無法讓你對我足夠信任嗎？”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白：他不相信，如果加上了他木下秀風，陶知命仍然覺得事情超出他能掌控的范圍。
    那么，陶知命說出這番話，只能表明一點：陶知命是在最壞的情況下考慮問題的。這最壞的情況，甚至包括木下秀風可能成為他的敵人。
    “秀風大哥，對你，我當然是信任的。”陶知命嘆道，“但是，已經開學了，學業的要求很嚴格，山本教授的課題又很花時間。在這樣同期的時間里，參與這樣一件事，我覺得力不從心。你也不能忘記，我本身只是一個21歲的年輕人啊。”
    木下秀風被他說得呆了一呆：“確實……總是忘記你這么年輕這回事。令人苦惱啊……”
    “可不就是？我只是想請秀風大哥指點我一下，去哪里買不動產開舞廳合適，你突然拋給我這么大一個目標。不過，我會保密的。”
    木下秀風擺了擺手：“那你對武田制造這件事，有沒有思路可以怎么辦？”
    “他只缺一筆錢就能獲得發展的機會，但是大家偏偏只想拿出這筆錢就讓他賣掉那塊地。三菱也在靜觀其變吧？一旦有人用出不常規的手段，三菱說不定提出放寬還款條件之類的方案，讓誰也無法得手。這樣的話，武田制造好歹還面臨還款給三菱的壓力，未來說不定會做出妥協。”
    “難辦之處就在這里啊！”木下秀風顯然也是知道這個的，所以才想看看這個腦筋不一般的陶大郎會不會是一著奇兵。
    陶知命笑著問：“是不是一開始借我15億，就算到我在找地方的時候會想到國鐵民營化這個大背景，在這里等著我呢？”
    木下秀風哈哈大笑：“以你的能力，足以成為一支奇兵。大郎，條件方面，你可以提。”
    陶知命沒立刻回答。
    這次，木下秀風沒有開口，只是目光灼灼地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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