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咨詢過離婚的事？”
    邰五心想，這又和姑姑邰靜的話對上了。
    魏成業點頭：“她確實咨詢過。至于后來為什么沒離我就不知道了，有了孩子的女人想離婚總有很多顧慮。”
    魏成業幫邰五梳理了整件事的脈絡，讓邰五知道了事情的起因和經過，邰五心里很堵。
    這份沉重，不僅是替他媽媽申爾蓉鳴不平，也有對他爸邰政的失望，更兼有幾分對石紅的莫名同情——如果邰政當初選擇和石紅在一起，邰五甚至都沒機會出生。
    可那又怎樣？
    不出生就不出生唄。
    邰五不覺得世界少一個他會有什么損失，他既不像謝騫那么優秀，也不如彭綠毛孝順貼心。如果他媽和其他男人結婚，一定能生下比他更好的孩子！
    有一瞬間，邰五甚至痛恨起自己。
    正因為有他的拖累，申爾蓉在咨詢魏成業后卻沒能離婚，是他把申爾蓉禁錮在了婚姻里，留在了像他爸那么惡心的男人身邊。
    邰五低頭沒說話，魏成業也不催促。
    像邰五這樣沒經歷過挫折的年輕人猛然得知自己親爹是什么樣的人，的確需要時間去消化情緒。在來律所的路上，魏成業已經做好了預案：客客氣氣和邰政的兒子講講當年的事，再客客氣氣把人送走。
    畢竟始亂終棄人品不好的人是邰政，和魏成業這個當律師的沒什么關系。事情走向果然如魏成業所料，他對邰政的兒子越是客氣，邰政的兒子越不可能鬧出大動靜。
    魏成業的表情已經浮現出輕松，不料邰五忽然抬頭道：“魏律師，你找了這么多年都沒找到石紅的女兒嗎？這可不太像魏律師的能力水平。還是你早就找到了，只是被某些人瞞了下來？”
    邰五嘴里的“某些人”是指誰不言而喻。
    聽到邰五質疑自己能力，魏成業竟也不惱，他看向邰五的眼神有點意外，卻也態度堅決否認了邰五的猜測：“我嘗試過很多辦法，確實沒能找到石紅的女兒。有些事不是只靠努力就能達成目標的，人力有窮盡，有時要看老天爺的安排。”
    做律師的不講邏輯開始講緣分，邰五難得沒有被帶偏，他問魏成業討要和石紅女兒有關的一切線索，顯然打算繞開魏成業自己去做這件事。
    剛剛還客客氣氣的魏成業一口拒絕：“那不可能，你不是我的委托人。”
    邰五一噎，一口氣堵在胸中，憋得面紅耳赤。
    深吸幾口氣，邰五的臉色慢慢如常，他看了魏成業兩眼，起身離開了魏成業的辦公室。
    “我這就去找你的委托人。”
    邰五忍著氣離開了律所。
    姓魏的沒把他當回事兒！
    覺得他在邰家說不上話，所以不怕得罪他唄？
    要換了從前，邰五脾氣上頭能把魏成業辦公室砸了，現在邰五卻沒那么做。跟著劉村長跑‘棠梨村’風景區批建手續的過程，已經磨平了邰五的脾氣，他第一次明白離開了家庭背景的助力沒人會把他當回事。
    但沒有家庭背景的助力，難道就不能做事了？
    當然不是。
    劉村長就沒啥背景助力，棠梨村更是又窮又偏僻。
    林文軒導演選中了棠梨村作為電影拍攝地，劉村長天天琢磨怎么利用這件事幫村里脫貧致富，當謝騫去棠梨村看望聞櫻時，心心念念要幫村里脫貧的劉村長終于抓住了機會……運氣+努力+信念，一個沒啥背景的村長，竟真的跑下了棠梨村風景區的項目批建！
    邰五作為協助劉村長跑批建的參與者，這段經歷真的讓他學到了很多很多。
    離開魏成業的律所，邰五想了很多。
    姑姑告訴了他這件事，爺爺知道嗎？
    說不定是知道的。
    所以爺爺才塞給他那張銀行卡。
    為了邰家的穩定，爺爺不會公開支持他和親爹邰政對著干，但以爺爺的性格一定也對他爸年輕時候犯下的錯誤很不滿。
    銀行卡是爺爺無聲的支持，老爺子想看看他能不能像個成年人那樣理智思考，能不能很妥帖處理好這件事！
    邰五一想到這些，在魏成業律所的憋屈不翼而飛，他的步子越邁越大，走路生風。
    帶著這股精氣神，邰五打車直奔震旦，到了校門口才聯系了謝騫。
    “我去找了魏成業，他承認了我姑姑說的事。我爸確實對大學時相戀的前女友石紅始亂終棄了，石紅真的給我爸生了個女兒！”
    十幾分鐘后，謝騫找到了在校門口怔怔出神的邰五。
    “知道這件事是真的，你打算怎么辦？”
    邰五的表情并沒有謝騫預想中那么頹廢，他看起來很有精神，眼神也非常堅定：“我想找到石紅的女兒。我不知道姓魏的有沒有說真話，也許姓魏的真沒有找到石紅的女兒，也許姓魏的是在配合我爸說謊，不管是哪種情況我都想弄清楚事情真相……等我弄清楚了這件事，我想讓我媽重新選擇一次。”
    邰五覺得自己已經成年了。
    他不該成為媽媽的拖累。
    如果申爾蓉當年想要離婚，顧念著他才打消這個念頭的話，邰五希望媽媽還有重新選擇的機會——維持婚姻和脫離婚姻，哪個選項讓申爾蓉真正快樂，他就支持哪個！
    謝騫提醒他：“你要考慮清楚，你們家最近本就是多事之秋。”
    這種時候，邰家人內部更該團結，如果自己人先有了嫌隙，更容易被人從外部攻破！
    邰五并不知謝騫已經懷疑了邰家，他若知道了謝騫明明懷疑邰家還勸他以大局為重，一定會為謝騫的胸襟而震撼。
    不知內情的邰五聽了謝騫的提醒，笑得狡黠：“正因為是多事之秋，我爸也會怕家里先亂起來。你覺得要擱從前，我有什么想法他會在意嗎？現在是特殊時期，他若不把我這個逆子安撫好，我鬧起來拖家里后腿咋辦！所以，我要想做什么，現在才是最好的機會。”
    連謝騫都面帶驚訝多看了邰五兩眼。
    邰五的成長，超出了謝騫的預期。
    人果然要經歷事才能長大，邰五以前一直沒有這樣的機會，現在挫折來了，終于輪到邰五展現擔當了。
    ——嗯，邰五的想法也是挺孝的，簡直孝出了強大！