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誰家少年
禪香繚繞之中，一道明黃的身影虔誠跪地，金燦燦的大佛似笑非笑，溫柔地注視著這一方佛堂內的幾名信徒。
“參見公主殿下。”
老夫人恭敬地朝那道明黃的身影行著禮，公主緩緩轉過身來，將老夫人虛扶起身，聲音柔和婉轉，讓人如沐春風：“佛堂之上豈分尊卑？老夫人快快請起。”
云謐默默注視著那位麗陽大長公主，如月華月幽一般，她亦有雙細長上挑的美目。只是那淺色的瞳仁猶如兩顆風化多年的琥珀，當她注視著你時，只會感到親切又溫柔。
然而還未至初冬，麗陽公主便身披了厚厚的一層狐裘。
似乎是有何隱疾。
“靜安寺一別，已是兩年未見。”麗陽宮主溫柔地注視著老夫人，她面色蒼白，微笑時像朵嬌嫩的白蓮，讓人忍不住憐惜。
“老身有幸在靜安寺靜修兩載，最近才回到京城。公主那事......求成了嗎？”老夫人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眼公主的小腹，麗陽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公主且安心，信佛之人定能福緣不斷的。”
麗陽虔誠地望了一眼佛像，淡淡地笑著：“總是帶著私欲來拜佛，怕是佛祖早已煩倦于我了。”
“老身聽聞緣福寺的主持大師佛法高深，特來請教，公主不妨與老身一同前去？”
麗陽眼前一亮，頓時有了興致：“正愁一人無趣，有老夫人在，真是極好了。”
“公主先請，老身將兩個孫女先安置一番。”
麗陽溫和地點了點頭，朝云謐云瓔珞友好地一笑。
老夫人朝門外的小和尚招了招手：“小師傅，麻煩將我的兩個孫女領至禪房，再備些素食，可以嗎？”
小和尚順從地點了點頭：“阿彌陀佛，兩位女施主請隨小僧前來。”
二人一同用餐，云瓔珞向來有午睡的習慣，簡單漱了漱口便埋頭大睡。云謐睡眠極淺，這山寺的禪香對她而言過于濃郁，翻來覆去仍是無法入眠，還差點擾醒一旁的云瓔珞。
默默嘆了口氣，云謐披著衣服起身出了門。
“小師傅，公主那邊大約幾時結束？”云謐捉了個路過的小和尚，有些苦惱。
小和尚認真想了想：“兩個時辰左右？”
“好的......多謝。”
為了逃避這禪香，云謐不得不朝禪房深處走去。一道圓形的拱門隔開了寺廟內外，少女朝外稍稍探了探頭，是一片樹木較為低矮的小樹林。
朝林內走了一小段路，禪香味漸漸遠去，只留下清新濕潤的花草香氣。
云謐心滿意足地深深呼了一口氣，樹蔭籠罩，微風輕拂，平日心弦緊繃的少女終于放松了身心。
一顆果子忽地砸到了她的頭上。
抬頭，一襲盤錦春衫悠悠地自一條枝干上垂下。
一個英俊的少年面無表情地坐在樹上，手里還捏著幾顆翠色的果子。見云謐揚起了頭，又是毫不留情地朝她面上狠狠一擲。
“你是麗陽公主帶來的小公子嗎？”
云謐皺了眉，見那少年一身錦繡華服，料想他身份必定不凡，只能壓抑著心上的薄怒，故作鎮定地問道。
少年不理不睬，幽幽地瞥了她一眼，朝口里扔了一只果子。
云謐眼底掀起一抹捉弄的意味，故作驚訝地捂嘴道：“小公子可快別吃了。這果子可是蛇果，據說一種名為竹葉青的小蛇最喜歡在這果子里產卵了。”
少年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原本咀嚼的動作立刻僵住了，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云謐立刻捂著嘴偷偷笑了起來。
“你騙我？”
少年惱怒地皺了眉，緊緊凝視著樹下嬌笑的少女。
“誰讓你對我臉上扔果子的？”
“哼。”少年別扭地別過了頭，剛想吃顆清涼的果子消消火，又心有余悸地止住了動作。眼角余光一瞥少女轉身欲要離去的背影，干脆將手上剩下的果子一并扔了過去。
“哎喲。”云謐有些氣惱地回頭，頭上的一支梅花金釵被果子給打落在地，“看你年紀小，我不跟你計較。”
“我看你年齡也不大。”少年悠哉地拍了拍手，一抹細長翠綠忽地漫上了他的麂皮小靴。
原本輕狂的少年，臉色立刻就綠了，僵著身子站在樹枝上不敢亂動。
云謐正彎腰撿起簪子，一抬頭便看見少年驚慌又倔強的瞧了自己一眼。目光下移，一眼便望見了那盤在少年靴子上的一條小蛇。
“別動！”
云謐蹙了眉，這山野之間竟然真會有這種毒蛇。屏息凝神，稍稍靠前了幾步，云謐一下子狠擲出了手上的金釵。
沒能打中七寸，但那蛇卻是被金釵上帶的力給狠狠擊飛了。
少年立刻松了口氣，劫后余生地拍了拍胸口，卻聽腳下樹枝一聲輕響，樹枝一垮，整個身子立刻墜了下去。
沒能等到僵硬的地面，落處一片溫軟。
她的眸子，不同于麗陽公主的溫柔包容，仿佛籠罩著一層迷霧，卻又是那樣的清澈透亮。
悸動，漸漸在心上蔓延開來。
少年愣愣地注視著被壓在身下的少女，直到云謐無奈地踹了他一腳，他才像只兔子一般遠遠跳開了。
他這樣，倒向被輕薄的是他了......
云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葉，發髻也亂了，襖裙也被樹茬撕開了幾道口。不由得輕嘆了一口氣，這可是她最喜歡的一件襖裙。
“我欺負你，你......為什么還要救我？”
少年定定地凝望著她，似乎在等著一個期待的答案。
云謐毫不猶豫：“看你穿的非富即貴，救了你然后大撈一筆。”
“原來你也這樣。”少年垂下了頭，原本晶亮的眸子瞬間黯淡下去，滿臉的失望。
“唉。”云謐小心地提了提裙角，這衣裳上的刮痕實在太多，“你得賠我衣裳。”
“哼。”少年從鼻腔里悶悶地冷哼一聲，“我就不賠。”
“那我去就去跟麗陽公主告狀。”云謐不屑地嗤笑一聲，果然在少年的臉上瞧見了一絲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