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東榮怒目。
    瞧這話說的，就差直說明年再考不過是他傻了！
    這樣質量奇差的黑心棉，連小作坊的出廠標準都達不到，聞東榮想要找黑心棉理論，一旁的鄧尚偉眼疾手快攔住，“姐夫，來來來，喝酒吃菜，我們都舉杯替大姐慶祝下。”
    鄧杰和鄧皓都端起了裝飲料的杯子要恭喜大姨，聞東榮要不舉杯，那也太不給陳茹面子了。
    ——冬天的陽臺雖然沒了蚊子，但是冷啊！
    聞東榮只能順勢舉杯。
    比起情緒如過山車般搖擺的聞東榮，陳茹才是真淡定大佬：“那就謝謝大家了，我會繼續努力的。”
    讓聞東榮稍感欣慰的是成績公布后，陳茹并沒有嘲笑過他。
    所以老婆還是愛他的，對吧？
    聚餐結束時，聞東榮想向連襟尋求安慰，鄧尚偉是多年妻管嚴老病號，對此有自己獨到見解：“姐夫，現在我老婆也很厲害呢，水產公司的事都快接手一半了。”
    生活就如那啥，不能反抗時，唯有躺平接受。
    鄧尚偉接受力度就挺強的，提起老婆陳麗的能干，鄧尚偉語氣中有驕傲。
    聞東榮真想一腳把這個耙耳朵連襟踹飛！
    鄧尚偉卻說大好的周末，不如再去一趟鄉下，他壓低聲音說道：“上周末姐夫你不是有事嗎，孩子們都在問聞叔叔怎么沒來，讓我掏錢捐點書沒關系，讓我講那些大道理不行，還得靠姐夫你上！”
    聞東榮不由挺了挺胸膛。
    那可不。
    鄧尚偉做生意厲害，文化教育方面，水平和自己還是有差距的。
    最近飽受打擊的聞東榮，在鄧尚偉的恭維中找到了被需要的感覺。
    被人需要，一直是聞東榮精神世界的最大追求。
    現在聞家人不需要他了，家里老婆女兒有他沒他都不影響生活，唯有和鄧尚偉一起下鄉時，聞東榮一直是被需要的。
    這種感覺讓聞東榮沉迷，第一次是勉強跟著鄧尚偉下鄉，如今隔一段時間不去聞東榮自己還不習慣呢！
    功利心很重的聞東榮本沒把下鄉送書的事用來謀利，可世上的事往往就是這么奇妙，一個人經歷過哪些事，即使不刻意炫耀，痕跡也會刻在內心深處，不經意在平時的言行中流露。
    聞東榮就是如此，他覺得自己沒啥改變，其實他為人處世，對身邊事物的看法已經發生了很大變化，只是他自己沒察覺罷了。
    聞東榮在單位一直就是筆桿子，在省城黨校學習，上完課需要寫學習心得，聞東榮的學習報告脫穎而出，被來黨校視察的領導看中了。
    領導看了，給了四個字評價：言之有物。
    這才真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聞東榮以為黨校學習結束后回單位差不多該提拔了，哪知黨校學習都還沒結束呢，蓉城的電話就打到了單位，想調聞東榮到蓉城工作。
    “那不……那不能我說了算，需要問問東榮同志自己的意見。”
    單位領導差點一口拒絕了，后半句又圓了回來。
    拒絕的原因是單位領導打算讓聞東榮當副手啊！
    可話倒嘴邊，單位領導又咽了下去。
    拒絕當然容易，但這是阻擋了聞東榮奔向更大的前程，斷人前程和斷人錢財差不多，都像殺人父母，是生死大仇！
    是走是留，得聞東榮自己決定。
    留在小地方未必不好，至少在小地方聞東榮屬于雞頭。
    去了省城，舞臺是大了，但想往上更進一步，比留在小地方難多了！
    單位領導把選擇權留給了聞東榮自己。
    當然，面對蓉城方面的詢問，單位領導對聞東榮的評價還是比較好的，從工作能力到工作操守都給予了肯定。
    單位領導又不是亂說。
    畢竟聞東榮同志可是硬抗過紀委調查組的人呀，調查組沒查出聞東榮有違法違紀行為！
    這樣的神展開，把聞櫻都驚呆了。
    ……這又是上輩子不曾發生過的事！
    聞櫻覺得自己需要淡定。
    一件兩件的，她身邊人的命運軌跡基本都變了，老聞的事業發生新變化也是順理成章啊。
    颶風吹呀吹，老聞的驕傲放縱已經快飄到天上。
    是做雞頭還是做鳳尾？
    這根本不用選啊！
    或許聞家人從骨子里就向往不平凡，想撲騰向更大的舞臺，所以聞凱想去京城，所以聞櫻上輩子打死不愿意回到老家小城。
    聞東榮自然也不會例外。
    年輕時候坐了好幾年冷板凳，中年發力，聞東榮現在覺得自己渾身都是勁兒！
    事業，是男人的底氣和自信，意氣風發的聞東榮又回來了，他有勃勃的野心，嘴上卻特別會賣乖：
    “到蓉城工作相當于重新開始，新的單位，新的同事關系……要不是你們母女都在蓉城，我還真不想來。”
    “呵。”
    陳茹輕聲冷笑：“你來不來蓉城，都不影響我們母女過日子。”
    去年鬧得最僵時陳茹都不想再和聞東榮過了，想要離婚，是聞東榮厚著臉皮又貼上來，每天往返兩地上下班，又緩和了夫妻關系。
    那時候陳茹事業還沒現在成功呢，聞櫻也不是什么暢銷書作家！
    既然當時都敢離婚，現在又有何不敢？
    姓聞的就是虛偽，明明是自己想更進一步，非說是為了她們母女，陳茹可不愿慣著這貨。
    現在承了聞東榮的“大情”，將來聞東榮在蓉城工作不順心，豈不是要把郁氣發泄在她們母女倆身上？
    陳茹自己都不愛用道德綁架這招了，聞東榮要用，陳茹就特別看不慣。
    來，可能事業更進一步，也可能泯然眾人。
    不來，留在老家被提拔是穩穩的，但上升的天花板擺在那里，錯過這次機會，聞東榮多半只能在老家一直干到退休了。
    這是聞東榮事業的轉折點，關系著聞東榮退休前事業能走到什么樣的高度，沒人能給聞東榮建議，也沒人能幫聞東榮選擇，要不要調來蓉城只能由聞東榮自己決定！
    意氣風發的聞東榮被老婆噴了一頓，飄在半空中的心有點落地了，趕緊搶救自己僅剩的面子：
    “這事兒我們回房商量，不打攪聞櫻，讓她好好學習。”
    聞櫻也想翻白眼了。
    陳茹被聞東榮拉回房間，夫妻倆的對話時不時飄出幾句。
    “要能調到蓉城，那你明年就不打算考試了？”
    “考啊，怎么不考，明年不僅要考，還必須要考過，我的學歷在小地方還夠用，在省城就沒優勢了。”
    “……算你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